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有天的事情最终还是解决了，因为郑允浩在里面的斡旋，姜虎东最终还是给了郑允浩一次面子，把朴有天放了出来。
出来的那天，郑允浩带了些衣物去看他。朴有天不知道里面的经过，对他自然依旧是冷冰冰的，他送的东西自然一样没收，郑允浩知道他倔强，也没有计较什么，只是送他出了巡捕房，然后替他叫了辆黄包车，看着他上了车。
“以后没有别的事情不要再闹了。”郑允浩语重心长地道，“毕竟现在局势太混乱，你这次能没事，不代表下次也没事。”
朴有天依旧冷笑着，叫车夫拉着自己走了。郑允浩心里虽然不太受用，始终不好发作。只得由着他去了。
回到厅里，姜虎东似乎在接电话，他便坐在沙发上等着，只听姜虎东在电话里很是烦躁地说：“什么八兄弟九兄弟的，从哪里来的乡下人，又想来打秋风了吧。”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姜虎东便还是没有好气地说道：“这事你拿主意就是了，给些钱打发他走，省得日后麻烦。”
郑允浩这才知道原来是姜家来了亲戚，他不好说什么，等着姜虎东挂了电话，然后因为朴有天的事情向他道了谢。
“这事没什么，”姜虎东大手一挥，“不过是些小事，只是你这同乡太过嘴硬，我气不过多留了他几日罢了。”
“那个女学生的事情……”郑允浩始终放心不下那个三月的事情，“如何处理？”
“自然也是放了。”姜虎东喝了口茶道，“上次不是已经放了么？”
郑允浩连忙点头称是，因为朴有天的事情觉得始终对于姜虎东欠了人情，便要请姜虎东吃饭。姜虎东也不拒绝，只是说一定要带上心怡才热闹。
“她快生了，肚子很是不方便，不如等她日后生完了再专门请您好了。”郑允浩知道心怡一定不愿意来，便找了借口。
“她若不来，我不依你！”姜虎东不依不挠，“我今儿个是不行了，家里说是来了什么人，我要回去看一下，等过几日再说吧。”
说完，他便带着下官走了。郑允浩看了看时间，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情便也出了警察厅，他本不想回家，可是想到朴有天的事情有了结果，似乎应该和心怡说一下才是。
进了家门，诗儿便替他接过包，问他有没有吃过饭。
“没吃，有没有粥给我准备点。”郑允浩说着便上了楼，却看到心怡坐在楼上的沙发上，看到他，她站了起来。
“身子不好坐着便是了。”郑允浩伸出手想扶她一把，却终是收回了手，“有天的事情结束了，姜厅长答应放人了。”
“是么？”心怡微微笑了笑，“他怎么又舍得放人了？那个叫三月的女孩子，怎么样了？”
“他答应放人就是了，我也没细问，”郑允浩拉开了灯，房间里终于有了些光亮，“怎么总是不开灯，不暗么？”
“亮着我也不看什么东西。”因为光线的缘故，心怡的眼睛倒有些不适应，“反正只是坐着。”
郑允浩的心里涌起一阵内疚，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好在诗儿上来告诉他晚饭准备好了，便下了楼，吃了点东西，又上了楼。
“我这星期没有什么事情，一起去看看小同吧，”郑允浩说道，“他也有半个月没回来了吧。”
“我昨天让王妈给他送了点东西去，”心怡答道，“说是这个星期学堂也不放假。”
“我寻思着有天的事情，怎么也应该感谢一下姜厅长的，这个星期去看过小同后，晚上便请他吃一顿饭，也表示感谢。”郑允浩道，“你若没什么事情，一道去。”
心怡本不想出席这些场合，可是还是应了下来。郑允浩见她没有意见，便进了客房睡下了。
睡到半夜，心怡被肚子里的孩子踢醒了。孩子很是调皮，总在在她的肚子里动来动去，让她不得安生。她拉了灯，坐了起来，孩子便也不闹了，她摸着肚皮，不禁觉得好笑，对着肚子说道：“怎么还是那么爱闹，难不成将来和你爹一样，是个爱捣乱的么？”
孩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在她的肚皮上又踢了几下，心怡笑着叹了口气，又道：“你若再闹，便让你爹来打你，看你还闹不闹。”
说完，又想起自己生完这个孩子，终究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孩子又何时才会与自己的亲爹相认？倘若这事情被旁人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
一时间，千头万绪理不出个头绪。正想着，门“吱”的一声，诗儿走了进来。
“有事么？”心怡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没睡？”
“姑爷要走，”诗儿答道，“说是要带方帕子，我看看你这边有没有。”
“我箱子里似乎有几条？”心怡问，“你去找找看。”
诗儿应了一声，便打开了衣柜，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方手绢来。问道：“这是谁的？是姑爷的么？”
心怡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是昌珉的，不是他的。”
诗儿想要说什么，却见郑允浩推门走了进来道：“若是没有就罢了，你把我那一方洗好，我再回来拿便是了。”正扭头准备走的时候，又看到诗儿手里拿的那方帕子，便道：“这不是找到了么，赶紧给我罢，我要走。“
诗儿拿着帕子，看看心怡，又看了看郑允浩，见心怡点了点头，便把帕子递了过去。郑允浩接过帕子，看了看，没有多说什么便塞进口袋里走了。
见他走远了，诗儿问道：“这下怎么是好，他若日后问起来，你怎么答？”
“我乏了，想歇歇。”心怡又拉了灯，睡下了，“有什么怎么答，只怕他连问都不会问的。”
距离沈昌珉上省城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他却每天在铺子里忙活着，铺子里的事情终于被他搞了个透彻，沈老爷对他的表现很是满意，终于让人去省城租了个好的门面，等一切安排妥当便让沈昌珉带着伙计去省城了。
沈昌珉依旧没日没夜地忙着，去省城之前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之前的那些赌钱的习惯倒也渐渐改了。
这日他正在铺子里忙着，便听有人报，说是朴府的朴少爷来了。他忙迎了出去，只见朴有天落魄地站在自己面前，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怎么了？”沈昌珉连忙把他拉进了店里，“怎么成了这副样子了？”
朴有天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情，只是拖你表哥的福，进去了几天。”
“进哪里？”沈昌珉问道，“我表哥？你是说郑允浩么？”
“不是他还有别人么？”朴有天冷笑了一声，“不仅我，连三月也被他带了进去，之后又假慈悲，把我们给放了。”
“你犯什么事了？”沈昌珉替他倒了杯茶递了过去。“他凭什么要抓你？”
朴有天便把自己进了巡捕房后看到郑允浩，郑允浩后来又放了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沈昌珉这才知道原来朴有天在省城里竟然是个激进的学生头目。
“你在省城里不好好读书，成日里管那些闲事做什么？”沈昌珉自然不能理解朴有天的举动，“让二位老人担心，你过意得过去么？”
“他们在老家，什么都不知道。”朴有天喝了口水答道，“现在的局势你自然是不懂的，乱得很，哪有太平日子？”
“太平不太平，你一个学生能改变得了什么？”沈昌珉摇了摇头，“你还是收敛一下吧，日后若是真的惹了大麻烦，不是这么简单了。”
朴有天见他不能够理解自己，也不怪他，便和他说了些闲话，起身要走。沈昌珉铺子里也有事情，留不得他，便约好晚上二人在茶楼里见面，朴有天便去了。
晚上铺子打了烊，沈昌珉便到了茶楼里，朴有天已经在里面了。点了几道菜，朴有天便问道：“如今你表哥在省城里似乎也很是风光，那个她也跟去了么？”
沈昌珉夹菜的手放了下来，他点点头：“是去了，怎么？”
“那你和宝美呢？”朴有天继续问道，“还好么？”
“我们依旧那样。”沈昌珉叹了口气，“倒也没什么。”
“你这样年轻便结了婚，果然媒妁之言是不能听的。”朴有天吃了口菜道，“旧式婚姻果然就是害人的。”
“旧式也罢新式也罢，”沈昌珉苦笑了一下道，“我和她断是不能在一起的。只怕是我们上辈子欠了谁的债，这辈子来还了。”
朴有天怔了怔，叹了口气道：“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也信命了？”
“我不信，只不过说说罢了。”沈昌珉抿了口酒，顿时觉得辣得眼泪直流，“这酒怎么这么辣，苦得很。”
“这是新出的高梁烧酒，度数高。”朴有天闻了闻，“你若不能喝，我们换别的。”
“我怎么不能喝？”沈昌珉抢下了酒壶，“既然叫了就喝完它。”说罢，把杯里的酒一钦而尽，只觉得眼睛里的眼泪不停地向外冒，胸口与嗓子被烧得生疼。
“不能喝，便不要逞强。喝坏了身子是自己的。”朴有天说着，却见他又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酒壶，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朴有天问道，“怎么呆了？”
“没什么，”沈昌珉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只是当初也有一个人和我说过相同的话。”
朴有天心里便有了数，低下头去道：“你果然是个痴情的，心里始终没有放下过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也在场，那天是我生日吧，我请了你表哥和她，还有你，还有几个人在一起吃饭。”
“不记得了。”沈昌珉连忙摇头，“只是觉得谁说过。”
“那天我第一次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朴有天继续说道，“她说完这话的时候，你那眼神便不对劲了，什么秘密都泄露了。”
“是么？”沈昌珉自嘲地笑了，“我是个不能藏秘密的人么？”
“那天有人要灌她酒，连郑允浩都没要替她挡酒，偏偏你是个好胜的，要替人家出头。”朴有天道，“连喝了七碗，最后醉得没了人样，一个人在我的床上哭了半宿。”
“说这些做什么？”沈昌珉红了眼眶，别过头去“过去那么长时间，难为你还记得。”
“我还骂你笨来着，你却说，你就是笨，笨到会喜欢那样的一个女人。”朴有天叹着气道，“其实那天有件事我始终没告诉你。”
“什么事？”沈昌珉问道，“说来听听。”
“你在我家睡着了，她后来偷偷地回来过，在床头坐了一阵子才走。”朴有天答道，“我当时看到她进了屋，便没有再跟进去，透过窗户看到的。只是你一直睡着，她便走了。”
沈昌珉不等他说完，便又向嘴里灌了一大口的酒，那眼泪便像下了雨一般，洒了他一脸。
“这又是何苦？”朴有天夹了块鱼肉给他，“你不辛苦么？还是都忘了吧。”
“我再过几日便也去省城了。”沈昌珉抹了把眼睛，“在这里我真的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去了又能怎么样？她始终是你表哥的妻子。”朴有天道。
“至少，不会看不到她。”沈昌珉又喝下一口酒，只觉得头晕眼花，像是醉了。
郑允浩到了厅里，等着向姜虎东汇报事情，可是等了一天姜虎东就是没有露面，快到晚上的时候，他才打着哈欠来了。
“省长说份文件让您签。”郑允浩把文件递了过去，“我在这里等了您一天了，您怎么这么晚才来。”
“没什么。”姜虎东匆匆地看完了文件，签了名字在上面，“家里最近来了客人，要招待招待。”
“什么样的客人要劳烦到你？”郑允浩收了文件，笑着问道，“怕是又娶了新姨太，放在外面收了起来吧。是哪家的姑娘，改日替你贺贺。”
“你嫂子的脾气我敢碰女人么？”姜虎东笑着说道，“我这次碰到的是个比女人都漂亮的尢物，不过有些棘手便是了。”
“有您的牌子扛着，再棘手也会迎刃而解了。”郑允浩知道他有着喜欢捧戏子的毛病，“是哪个戏班子里的男旦又走运了？”
“戏子算什么？”姜虎东鄙夷地说道，“他想让我捧我还瞧不起呢。总之这次是个好货色就是了。我摸过他的脸，竟然比女人的脸都要水嫩，特别是那眼睛，漂亮得很。”
听姜虎东说着郑允浩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金在中的身影，自从来了省城之后，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起过那个人，只是为何突然听到姜虎东的描述会想到他？
“允浩你是没瞧过那么漂亮的人儿，”姜虎东似乎有些沉醉了，“那嘴唇，竟然像玫瑰花那般的鲜艳，漂亮啊。”
郑允浩因为心里有事，勉强地笑了笑，道：“是么，那我送文件去了。”
郑允浩带着心怡到了小同的学堂里，小同一看到他们二人便一直兴奋不已，抱着心怡不让走。因为晚上还要请姜虎东吃饭，郑允浩便劝了他几句，小同这才放开了手，不舍地走了。
看着小同依依不舍，心怡心里也不舒服，便问郑允浩道：“改日还是把他接回家吧，总觉得他在这里受了不少委屈。”
“我平日里忙得抽不开身，你又要快生了，等孩子再大一些再把他接回去吧。”郑允浩说着，诗儿便在后面扶着心怡上了车，一路无话回到了公馆。
心怡换好了衣服便跟着郑允浩到了饭店里，过了约好的时间大约有半个钟头，姜虎东还是没有出现。
“怎么这么晚了他还是不来？？”心怡问道，“你和他究竟有没有约好？”
郑允浩点点头：“那是自然的，可能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他最近倒也奇怪，每日去厅里也是到了便走了，似乎家里有什么事情的样子。”
二人正说着，只见姜虎东的随从走了进来，郑允浩忙迎了上去道：“怎么这么晚，厅长呢？”
“他去接个人，一会儿便来。”那人答道，“让我先来说一声，以免你们等烦了。”
“那坐下喝茶吧。”郑允浩递了杯茶给他，“厅长最近忙什么，怎么这么几日不见来？”
“他呀？”随从笑了笑道，“无非是些他好的那口罢了。”
“前几日我只当他是又娶了新姨太，难道不是么？”郑允浩道，“或者是哪个戏班里的戏子？”
“是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什么义侄。”随从压低了声音道，“长得倒真的是天上有地下无的，比一般的女子都要漂亮。”
“他这会儿子就是去接的那个义侄么？”郑允浩道，“那个义侄，已经跟了他？”
“跟没跟我不知道，不过大人对他是很满意就是了。”随从刚说完，只听门外传来姜虎东的大笑声，便站了起来，冲郑允浩摆了摆手：“不要说了，似乎来了。”
郑允浩也站了起来，扶着心怡一起迎了出去。姜虎东见到他，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因为接一个亲戚，来晚了。”
郑允浩连忙摆手道：“厅长这是哪里的话，客气了。”说着，便向姜虎东身后看过去，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那个人看到他与心怡，也愣在了原地，连姜虎东介绍的声音都没有听清楚。“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的八兄弟的二哥家的干儿在中，这是我厅里的好助手，郑允浩和他的太太。”
一时间，热闹的饭店竟然像死了一般的寂静，金在中看着郑允浩的眼睛里有泪泛了出来，滴在了脸上，似乎怕人看见，连忙抹了去。心怡的心里虽然也翻滚着，却还算镇静地说道：“既然客人都到了，便上菜吧。”
说完，便拉了拉郑允浩的衣服，郑允浩嗯了一声，回复了原样道：“是，伙计，上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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