那会儿人家问我:你现在做什么呢,还上学呀?
我说:早不上了,现在做生意。
我突然就来了胡说八道的兴致,你看我能吹多长时间。
她说:什么生意?
我说:什么都做的,贩毒、拉皮条、给人要债、黄色书刊、枪支弹药、收购人体器官,你朋友有没有想卖肾的?官价,30万一个。
她说:你就骗我吧。
我说:这你都看出来,真聪明。其实我主要干的是毒品和女人生意,懂不?声小点声小点。
她说:我还不信,你吹吧。
我说:你简直太聪明了,其实我确实在做生意,而且只是枪支弹药的,毒品和女人以前干过。不信算了。
她说:不信。
我说:你老都不相信,你说你哪次怀疑我到最后都不是真的,哎我跟你说这些其实没有用,我家现在就有几把AK,AK你知道什么不?
她说:不知道。
我说:CS你玩过不?见该见过吧。
她说:见过,怎么了?
我说:就是那些土匪拿的,有个木头把的。恐怖分子专用枪,威力绝对大,我家院子里埋了三把,就是没搞到子弹。
她说:你要这干什么?
我说:给你说了你别告诉人,我一朋友要去抢银行,从阿富汗那边带过来的。
她说:抢银行?
我说;邮局也行,声小点。
她说:怎么抢?
果然压低了声音,笑死我了。
我说:现在正在蹲点,地点保密。不过我们只负责军火,不负责计划。对了,你听谁说我去了云南?
她说:去年在群里谁说的,说你在那上大学。
我说:上屁大学,说来话长。
她说:那怎么?去找对象了?
我说: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找货源去了,我们一老大开夜总会的,你也能想到那里边那些女人都干些什么,一般都是我们找的,就是货。听说云南那边货色不错,人家就让我们去买了,结果没弄成,那边太乱了你知道不?
她说:听说过。
我说:对,一过去就碰见一群满族的,满族知道不?就一少数民族。
她说:知道知道,在云南呀?
我说:嗯,语言不通,人家不吃猪肉——
她说:我听说是回族不吃猪肉。
我说:满族的也不吃,我那朋友当人家面啃猪蹄,还问人家吃不吃,结果被打了一顿,太黑了你不知道,要不是闪得快就被打死了,那些人打起来根本就不顾死活。
她说:啊?
我说:不过收获也不小,从那边过条河就到越南了,弄了几公斤冰毒,冰毒知道不,就王志文演《黑冰》里那玩意儿,纯度98%,至少弄了300万。
她终于不信了,说:你就吹吧。
我说:你不信啊?我家院子里现在还埋了点,不信回去挖出来偿点,敢不?
她说:不敢。
我说:不敢你就别不相信,一会回去让你看看我在越南那边的照片。
这简直是个弥天大谎,编得我都笑了,我出除了大连跟西安,连咸阳都没去过。
人家说:你笑什么?
我说:哦,说起这我就想起那次,挺有意思的。我们跑毒品主要是偷渡不是,刚一过境就被条子盯上了,在深山老林里窝了一个月左右,一出来还遇见了瘴气,瘴气你知道不?
她说:不知道。
我说:你他妈什么都不知道,瘴气就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气,跟毒气差不多,能要人命,南方就这样。我那哥们,给衣服上尿了一泡尿,我们俩都拿那捂着鼻子走出去的,记住,你以后在遇见瘴气就给衣服上尿一泡尿捂住鼻子,虽然脏点但至少能保住小命。多么不寻常的经历,一想起来我就想笑。哦对,还有我们走了没多长时间又被条子盯上了,还拉着狗,你肯定跑不过,怎么办?
她说:怎么办?
我说:就躺在水里,叼跟芦苇深出水面呼吸,一般你只能在电视里看到,世界确实有这事。
她说:这样也行呀?
我说:不行也得行,几公斤毒品,逮着了就挂了,那种情况下你什么都干得出来。我们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吧,起来身上都掉了一层皮。对了,你看我手背上这条疤,都是芦苇叶子割的,当时把血管都割断了,能流一桶血。
她说:啊?那还能活下来?
我说:可以,你别看人这么大一点,身上有大约几百升血,如果全放完,估计能流满一个大水池,就跟人的肠子一样,全拉开了大约有七米,能凉十几件衣服。这个你不知道啊,咱那时候上生物课不都学过吗?
她说:哦,那你什么时候开始混的?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还说你在上高中。
我说:上个屁,当时没混出名堂不好意思告诉你不是。其实我初中一毕业就开始混了,主要是认识一个哥们,他爸是什么部长,黑白两道都有人。最早一次是砍人,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咱是人家小弟,人家说砍那你就得砍,我们这边七个,人家那边二十多个。我们拿着刀,人家拿着棍,当时都挺害怕,我那个哥们牛逼,当时身上就背着几条人命,就他一个敢下手,上去直接给一个左胳膊就废了,那边一看都毛了,几十个全跑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怕了,砍人就是那样,越怕越容易死。强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她说:我真都不敢想,才几年你就这样了,哎你没胡说吧?
我说:我大腿上还有条刀疤,当时缝了二十七针。
她说:啊?不会吧?
我说:你不信晚上回我把裤子脱了,你看看。
她说:算了算了,那你五一干什么?
我说:放假呀,我们砍人也很累的,老大就给了点钱,让回来快活快活。
她说:怎么快活?
我说:还能怎么着?挣钱为了什么,还不是女人。就是这样,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对不对?
她说:滚。
我说:别这样,其实我找来找去都觉得没意思,还是你好,我的初恋嘛。
她说:少来。
我说:说真的呢,哎那你现在干什么?
她说:我开了个理发店,给自己当老板。
我说:你怎么干这个?红灯区那些都说自己是理发的。
她说:你去死吧,烦死了。
我说:好吧好吧,你是靠手艺赚钱的,卖艺不卖身,对吧?
她说:滚。
我说:那你让我说什么,难道说你卖身不卖艺?
她说:什么都别说。
我说:哦,那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她说:没有。
我说:那你干脆傍个大款得了,辛辛苦苦给人理发,连嫁妆钱都弄不够。
她说:我傍人家哪的大款,人黄珠老了。
我说:啊?别别,别这么说,猪老了就得挨刀,我看你现在是风华正茂,我来养你吧,怎么样?
她说:你滚,我看不上你。
我说:可是我看了你了,我也有钱,不骗你,混了这么些年,百八十万不说,一二十万肯定能拿出来,怎么样?我养你?考虑考虑。
她说;没什么考虑的,不行。你把米撒到衣服上了,哎你衣服扣子都扣错了。
我说:哦,别管那么多了,我真有点钱,不花光心里就不爽,考虑考虑,咱今天晚上去香格里拉吃饭,完了去维多利亚洗澡。怎么样?考虑考虑。
她说:不行。
我说:你别装了,女人都是这样,骗不了我的。
她说:那时她们,我不是那样的,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我说:好吧好吧,等会儿,我去把帐结了。
结完帐我说:走吧,回去把蛋糕解决了?
她说:现在我吃不下去,哎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陌生了?
我说:人都在变嘛,比方说,你变性感了,为了能配上你我变得有钱了。哦对了,怎么样?
她说:什么怎么样?
我说:我养你,考虑考虑。
她说:不想考虑,没什么好考虑的,你刚才说那些都是真的?
我说:我骗你干嘛,没钱我敢说养你?啊?怎么样,你一定要三思啊。
她说:哎呀你行不行啦?什么包你养你的。
我说:你就别玩纯洁了,这么惹火的身材……。
她说:说点正经的。
我说:也行,你今天晚上不走行不?我真挺想你,晚上好好叙个旧?
她说:那行。
我说:完了翻云覆雨一下?
她说:我真服你了,你能不能不说这些,哎我知道了,你今天要我来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我说:那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主要是想养你,跟这个没关系,对不对?两个事情之间是有区别的,是不是?考虑考虑。
她说:你再说这些我就回去了。
我说:哎哎哎,别别,都到家门口了你这是干嘛呀。好了好了,不说了。
她再到我家以后,就用我不正经她就回家威胁我,我一时半会也不想让她走,也就没敢再说。我就这样,跟她这种人真能扯一天还不带一句真话。
那会儿她总说没意思没意思,我就提议出去走走,她说也行。完了我就带人家去了村子后面,以前给陈玥说的就这地方,有条沟,挺大的,两边的山上全是树。这个季节你看上去一片绿,远处也是山青色的,天空又是一片蓝,界限分明,像一副画似的,每年夏天我都要被它感动。我们去的时候沟底的湖边有人钓鱼,有一条盘山路一直延伸下去。我就给人家说要不要下去,人家说干嘛,这荒郊野岭的。我就说:那好吧,咱坐一会儿吧,要不晚上就睡在这。
她说:你神经病呀,睡这干什么?
我说:你不觉得这地方很舒服?站得这么高,看得这么远,还吹着凉风。
她说:那倒也对,是挺舒服的,比我们那边凉快很多。
我说:那要是让你在这呆一辈子,你干不干?
她说:肯定不,晚上能吓死。
我说:要是我陪着你呢?
她说:你?
我说:对呀,有时候我就想在这下边盖个房,一辈子呆在这就行了。
她说:为什么?有家不回?
我说:嗯,就是有家也不想回去,你要是愿意,咱俩以后就住在这吧,房子我想办法。好不好?
她说:不好。
我说:你好好想想,比方说吧,三十多岁的时候你还没干出一番事业,或者还没找到个大款,总之就是过得不如意,受累受气的,你想想看……隐居,暂且这么说吧,想不想?
她说:没想过。
我说:那你总该不会理一辈子发吧,你理一辈子发也发不了。要不就几年以后找个婆家嫁出去,生个孩子。可那傻逼——哦不好意思,说脏话了——那家伙要是没出息,你们连孩子都养不起,不是我说,你想想,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你光供他上学得多钱?多累人。
她说:那我怎么办?嫁给你?
我说:差不多吧,我也不说包你养你什么的了。啊?咱就躲在这,跟谁也不来往,就咱俩,孩子也不要了,纯粹是个累赘你不觉得。
她说:那样多没意思呀。
我说:你怎么这么蠢呢?你跟那些人一天不停地打交道,有什么意思。
她说:可是谁不是这样活的。
我说:就因为他们都是这样活的,所以他们才会觉得没意思。那些家伙屁都不懂,上了大学找个工作,娶个老婆生个孩子,一辈子就那么样了。什么都可以有,但就是没有自由,自由你知道不?就你现在来说,一天干无聊的活,吃无聊的饭,还累得跟屁一样。你就不能改变一种生活方式?
她说:怎么改?
我说:那我这些话都白说了。
她说:就跟你在这底下呆一辈子?
我说:是的。
她说:你怎么突然又这么幼稚了,住在下面你吃什么,穿什么,谁给你钱?
我说:那你先告诉我,钱多少是个够?你告诉我,你这一辈子弄多少钱你就幸福了?
她说:够我花就行了。
我说:那你告诉多少就够你花了?十快钱有十快钱的花法,一万有一万的花法,够吃够穿也叫够花,买房买车那也叫够花,你说多少是个够?你说的够花其实非常盲目,有吃有穿的了,你还想房子和车子,有房有车了你又想出国旅游,能出国了你又不知道想折腾什么,永远没个够。有钱人都他妈这样,大鱼大肉吃的胀得蛋疼了——不好意思,我又说脏话了——吃撑了倒想吃大葱就馒头,但你让他跟民工换一下地位,他肯定不干。就是没个够,你一天说没意思就嫌占得太少,跟人一比落差就出来了,心理不平衡就不爽了。还是那句话,知足常乐,你知不知足?
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说这话的人多,能做到没几个,连理解恐怕都理解不了。其实你已经很富有了,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民工都知道是健康,你连小命都没有了还追求什么?其次你有个完整的家,这已经很幸福了,我好几个朋友,连爹妈都不全,一辈子心里都有阴影。还有,你再有个爱你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你还要什么?钱呀?我怎么说呢,钱你有的时候不一定就高兴,可是一旦没有了你就难受,还不如一开始就别有。
她说:你说的挺好的,可是我听不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的,我不能完全理解。
她这话一说出来我就没有任何心思说下去了,这就相当一个人这我面前转了几圈后说:我认识你,就是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他妈的,我都沮丧死了。说实在的这样的打击我受了真不止一次两次了,可我就是不死心,陈玥倒是明白我在说什么,而且我也一直觉得我的思想无法超越她,可就是因为这样,人家说我是个孩子。我都郁闷死了,真的,我就是觉得听懂听不懂你话都说你幼稚。
沉默了一会人家又说:怎么不说话了?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头疼。
她说:怎么又头疼了,——哎那下面那水真干净,你看水里边的那么蓝,你知道那水从哪流下来的?山那边是哪?
我说;不知道。
她说:那边的山真高,你怎么不知道呢,你家后面呀。
我说:可能是秦岭吧,也可能是泰山。
她说:你胡说,咱们这哪有泰山,泰山在哪来着?河南是不?哎好象又在河北,到底在哪?
我说:不知道。
她说:以前老师说东什么泰山的,肯定在东边,哦对,东岳泰山,对,肯定在上海。
这么一说我突然就觉得她这一辈子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我是说你如果跟一个家伙讲钱对人重不重要的时候,人家看见一座山突然就问你泰山在哪,那家伙肯定就完蛋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我就气乎乎地问:你管泰山在哪,反正又没在你家,就是在你家又怎样。
我就是这样,明知道说山东俩字就完事,但就是不想说。我也死活不明白人家问这些跟自己一点关系的东西有什么用。
她说:你怎么不去死呢,你家才在泰山呢。
我说:好好好,我家在泰山呢。晚上怎么办你想好没有。
她说:什么怎么班?
我说:咱俩呀,孤男寡女有干材烈火的,怎么办?
她说:凉拌。
我说:怎么不拌死你,我家没有床了,咱俩只能睡一起了。
她说:你滚,谁跟你睡。
我说:要么你睡院子去,晚上被狗吃了别怪我。
她说:你怎么不睡外边?
我说:你怎么不讲理了?要么跟我睡,要么跟狗睡,你看着办。
她说:那我就回家。
我说:得了吧,又玩纯洁。哦对了,刚才我还说养你呢,考虑好了没?
她说:又来了,哎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做生意呀,不刚都告诉你了吗?
她说:我越想越觉得不可能,你当时都考上高中了,不可能干这种事情,你说实话。哎你到底有没有实话?
我说:又被你看出来了,你简直聪明得不成人样了。跟你坦白吧,你别笑我。
她说:我笑你干什么,大家不都一样吗?
我说:其实……哎我还是不好意思告诉你。
她说:什么呀?见不得光的事难道?
我说:也不是,哎那你希望我干什么?
她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说不说,不说算了。
我说:说说说,我说,其实吧,我真在做生意,但怎么说还算是正道。
她说:什么?
我说:搞药材呢。
她说:挺好的呀。
我说:关键是现在没干出个名堂,还是二倒贩子,这边收那边买,一来一回弄不了多钱。
她说:这我不懂,我不是做生意的料。
我说:也不能说得这么绝,这是谁都能干,只要你认识人多。我现在就这样,跟别人混呢,这几年先看看形势认几个人,过几年混熟了再自儿整。这玩意挺赚钱的,去年我那朋友去去新疆挖了俩冬虫夏草,过来卖了三万,来回不到一个月。
她说:什么是冬虫夏草?
我说:就一种山药吧,冬天是虫满地跑,夏天就成了草也满地跑,能制各种怪病。
她说:还有这东西?
我说:可不是吗,还有就是,有机会你还可以发个国难财,比方非典那阵子,破板蓝根都几十块一斤。
她说:真的?哎这真不错呀。
我说:那是,不过我现在瞎混呢,过几年有钱了就自立门户,咱俩一起弄?
她说:行啊。
我说:那你现在考虑一下,……晚上是不是……呵呵。
她说:滚,我这人非常有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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