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傻妹的家乡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画的四边是黛绿的没有边际的层峦叠嶂,其中有两条清亮亮的小溪从画的西面和北面流出,汇合后流向画的中央——一个小巧的盆地,然后继续东去,流向傻妹和她的父老乡亲不知道的地方去了。傻妹的家就靠近两溪的交合处。溪的两边长满了一排排青翠的毛竹,挺挺拔拔,节节向上。再往山坡上去,毛竹越来越少,代替的是各种各样的树,和树丛中茂密的草或花。傻妹说不清楚自己有多喜欢这无边的绿色,以及那赤橙黄绿紫各色各样的花儿。春天里,那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盛开的时候,傻妹就觉得自己溶在花海里,她眼花缭乱,想采一朵带回家放在自己的小床上,可是不忍心,她怕弄疼了鲜嫩的花朵,她就躺在花边,让心儿贴近花瓣,甜甜地笑。傻妹实在喜欢自己的家乡,生活在这样美丽的地方,傻妹生就一个最大的特点:笑。傻妹的笑不是一般的笑,傻妹的笑是与众不同的。
傻妹今年十二岁了。十二年前,她从娘肚里钻出来时悄无声息,奶奶用手托她的胳肢窝。奶奶后来说,她当时以为小孙女已经没气了,想托起来看看,就在这时,傻妹笑了。奶奶和娘都说,她当时真的笑了,尽管那笑还不能完全和哭区别开来,但确实是笑而不是哭。奶奶和娘都因这笑声怔住了一会儿。别的孩子以哭声开始一生的旅程,傻妹却以笑迎接她的生命之初,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十二年来,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凄风苦雨,无论是粗茶淡饭还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傻妹用笑面对一切,天真无邪地微笑,无拘无束地欢笑,随心所欲地大笑,肆无忌惮地疯笑,笑个没完。谁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爱笑,即便是面对天空飘来的一朵白云,傻妹也会会心地眠笑。在这个贫瘠的山区,傻妹的笑就如同灿烂的阳光,一次又一次驱散了人们脸上的乌云。在许多难耐的日子里,人们都喜欢和傻妹在一起,她的笑声能使他们感受到生活的美好,那乐观而无畏的笑使人们忘却了饥寒忘却悲苦。
但是,忽然有一天,傻妹身边的人少了,只有孩子,大人们都离她远远的。但傻妹并不在意,一如既往地笑。在花丛里笑,追着飞舞的蝴蝶笑,即使坐在溪水边将小腿浸在水流里也笑。最先发慌的是傻妹的父母,然后是全家。有一天晚上,傻妹看见全家人铁了脸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瞪着她,甚感奇怪,忍不住哈哈大笑。即使是恨极了的父亲也不得不承认,那银铃般的笑声是那么惹人喜爱,一瞬间,他举起的手甚至垂了下来。但他身后僵尸般一动不动的他的父亲威严地哼了一声,那手才重又举起,落下来时带了力量,掴在傻妹十二岁的面孔上,笑声倏然而止。
有一个无可挽回的事实,这事实对于傻妹来说,未免有点残酷,她长大了,长大了就不能再笑,这是她祖父、父亲母亲甚至她那矮子哥哥对她的严重警告。傻妹实在觉得好笑,长大了不能再笑,不准再笑,这是什么话?那有这样荒唐的事?好笑好笑!傻妹一想起来大人们的警告,就忍不住笑。傻妹不知道,她的继续傻笑把一家人推向了何等绝望的事实:这孩子有病!傻妹当然不承认自己有病。但是,从此再无人不让她笑了,而且,身边的人也多了起来,玩耍嬉戏,也自在,也不管别人说她什么毛病了。只要能笑,管它呢。
2
傻妹本来不叫傻妹,叫二妹。也不知怎么就叫了傻妹。傻妹并不在意二到傻的变化,她只是笑。这笑其实是一副灵丹妙药,把她变成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那黑亮亮的大眼睛透着灵气,微微上翘的嘴角和圆乎乎的脸蛋又显出几分傻气。也许她真有点傻,傻到了不知道或者不在意人们如何看她。在她看来,邻村的大傻和二傻才真是傻呢,鼻涕挂了尺来长也不知道擦去,褂子穿反了也不知道,也不只钻了什么洞,脸上手上黑糊糊的没有干净的时候。二傻还是女的呢,十六岁的人常常连裤子都穿不整齐,跟男孩子搅在一起,被压在下面还一个劲乐。傻妹真是讨厌这两个人,她难得对他们笑,一脸的鄙视。
傻妹总是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人们的面前,衣服虽然是补了又补的,但总是洗得很干净。傻妹喜欢洗衣服,全家的衣服都由她包洗了。她特别喜欢在溪边清洗衣服,脱了鞋卷起裤子,站在清凉透亮的溪水里,她总是有不尽的欢喜。不忙的时候,她就把衣服晾在竹枝上,在溪边追逐蝴蝶蚂蚱,一边清亮亮地笑。
傻妹也贪玩,比她大的比她小的都玩得来。这时候,她极易疯笑,肆无忌惮。孩子们都喜欢和她玩,因为她有玩不尽的游戏。但这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玩不了一会,伙伴们就会被大人喊回家去,而且有的孩子开始欺负她了,说他有毛病。傻妹有一次和妈妈说,妈妈阴了脸不理她。
伙伴们开始欺负她时,二牛叔过来保护她了。他揪住那些孩子顽皮的孩子的耳朵,把他们赶走。二牛叔还买糖给她吃,或者买红皮筋给她。二牛叔三十多岁了还是一个人,他父母都不在了,家里穷娶不起老婆。二牛叔很喜欢傻妹,有好吃的,偷偷把傻妹叫去,让她吃。傻妹觉得二牛叔比爸妈好,他喜欢傻妹笑。傻妹就把什么话都对二牛叔说。有一天,二牛叔问傻妹愿不愿意做他的女儿,她喜不自禁,就央求二牛叔要了她,二牛叔答应了,她高兴地一个劲笑。二牛叔说,不知道你爸妈愿不愿意。傻妹说愿意的。二牛叔问为什么,傻妹说,爸妈说她有毛病,不喜欢她。二牛叔沉着脸把她抱在怀里。二牛叔的胡子扎得她止不住痒,她忍不住咯咯笑个没完,把二牛叔也逗笑了。
3
傻妹的哥哥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十二岁了,才三尺来高,又瘦小得可怜。脸是大人的脸,身子骨却像个孩子。傻妹的爸妈很是伤心,本该早已抱了孙子的,如今连媳妇的影子也没有。俩口子伤透了脑筋,托了不少人,最终连来见一面的也没有。于是越发焦急。偏偏又有傻妹,啥也不懂似的在家里笑个没完,搅得人心烦意乱,偏偏又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晚上,傻妹在房间里洗澡,在外乘凉的矮子回来倒水喝,从窗口的缝隙看见了赤裸的妹妹,便忘了要走,呆呆地看妹妹揉搓那小巧玲珑的乳房和圆圆的屁股,被早回来睡觉的老爷子发现了。老爷子气得说不出话来,乱捣着拐杖逼过来,就在他举手打过去时,吓楞住的矮子惊醒过来,夺路而逃,结果把老爷子撞了个仰八叉,等大家赶回来时,老爷子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一家人掐人中泼凉水,总算把人弄醒过来。矮子被狠狠揍了一顿。这事过后,俩口子都感到儿子的婚姻大事是不能再耽搁了,而老爷子也觉得自己快要走到头了,愈发敦促儿子,怎么说也得有个传宗接代的,万不可断了冯家的香火。就在一家人火烧眉毛时,二牛叔要傻妹和他过,冯家俩口子求之不得,就让傻妹跟二牛叔走了。
傻妹在这个冬天成了二牛叔的女儿,二牛叔也终于有了一个亲人,小屋里便装满了笑声。
二牛叔的房子很破旧,寒风从门窗以及墙壁的缝隙里挤进来,夜里睡在床上也会冻醒。傻妹就跟二牛叔睡,给二牛叔暖脚,二牛叔就睡得安稳了。
冬去春来,跟着夏天也到了。傻妹在二牛叔的眼皮底下忽地变了,胸脯屁股日日圆鼓了起来。傻妹还想跟二牛叔睡,但二牛叔不同意。
二牛叔忽然少了言笑,常常望着傻妹就失了神。晚上也不是早早就上了床,有时在屋外一坐就是半夜。傻妹早上起来,发现门口地上有一小堆烟灰。傻妹还发现二牛叔喜欢喝酒了。她不觉得喝酒不好,男人应该是酒桌上的英雄,她喜欢看男人在酒桌上的豪爽。二牛叔却从不喝酒。现在二牛叔也喝了,傻妹很是高兴。
下午,傻妹在小溪的一个岔道里堵住了一条大鲤鱼。鱼拼命要逃跑,傻妹拼命地扑打,终于把鱼抓住了,她自己也成了一条鱼,全身湿透了。傻妹举着鱼手舞足蹈跑回家,当晚便煮了,欢欢喜喜端给二牛叔。二牛叔惊喜异常,便斟了酒,笑眯眯地慢慢地饮。二牛叔夹了二大块鱼叫傻妹吃,傻妹用舌头添了二牛叔的酒,结果呛得泪流满面。俩个人就傻笑。二牛叔喝得高兴,又去炒了个鸡蛋,是傻妹最喜欢吃的。二牛叔端着酒杯,看傻妹吃炒鸡蛋,忽然就哭了。二牛叔哭得伤心,傻妹知道二牛叔为什么难过,可她不知道怎么劝,也跟着哭。二牛叔用粗糙的大手在脸上擦了一把,对傻妹说:二牛叔真是没用,这么大人还哭!二牛叔是想啊,如果自己不穷,也娶了女人,孩子怕也有傻妹这么大了。二牛叔这辈子也不敢想了。多亏了傻妹,二牛叔这是高兴啊。听二牛叔这么说,傻妹高兴地笑了。
二牛叔喝得慢,让傻妹先睡了。二牛叔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就觉得头晕,就想睡觉。他撩开蚊帐,看见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只穿了小衣和短裤,圆润的身子在微弱的油灯光下闪着洁净的清辉。二牛叔禁不住拿手在那玉般的胸脯上摸了一下,温润的,他又摸,顺了胸脯慢慢往下,他觉得自己陷进了一汪清泉,爬不出来了。
二牛叔在梦里和二牛叔打闹,二牛叔用胡子扎她,扯她,捏她,她一边躲,一边笑,一边还手。忽然她不能动了,她一急就醒了,看见二牛叔爬在她身上使劲。二牛叔那么重,她想扭动一下也不行,她觉得那小小的身子骨快要断了,于是就哭。二牛叔听见哭声,惊恐地爬起来,一看眼前的情景,自己也吓坏了。二牛叔滚下床,跪在地上,一边打自己嘴巴一边要傻妹原谅。傻妹被这一切吓蒙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她爬下床,使劲抓住了二牛叔的手。俩个人便抱在一起哭。
傻妹忽然推开二牛叔,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了,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但是,二牛叔没有过来,他揪着自己的头发,直骂自己该死,然后走出去了。
4
傻妹跟二牛叔过了将近一年,又被爸妈领了回来。
爸妈要拿她给矮子换个女人。傻妹知道这种换法,村子里已有好几起了,大约互换的两家彼此相当,互不吃亏,也省了不少钱,不过那些被换的人多半有各种各样的毛病的。傻妹想,既然换亲,对方定是与自己差不多的,便觉着好笑,对矮子说:“哥,我给你换个和我一样的。”
有一天,傻妹从溪边清了衣服回家,看见大傻爸和一个太婆坐在屋里。她进去时,都停了说话,一本正经地看他她。傻妹觉得他们那样儿很傻,于是忍不住就笑了,她一笑,屋里的人也都笑了,只有他爸不笑,瞪着她一脸的阴沉。傻妹便掩了嘴,往外走,走到门外时,听见那太婆说了一句话,傻妹很是吃惊。太婆对她爸说:“传根啦,就这么定了吧,你家傻妹最多只能算个七八成人,也不吃亏。”
傻妹在外面听了,很气不过,就去找二牛叔。二牛叔听了,也不言语,默默地只把傻妹紧紧地搂住,半天才自语道:可怜的傻妹。
傻妹想与其给大傻做老婆,还不如跟了二牛叔呢。就对二牛叔说:“我跟了你吧。”二牛叔惶惶地站起来,连说不成。二牛叔说,你爸要给你哥换个女人,你哥要是没有女人,你家就绝后啦,你得听你爸的话。
傻妹从二牛叔家出来,没有马上回家,她跑到小溪边。她想大人们真是可恶,说自己是七八成人,竟把自己与一个傻子互换,她一肚子不快,她真狠她爸,更狠矮子、大傻、二傻,她想真这样换了,还不如死了好呢。但她又不想死,活着多好,她舍不得那一眼不见边的映山红,舍不得这清纯的溪水,也舍不得二牛叔。况且她还要给矮子换个女人,不然咱家就绝后了,这是二牛叔说的,二牛叔说的不会错的。这样想着,她觉得没有必要死,便高高兴兴回了家。
5
傻妹的家乡有许多傻子,傻妹未来的丈夫大傻和未来的嫂子二傻就是其中的两个。大傻的父亲是一代单传,那时连着遭了两桩祸事,怎么也娶不起老婆了,后来就由曾祖父做主娶了一位堂妹,因为是同族中人,又事关传宗接代大事,婚事很顺利。婚后第二年便有了大傻,隔一年又有了二傻,此后再没有。这些傻妹是不知道的,但她实在不喜欢这两个人,特别是大傻,将来要做她的丈夫,想起来就恶心。她真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二牛叔那样的人,但她不能嫁给二牛叔,她要是嫁给二牛叔,就没有人嫁给矮子了,她家就断了香火。村里有两家吵架时,总是诅咒人家断子绝孙,她因此知道断子绝孙是最可怕的。
大傻爸从傻妹家回去不久,就带了大傻二次登门认亲。这天,大傻穿了一身新衣服,脸也洗得干净,但是鼻涕总也擦不净,从鼻孔不时挂下来,挂得长了,就被吸回去,象蚯蚓一般。傻妹忍不住,大笑。大傻见她笑,竟也笑,他笑时,脸像被人扭歪了,分外的滑稽,傻妹更止不住。但是两下大人都青了脸,各自喝止自己的孩子。傻妹还想笑,见她妈在一边垂泪,便强忍住,走到妈身边。她妈见她过来,一下把她抱住,就嚎啕大哭起来。傻妹慌了,她不知道妈为何哭,也不知怎么安慰妈,就拿了小手拂着妈的头发。妈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嘶叫,“我的傻妹,可怜……的孩……子,你……到底……得的……什么……病啦……!”调儿很惨。傻妹恍惚不已,只觉得嗓子发硬,眼也模糊起来。
又过了几天,冯传根也带了儿子去认亲。回来后对傻妹妈说,二傻要是不傻,还真不丑。又说事到如今,只好这样了,怎么说也算有个儿媳妇了。妈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叹息。
之后,再无动静。傻妹像过去一样洗衣做饭,没事的时候就去拣落下来花瓣,或者把花瓣一片一片放进溪水里,看花瓣怎样漂走。她做这些事时依旧笑眯眯的,但有时,她忽然觉得有些伤心,感到委屈。这时她总是想起二牛叔,她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二牛叔才真疼她,她真喜欢二牛叔。二牛叔没有女人,二牛叔想女人,她想二牛叔如今一个人睡,会睡得好吗?
忽然有一天,妈叫她不要做饭洗衣了,妈把她拉进里屋,拿了几块花布在她身上比试,又给她量了尺寸。傻妹很喜欢这些花布,自己又拿起来披在身上,对着镜子照,快活得嘻嘻直笑。她知道她要做新娘了,做新娘总要穿得喜气洋洋的,傻妹喜欢那份喜气。
傻妹试完花布,忽然想到她就要离开二牛叔了,结了婚就不能再想二牛叔了,她想应该去跟二牛叔告别。于是她悄悄地摸进二牛叔的小屋。二牛叔在门口劈柴,二牛叔孤单的身影让傻妹心疼。她径直走到床边,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了,仰躺在床上。她要等二牛叔进来,让二牛叔大吃一惊。她想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在不能了,慢慢地,有两条热乎乎的毛毛虫从她的眼角爬了出来。
6
傻妹独自坐在新房里,想起拜堂时大傻的哭声就忍俊不住要笑。她是戴了红头巾的,看不见,也不知道大傻怎么就哭了,猜想一定是脚底下那个鞭炮炸的。她想这样的新郎真是没出息,哪有结婚还哭的?嫁给这样的男人真是倒霉透了。现在闹新房的人全走了,新郎竟也不见了,真是好笑。傻妹感到很困,就想睡去。但她不能,她要等新郎来揭了她的头巾,把她抱上床去才能睡,这是妈一遍又一遍交代她的。她便尽量克制着不睡。就在这时,她听到外屋有脚步声,还有压低了说话声,她猜那肯定是大傻妈对大傻说的。大傻妈说:记住了吗?进去把她头上的布巾揭了,把她抱上床去,再把她的衣服全脱了,你也脱光,就爬在她身上睡,记住,个傻样!
傻妹感到脸上发烧,正不知如何是好,大傻已走了进来,一伸手拿掉了她头上的红头巾。傻妹又见到了那张印象中挂着蚯蚓的脸,只是今晚洗得挺干净,人也鲜亮了不少。傻妹正感到疑惑,大傻却毫不犹豫地把她抱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一起重重地倒在床上。大傻笨拙地爬起来骑在傻妹身上,粗鲁地扒她的衣服。傻妹感到她被撕碎了。大傻把她扒得一丝不挂,然后拿手搔着自己的胸脯,看着她傻笑。过了一会,又把自己也脱光了,挺着肚子就向她压下来。这时,大傻妈走进来,“卜”的一声吹灭了灯。傻妹一阵恶心,偏转了头咬着牙等着。
却是没有动静,大傻爬在她身上已死死地睡过去了。他的头沉沉地搭在她细嫩的肩上,有一线粘稠的液体不断地滴在她的肩胛上。傻妹愤愤地把他推翻过去,抓起一件什么衣服使劲地擦干净自己的胸脯,把衣服狠狠地摔在大傻身上,侧转身,伤心地睡去了。
7
后来,大傻再不动傻妹了,傻妹也不理他,每晚自顾去睡。白天,她要干许多的活,家里家外的,干动干不动的都得干,一天下来,就只想睡觉。傻妹一躺下就睡着,一睡着就做梦,梦梦都有二牛叔。二牛叔亲她疼她,她躲在二牛叔怀里说她不想活了,活着真难受。二牛叔说,别这样,活着就好,有我呢。说着就亲她,可是亲着亲着就走了。她紧紧地拉着二牛叔叫出了声。她的梦话被窗外的大傻妈听到了,大傻妈冲进来,狠狠地把她揪醒,问她胡的什么话。傻妹不知道,二牛叔已经远走他乡再也不回来了。
又过了一年多,傻妹十五岁了,更像个大姑娘了,浑身透着女孩的香气,走在外面,惹得小伙子盯着她看。有一天,大傻妈叫傻妹只管洗衣服,别的什么都不用干了。傻妹闲不住,就去了山上,原来春天又回来了,满山的杜鹃像花的海洋。她抖擞着手第一次采下一朵,放在嘴唇上用鼻子轻轻地嗅,微微的香气从鼻孔进入她的肺腑,是那么沁人心脾。傻妹一直在山上玩到日落西山才回家。大傻妈没有呵斥她,却给她端来晚饭,让傻妹不解。晚上,她刚上床,大傻妈就走了进来,“扑通”跪在床前。傻妹吓了一跳,待要去扶,手却被婆婆抓住了。“孩子,咱家就大傻一根独苗,怎么说也得传个后啊!大傻不懂,婆婆今个给你下跪了,求求你教教他,给咱家添个后吧。”说着竟哭了。傻妹先是感到恶心,但经不住婆婆一跪一求一哭,红着脸答应了。婆婆才起来,连说好孩子,难为你了,就走了出去。
傻妹想也是,谁家都得留个苗,要不爸妈干吗拿她换亲呢?矮子要后代,大傻也后代。于是便不顾羞涩教大傻。大傻却只是躲,只是要睡去,傻妹就给了他一巴掌,本想不让他睡,却打哭了,待不哭,已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婆婆问傻妹:“成了没有?”傻妹红了脸说:“他不行。”又问大傻,大傻支支吾吾说傻妹打他。婆婆就青了脸。傻妹不知,婆婆昨晚一直在门外听着,听见了哭声,却不知为何而哭,就怪了傻妹。
所有的活又还给了傻妹,但傻妹不在乎。她感觉一块石头从心头搬了出去,心里轻松,干着活儿,和邻家媳妇妹子同来同去,说说笑笑也自在。大家似乎忘了她是有毛病的人,也许是她的笑声太有感染力了,都喜欢和她在一起。男人们也借故接近她,让大傻爸妈很不高兴。也有一个人的时候,这时,她就使劲想二牛叔。她已经很久没见着二牛叔了,二牛叔也该有个女人了吧?
又一个晚上,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天一黑,门就关上了。傻妹进了里屋,坐在床上准备做点儿针线活,就见大傻被公公婆婆领了进来。婆婆眼瞅着大傻,嘴使劲对傻妹那边歪了歪。大傻便嗫嗫地走近傻妹,不由分说把她搬倒,脱她的衣服,傻妹看公婆都在,就极力地反抗,婆婆走上来,照她脸就是一巴掌,又抓住她的手按在床上,不让她动。大傻把她的衣服扒光了,嘿嘿地傻笑。婆婆松开一只手,给了他一巴掌,呵斥道:“脱。”大傻便把自己也脱了,又傻笑。公公一声吼:“上去!”大傻便压在傻妹身上,一动不动。婆婆便对公公说:“你帮帮他。”公公便走上来,摸了大傻裤裆里东西,大傻止不住大笑,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是不行。婆婆先松了手,骂道:“你个没用的畜生!”接着公公也松了手,哼哼地出粗气。傻妹一动不动躺着,满脸的泪水。公公盯着傻妹,说:“我替他,反正是孙家的种。”婆婆说:“就替他吧,倒省事。”傻妹听见,待要睁开眼,公公已汹汹地压了上来。傻妹拼命地撕打,到底力不从心。那时,大傻在一边使劲地拍手,叫好。
8
傻妹忽然不笑了,连头也不梳,身上的衣服也渐渐地赃了。村里人甚是奇怪,怎么逗也不笑了,都说傻妹的病好了。消息传至娘家,有喜有悲的,便接了回来住几天,果然不笑了,却也少话。
傻妹回到娘家,没看见二牛叔,二牛叔的房子都没有了,心想肯定走了。傻妹想,走了也好。我也该走了。便向小溪边走去,再没见回来。
最后见到她的人说,她那时正在溪边采花,一大把的映山红,娇艳欲滴,还说听见她在傻笑,以为她旧病复发了呢,没想到就走了。
傻妹失踪的当天晚上,矮子得了一子,冯家终于有了后代了。老爷子寿终正寝放心地去了,留下冯传根和他老婆日夜烧香拜佛,保佑孙子不傻不痴,把冯家的香火接下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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