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我返回继续看首页
首页
小窝
书友
读书
书城
热门小说 最新上架 已完成小说 连载小说
您好,请 登录注册

溪水呜咽 兰秀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下一章
购物满29元免运费,1折起,去亚马逊购买《溪水呜咽》


    小溪边,来了个白发如雪的老媪。她就是玉婶。一夜之间,她就像过昭关的伍子胥一样,全白了头发。

  她木然的目光,呆呆地不知望向什么地方。嘴在阖动,不停地念叨着。一夜之间,玉婶就失去了理智,成了个疯子。

  她总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荆棘挂破了她的衣服,石头磨烂了她的鞋,破衣露出了肉,她还是走。破鞋离了脚,她还是走、走。有人拉她到家里,给她喝,她就喝。给她吃,她就吃。喝完吃完,她就木木地笑,径直出门去走。也不管赚下了人家多少同情的泪水。

  她爱沿着溪边走。还不时停下脚来看淙淙流淌的溪水。这时她的眼睛里还有了一点理智的光。她痴痴地看,轻轻地念,看着念着,就蹲下身去,抄起清亮的溪水来,洗脸、洗手。这时候她很高兴,边洗还朗声念颂:洗,洗干净,我不当臭地主,我不是地主婆……。念着念着,她突然又有些沮丧,把嗓子憋得粗粗的,好象是在模仿当年土改工作队的队长:地主婆就是地主婆,你洗也白洗。她抠起溪边的泥来,往自己的脸上糊,糊了一脸的稀泥,只剩下两只眼睛在泥巴里眨巴。把总爱跟着她看热闹的小孩子们逗得哈哈大笑,她自己呢,也和着他们一起大笑。

  长工来看她,她却认不得他了。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撩起水来洗她的脸,洗她的手。长工拉她,她发狂地挣开他的手,把一双枯瘦的手更深地伸到水里。长工默默的在她身边蹲了好久。到后来,他猛地立起身,拉住玉婶的手把她抱了起来:走,你跟我走!玉婶拼命地挣扎“俺不走,俺不走,你那里没有这清清的水,我怎么洗得干净!长工不说话,扯开步子就走。刚走出几步,迎面来了鹅不馋们,他们拦住了长工的路:你把她带到哪儿去?长工把玉婶紧紧地抱在怀里:带到我那儿去。队长把手按在捆了根破皮带的腰间,立眉竖眼地说:不行!长工的脸上堆满了悲愤:为啥!她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不放过她?队长说:她装相,地主婆。长工看看怀里闭着双眼的玉婶,抬起头低低地吼道:她不是地主,她不是地主!

  这时,玉婶睁开眼睛,“嘿嘿”地干笑道:俺是地主,沾上地主就要臭一辈子。不行,我还得去洗洗。她使劲地挣脱了长工的臂膀,冲出人圈,飞快地跑到了溪边,撩起水来,一个劲地洗呀,洗呀。长工呆呆地看了一阵,眼里一下子冒起了好多血丝,好象有火要喷出来。猛地,他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只蓬松着尾巴的小生灵,从草丛里钻了出来。蹲在一块石头上,用它黑黑亮亮的小眼睛,打量着溪对岸的人群。一个孩子认出了它:妮儿!妮儿!妮儿走得久了,已经不爱跟人亲近了。它也没认出在溪边认认真真洗涤的旧主人,大尾巴一晃,它又隐进树丛里去了。

  一天夜里,飘起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花。到了早上,霰雪还飘飘洒洒地漫天飞舞,风在山顶上打着呼哨,把飘洒的雪花卷起一个个旋涡。

  一个姑娘到溪边打水,她哼着唱着走去,到了那儿,却惊呆了。过了几秒钟,她发出一声怪叫,丢下水桶,拔腿就跑。水桶在溪水里骨碌碌地滚,最后搁在一样东西上,不再滚了。那就是玉婶,她脸朝下趴在水里,瘦小的身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雪花,一头雪一样的白发,在溪水里飘着荡着,仿佛还在无声地倾诉着她心里的冤屈,仿佛还在无声地唱着一首凄婉的歌……。

  山坡上,一棵草枯死了。

  村子里,玉婶的身影永远地消失了。

  枯草不久就腐败成了泥土。

  玉婶也渐渐地被人忘掉了。

  一过就过去了十年,这十年中很多事发生了。但这个小村子似乎变化不大,老老少少依然过着他们的祖祖辈辈过了几百年的的平静无奇的生活。日出而做,日入而息,生活就像那条溪水一样,日日夜夜水波不惊地流淌着。

  这种生活居然被死去已经十年的玉婶给搅乱了。她的冤魂难散,飘飘然地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出现,袭扰着小山村的人们。

  每隔几天,她就在山洼里哀哀地哭泣,诉说着她的冤屈。直哭得人毛发皆竖,心惊胆寒。

  有胆大的循着哭声去看,远远地,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立在草丛间的枣树下,绰绰约约地时隐时现。哭声不停不歇。玉婶啊,对着她小屋的几堵残壁,心头的怨恨比山巅还高!

  老头老太们听到哭声,就对着那个方向祝告:怨有头,债有主,咱们可对得起你呀,你就别再吓唬咱们啦。可是玉婶不闻不问,依旧不时地出现。当年“鹅不馋”的人都觉得冤魂是来缠他们的,一个个怕得不得了,不约而同地到那个山洼,燃起高香,烧了好多的纸钱,磕头如捣蒜,求告玉婶高抬贵手,饶过他们。队长的老娘还把腿给摔断了。烧香也罢,祝告也罢,玉婶一概不受。它一反玉婶生前懦懦弱弱,逆来顺受的本性,变得无情无义了。它用哭声织成了一张复仇的网,罩住了战栗的山村。凄厉的哭声一起,连黑的大山似乎都在战抖!闹鬼的事传到公社干部的耳朵里,他们都笑山里人的愚昧可笑。如今是二十世纪,是科学技术飞跃发展的年代,竟然相信有鬼!完全是心理作用,山里人不服气,反说干部们不调查研究。公社书记为了弄清事实真相,决定亲自带领人马上山捉鬼。

  是夜,哭声果然又起。白色的人影也在山边闪闪现现。书记和他带来的人都在党,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此情此景,也禁不住觉得脊背上一阵阵地窜凉风。书记连连吞着口水,一面悄声部署:围上去,到跟前一起亮手电,看它究竟是个啥玩意。是人就立刻抓起来。要是它一家伙飞起来了,咱们就赶快聚拢堆,互相掩护往村里撤,谁也不许吓趴下,更不许拔腿先跑。

  越围越近了,白色的人影也越看越真了。连它抬起胳臂又放下的动作都能看清了。它坐在一块石头上,干哭着,偶尔轻声咳嗽一下清清嗓子。这时,不知是谁脚底下踩到了一块石头,发出了一声响动。只见那影子站起来,飞快地往山边跑。书记一声令下,十几把手电一下子亮了。齐齐地射在“鬼”的身上。它边跑边发出惊恐的喊声:舅!舅!树丛里闪出一个人影来,“鬼”跑到他身边,躲到了他身后。手电筒的光罩定了他们。书记带着人也跑到了,几条粗喉咙同时喝问:什么人!

  村里的人都没睡,大家都等着看书记给他们捉鬼。老槐树的一盏汽灯下,站着老老少少。书记站到了光圈里,笑得满脸打皱:你们的鬼让我们擒获了。好好看看吧。要不要抓个公鸡来,杀了接点鸡血,要不然鬼跑了可再没地方寻去。说完,他让跟来的人把“鬼”带上来。

  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先是一个浑身缟素的姑娘,她只有十七、八岁,脸上满是汗水、泪水。紧接着,一个身胚高大的老汉又站到了灯下,他把姑娘拉到身后,让她把头藏在他的身影里。他的一张脸铁青地板着,仇恨地看着面前的人们。一见是他,人群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是他!

  老汉正是当年的长工。一头白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见他,好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好多的往事。

  书记问:你们说吧,为什么要装鬼吓人?

  灯下,老汉一双眼睛瞪得好吓人:问为什么?你问问他们吧!他们心里都不会不明白!他脖子上的喉结拼命地颤动,两行老泪,滚出了眼眶:他们要不逼她,害她,整她,她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哩!她盼着过好日子,可她盼了一辈子,却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能过上了,她却不在了!他们害死了她,还不遭报应,这口气,叫谁能咽下去!我只有这个法子,好叫屈死的人能闭上眼哪!

  好一阵,没有人说话,后来,响起了一遍唏嘘之声,有人往溪边看,好象想再看看走了很久的玉婶,可是他们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在月光下泛着粼粼微光的溪水匆匆流淌。

  后来又怎么样了呢?世事纷繁,日月交替,又过了好多年,小村子还是坐落在山的怀抱里,溪水还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流淌,但那样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玉婶也应该高兴了。

(全文完)

上一章 下一章

书友的新留言:

留言:




近期热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