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心怡被一声闷雷惊醒了。她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身边,郑允浩不在。于是她便起床去了小同的房间,只有小同一个人睡在床上。
雨突然莫名地下得大了起来,心怡便再也睡不着。她坐在楼上的沙发里,也不拉灯,只是坐着。西洋钟敲响四声的时候,郑允浩醉醺醺地回来了。
“去了哪里,喝了这么多的酒?”心怡皱了皱眉头问道,“做什么要喝这么多?”
“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郑允浩拉着她便进了房间,然后把她按着在床上坐下,打开了她的箱子,问道,“你究竟还收了多少他的东西?”
心怡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为了这事而跑去喝得大醉。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取了出来,放在了床上。
“你们在一起几年了?”他看着那些东西,先是呆住了,后又问道,“几年了?”
“也没个具体的日期,问我我也不知道。”心怡看着那些东西,平静地答道。
“你何苦这样来作践我?”郑允浩像是狮吼般地吼了起来,“让我担着这样的不明不白的名声?”
“是你一直在作践我。”心怡冷笑了一声答道,“明明不喜欢女人,你为何还要结婚?你结婚为何又偏偏选中了我?你可知道,你娶了我便是害了我一辈子?”
“是怎么样我都不管!!”郑允浩依旧吼着,“你现在害我戴了绿帽子,我不能不管。”
“你管得了么?”心怡听到这样的话,只有冷笑作答,“你不喜欢女人却要结婚,你结婚偏偏挑中我,我生了小同之后便再也不肯露面。你这八年还有在中,我这八年有谁?若不是昌珉肯陪我,我这八年怕是早就死了。”
“娶你不是我本意,我不想娶你的……”郑允浩突然哭出了声,“我从来就没想过结婚的……”
“事情已经这样,我无话可说了。”闪电划破天空的时候,照得心怡的脸更加的煞白,“你是要下休书还是要离婚,请便吧。”
“我一不下休书,二不会离婚。”郑允浩摇头道,“我不会的不会的……”
“你到底要做什么?”心怡只觉得自己心里快被他的这话逼得喘不过气来,“你若肯下了休书,也是我没脸的。你若要离婚没脸的人还是我,你为何就是不肯放我走?”
“我只不想让你遂了心意,”郑允浩的话像是一个晴天霹雳,炸在心怡的天空中,“没有别的原因。”
她跌坐在床上,久久说不出话来。她原以为,说出来大家便会一拍两散。各过各的,再也不相干。只是他终究不肯放手,不肯遂了自己的心愿。
“罢了罢了。”她落下泪来,看着窗外,“你换着法子折磨我吧,我迟早都是死在你和他的手里的。”
心怡与郑允浩大吵一架之后,郑允浩便再也没有回过郑公馆,一走又是半个月。
天气越来越热了,心怡的产期再有一个月也就到了。她一直盘算着是在家里生这个孩子,还是在医院里。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好的主意,恰巧沈昌珉因为事情经过附近,顺便来看看她,她便问道:“你说是在家里生还是去医院?”
“去医院吧。”沈昌珉因为日夜的操劳,瘦了许多,“在家里没个人照看,始终危险。”
“这孩子若长得就是像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心怡始终担心着这件事情,“上天他问了我们的事情,我都说了。”
“说了就说了吧。”沈昌珉擦了擦汗,道,“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在中那次做的那样的明显,只怕连那个厅长都看了出来了。”
“我始终都觉得在中看我的眼神是越来越可疑了,”心怡担心地道,“这几日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要出事。”
“该来的始终都会来的。”沈昌珉叹着气道,“只是连累了你的名声,倒让我过意不去。”
“有时候真的想拿了把刀把自己给刺了,就一了百了了。”心怡看着他的侧而,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悲意,“只是舍不得小同与你,人家都说自杀的人是不能重生的,如果有来生,只怕阎王爷也是不让我重生的了……”
“又胡思乱想些什么?”沈昌珉伸出手,替她抹去了泪,“咱们都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人,你若有罪,我又能逃得了么?眼下这个孩子要紧,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你几时能带我离开这里?”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低声问道,“这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若走了,家里的事情又毁了。”沈昌珉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只是你一定要信我就是了。”
“你是真的假的都好,”心怡紧紧地抱着他的背,道,“我都当你是真的。。只是我害了你,让你这么年轻就面对这么多的苦,等生了这孩子,我们还是散了吧。”
“你又胡说!”沈昌珉听着她的话,只觉得眼睛里雾气浮了上来,“你来省城的这半年,我在老家里过得不比你好,以为你和他能有个好结果,谁知道他依旧那么冷若冰霜的,你受苦了。”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心怡抬起泪眼看着他,“人家说生不如死,我现在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们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受这样的罪?”
“你只当是享福就是了。”沈昌珉微微笑了一笑,“这样就不苦了。”
直到心怡临近生产的那几天,郑允浩才回了趟家,他只说厅里忙,又去学堂里接了小同回来,说是放了暑假,小同要休息两个月了。
小孩子放假自然是最高兴的,又知道心怡又要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心里自然又多了一层高兴。成日城围着心怡,问心怡究竟是生弟弟还是妹妹。
“你要弟弟还是妹妹?”心怡笑着问道,“你说说看。”
“我只要妹妹。”小同稚气地答道,“弟弟太调皮,妹妹乖巧。”
“那便是妹妹好了。”心怡摸了摸小同的头,只觉得肚子一阵疼痛,像是要生了,便连忙喊诗儿来,诗儿也没了主意,只管派人去请稳婆来,又让人煮热水,准备在家里接生孩子。
这孩子来得实在太过突然,离心怡预算的日子整整提前了一个星期。心怡在卧室的床上疼了许久,几乎快要没了力气的时候,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婴。
心怡生完孩子便没了知觉,昏睡了过去。孩子长得什么样她也没能看上。醒过来的时候,诗儿把孩子抱了过来,她看了孩子的样貌,长得只像自己倒也放心了。
孩子生了,郑太太也从老家赶到省城,看到孩子自然欢喜的不得了。因为家里有事,她只住了几日就回去了,接着家里便突然热闹了起来,一堆心怡不认识的人突然涌上门来给她道喜,只说是警察厅里的同事。
心怡叹着气目送那些人走了,郑允浩明知道自己已经生了,居然一直没有露面。诗儿派人请了他几十次,他始终说太忙,就是走不开。
孩子长得是越来越可爱,也越来越像心怡。这日心怡正在房中哄孩子,听诗儿匆匆忙忙的脚步声上了来,说是沈家少爷和姜厅长一起来了。
暗说了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巧事,心怡便让诗儿请他们进来。姜虎东带着金在中走了进来,看了看孩子,直夸漂亮,心怡便笑着道谢。却见金在中依旧只是淡淡的表情,站着看那个孩子,嘴角牵动一下,算是笑过。
“孩子长得很是像你。”姜虎东笑着说道,“允浩这几日被我留在了厅里,忙得很,也没能回来看孩子,你不要恼他。”
“哪里的话。”心怡陪着笑道,“毕竟是衙门里的事情紧要些。”
“你理解便好。”姜虎东说着,站了起来便要走。金在中便跟着他走了出去,往楼下去。在楼梯上遇到了沈昌珉带着宝美上了楼来,几个人客气地打了招呼,金在中便要下楼去。忽听宝美道:“金先生原来在这里,今天也来了?”
他装作没听到便快速地下了楼,见姜虎东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便也不再提这话,上了姜虎东的车走了。
沈昌珉推开进了心怡的房间的时候,心怡正抱着孩子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过那样的笑容了。他的脸上也不禁微笑开来,走了过去。
“这孩子长得不错呢。”他坐在了床上,忘记宝美也在这个地方,“来,让我瞧瞧。”
宝美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个孩子,笑着向心怡恭喜道:“嫂子果然是厉害的,居然又生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孩子。”
“你和昌珉也要加油了。”心怡本不想说这话,只是在宝美的面前,她始终觉得有愧,“结婚也近一年了,也该有个孩子了。”
“他成日里不知道忙些什么,”宝美看了一眼看孩子的昌珉,嗔怪道,“谁知道他是真忙假忙。”
沈昌珉只顾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和宝美过多的计较,虽然想留在这里多看看孩子,只是铺子里的事情实在太多只得起身告辞。
“你好好歇歇,生完了孩子一定是要补的。不要看这么热的天便不好好坐月子,如果有什么就不好了。”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听得心怡直想笑,无奈宝美在此,有些话她也不能说出来,只有笑着点着头。
“铺子里若忙便去吧。”心怡接过孩子,笑着说道,“改日再和弟妹过来玩就是了。”
“有空的话是一定会过来的。”沈昌珉一语双关,又看了孩子一眼,带着宝美走了。
心怡看着他们走了,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突然觉得有一种浮生若梦的感觉。这一切似乎太过飘渺,竟然像在梦里一样不真实。
姜虎东的车停在了为金在中专门卖的公馆门口,金在中下了车,刚要与姜虎东说再见,却见姜虎东也下了车。
“不是说要回衙门么?”金在中问道,“下午的会不开了么?”
“我有些乏了,那些会让允浩去就是了。”姜虎东拉着金在中的手走了进去,“你帮我按摩按摩吧,这几日为了那些学生头子,真是忙昏了。”
金在中一心想拒绝,可是却说不出口,只得应了声好,便进了卧室去换衣服。正对着镜子脱下外套的时候,看见姜虎东站在自己的身后,看着自己。
“吓了我一跳。”金在中拍了拍胸口,“怎么突然跑出来吓人?”
“在中啊,上次和你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了?”姜虎东握住了他的手,呼吸也急促起来,喷得金在中直想往后退,“每次你都说再等等,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是乏了么?我帮你按摩……”金在中本能地想推开他,哪里能推得动,姜虎东依然像一座山一样压了过来,“你不要这样,我……”
“我知道你心里没我。”姜虎东的唇印像下雨般的落在了金在中的脸上,颈上,“我也不在乎,我只要这一次,以后我一切都依你的。”
“姜叔……”金在中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得向他求饶,“你再容我几天,只要几天,几天就好……”
“在中啊,你以前什么样我不计较,”姜虎东撕开了在中的中衣,露出雪白的肌肤来,“,我只要了这一次,以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我按照我们说好的钱付给你,你以后爱怎么样,我也不问了。”
“你此话当真?”金在中被他吻得不能动弹,只能弱弱地问了这一句,“以后我们之间再也没了瓜葛么?”
姜虎东不等他把话说完,便用力地扯下了他的最后一道防线,像一只老鹰捉小鸡一般,金在中便屈服于他的淫威下了。
窗外,突然下起了瓢泊大雨,那声音盖过了金在中因为疼痛的喊叫的声音,像是老天爷替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把。
郑允浩顶着一身的雨回到了郑公馆,知道了心怡与昌珉的事情之后,他第一次回到了家里。推开心怡房间的门,只见心怡的床上睡着刚生的孩子,而她则带着小同在看书认字。
“爹,你回来了。”小同听见了他的推门声,兴奋地跑了过去,“爹,你快来看妹妹,好漂亮呢。”
郑允浩笑了笑,跟着小同走了过去,看了一眼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说了声“还是像你。”便没了话。
“爹,你说这个妹妹叫什么名字好?”小同坐在了他的腿上,勾住了他的脖子问道,“奶奶说要你给她起名字呢。”
“娘来过?”郑允浩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竟在外面躲了这么久,便问心怡,“是不是衙门里的人都来过?”
“是,姜厅长带着他也来了,”心怡答道,“还有你的那班同僚们。”
“他们到是有心了。”郑允浩说着,站在了窗口边,看着窗外的大雨,不再说话。
心怡也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他知道了自己和昌珉的事情之后,因为生了孩子她便没有时间再想这些,眼下郑允浩回来了,似乎也该有个了结了。她让小同回自己的房间看书去了,便向郑允浩问道:“我和他的事情,你还没有什么结果么?”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的好。”郑允浩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生硬,似乎不愿意与她再继续交谈下去,“我今天替姜厅长开了一天的会,累了,去睡了。”
他刚要转身,忽然看见大雨中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向这里看过来。再细细一看,那身影似乎正是金在中。
郑允浩猛增地拉开了窗户,又看了过去,果然正是金在中站在雨中,呆呆地看着这里。
他忘记了关掉窗户便跑了出去,雨便顺着风向房间里洒进来,心怡只得自己下了床去关窗户,却一眼看见大雨中,郑允浩和一个人紧紧地搂在了一起,那个人正是金在中。
郑允浩飞奔下了楼,顾不得打伞便冲进了雨中。从在楼上看到金在中的那一刻起,他能做出的反应似乎只有飞奔下了楼,然后将在中紧紧地搂进怀中。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金在中的身上已经淋湿了,郑允浩抱着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比以前瘦了很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允浩啊……”金在中终于有了反应,哀怨的眼神看着郑允浩,几乎要刺疼了郑允浩的心,“允浩啊,允浩啊……”
“你怎么了?”郑允浩莫名的不安起来,把他搂得更紧了,“你到是说话啊。”
“允浩啊,”金在中似乎只会说了这三个字,一次又一次的喊着郑允浩的名字,泪水混着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了下来,一直流进了他的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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