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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殇 十八 莹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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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允浩冒着雨赶到了金在中的家里,正准备敲门,却看到姜虎东的车停在了他家的门口。他打着伞,一下子没了去处,只得傻傻地站在雨中,看着金在中家的门。


  大约子夜时分,姜虎东从金在中的家门走了出来,跟在他身后的金在中替他举着伞,把他送上了车。等那车走了,郑允浩方慢慢地踱了过来,站到了金在中的后面,抱住了他的腰。金在中却没有挣扎,因为心里知道是郑允浩,只由他抱着。


  “在中啊,离开他吧。我们离开这里吧。”靠着他,郑允浩便觉得自己没了力气,“不要再回来了。”


  “去哪儿?”金在中倒是淡淡地,“哪里有容下我们的地方?”


  “有的有的。”郑允浩连声道,“一定是有的。”


  “你能放得下她和小同么?”金在中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你那新生的女儿么?”


  “她上次要与我离婚了,我没同意。”郑允浩答道,“只是我当时还在气头上,没有同意。”


  “等你与她分开了再说这话吧。”金在中回过身来,浅笑着说道,“好么?”


  郑允浩看着他,点了点头,把他抱得更紧了。


  朴有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他略微张了张嘴,直嚷渴。沈昌珉和三月一直在他的床边守着,看到他醒了,欣喜万分,忙端了水给他。朴有天喝了一点,眼睛也慢慢地张开了。


  “醒了?”三月眼眶里有泪水打转,“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害你担心了。”朴有天力气始终不足,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的,“对不起了。”


  “你说哪里的话?”三月抹了抹泪,“你若有了什么事,我真的也不想再活了。”


  “又说傻话。”朴有天微微笑了,伸出手替她抹了泪,“哭的样子真丑,不要再哭了。”


  “你们聊着,我让他们给你备饭去。”沈昌珉识趣地站了起来,“饿了吧?”


  “麻烦你了。”朴有天点头道,“这次说不定要害到你了。”


  “哪里的话,”沈昌珉笑着摇头道,“你若这样说便是不把我沈昌珉当兄弟了。”


  说着,便去了厨房,让伙计们做了些清淡的饭菜,又挂念着铺子里的生意,便又到了前面去照顾生意。刚走到前面,便只见几个巡捕房里的警察走了进来,沈昌珉的心里慕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有何要事?”沈昌珉陪笑道,“坐下歇歇吧。”


  “不用了。”带头的人瓮声瓮气地道,“我们是来办事的,你们可有看过这个人?”说着,那人取出一张通缉令放在了沈昌珉的面前,“看到过没有?”


  “这人是做什么的?”沈昌珉心里怦怦乱跳,却只能装出不知道的样子来,“犯什么大罪了么?”


  “我只问你有没有看过这人,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那人喝道,“以后看到的话,别忘了跟大爷说一声,有赏的。”


  “是了是了。”沈昌珉忙应道,“大人公差办完了,也坐下喝杯茶吧。”


  “大爷忙着呢。”那人挥了挥手,一群人又气势汹汹地走了。沈昌珉长吐了一口气,试了试额头,竟然是一头的汗。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后,天也终于放晴了。心怡抱着已经满月的孩子坐在窗口旁边,逗着孩子说话。孩子虽然听不懂,依旧被她逗得咯咯地笑个不停。小同做完了学堂里的作业,便也陪着心怡哄着孩子。小同似乎对这妹妹特别喜爱,总是要去逗她。母子三人也有了乐趣一般,不时地,笑声便从楼上飘下去,让这已经冷清得太久的郑公馆多了一分生气。


  诗儿上来催心怡下楼用餐的时候,心怡便把女儿交给了诗儿,自己牵着小同的手下了楼。吃饭的时候,只听诗儿道:“你最近的气色又好了许多呢。”


  “是吗?”心怡放下了勺子,摸了摸脸,笑了一笑,“这几日天天为这孩子操劳着,睡得更少了,脸色不应好才是。”


  “心情好脸色是自然就好的。”诗儿笑道,“这孩子长得真是讨喜,难怪太太看了都喜欢。”


  心怡顿了顿,又低头吃饭,却听小同叫道:“爹,你回来了?”


  心怡放下了碗筷,站了起来,郑允浩便把小同抱在了怀里,道:“好小子,这几日又沉了许多呢。”


  “我天天和妹妹吃好的,自然要胖了。”小同抬起小脸,笑眯眯地道,“爹你这几日又去了哪里,小同想你了呢。”


  “想爹了?”郑允浩捏了捏了小同的脸,“那先吃饭吧,吃完饭,爹是要检查你功课的。”


  “我早就做完了。”小同高声答道,“爹你成天不在家,娘已经帮我检查过了。”


  郑允浩看了一眼心怡,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道:“吃完饭,我有话要说。”


  吃完了饭,心怡让诗儿带着小同出去玩,自己带着女儿上了楼。郑允浩坐在沙发上发着呆,看她来了,便站了起来。


  “有什么事么?”女儿已经在心怡的怀里睡着了,“我把孩子放下再说吧。”


  郑允浩点了点头,看着她把孩子放进了床里,轻轻地带上房间的门,走了出来。


  “说吧,”心怡坐在了他的面前,“我听着呢。”


  “上次你说离婚的话,”郑允浩低下头,不敢直视心怡的眼睛,“如今还算数么?”


  “算。”心怡点点头,道,“那也是我考虑好久才说出来的话。”


  “后来我也好好想过了,”郑允浩听了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便抬起了头,“如果你还是坚持那么做的话,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具体的事情我是不懂的。”心怡答道,“你在警察厅里做事,自然是明白的。只是我有个要求,你听听可不可以答应我?”


  “你说吧。”郑允浩点点头,“我听着呢,”


  “小同和女儿都给我吧。”心怡道,“可以么?”


  郑允浩不等她说完,便连忙摇头道:“这事是不行的,万万不行的。孩子始终都是我们郑家的人,你若带走了,一是抚养不了他们,二是我娘也是断不会同意的。”


  “你既然都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离婚,还会怕你娘那关么?”心怡冷笑了一声道,“我把孩子留在我这里是有理由的。你离开了我是肯定去找金在中的,孩子若是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心里怎么承受的了?”


  “那你和他的事情,孩子若知道了又会怎么样?”郑允浩变了脸色,“你能解释得清么?”


  “既然已经决定这么做,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心怡不愿意再与他纠缠下去,“你若考虑好了,通知我一声。”


  说着,她站了起来,脸色突然变了。郑允浩见她变了脸色,也不由得回过头去,只见小同手里拿着一把的气球,傻傻地站在楼梯上。


  “小同?”郑允浩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慌了起来,“你怎么了?”


  小同摇了摇头,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郑允浩临出门前,始终放心不下小同,便进了他的房间去看他。小同正在做功课,见了他,停下了笔,叫了一声爹。


  “做作业么?”郑允浩看着儿子,心里满是愧疚,“都会么?”


  “会的。”小同乖乖地答道,“爹要看么?”


  “爹还有事,要出门。”郑允浩急着赶回衙门,“有什么不会的,只管问你娘去。”


  小同点了点头,又埋头做起作业来。郑允浩看他似乎与平时无异,心里也放下了心,出门走了。


  朴有天在沈昌珉的铺子里住了约有半个月,已经能下地了,便每日由三月扶着在铺子里练习走路。金俊秀也过来瞧过几次,只道他恢复得不错,再过几日便能走路了。


  沈昌珉见他没有了大碍也放下心来,便又忙起了店铺里的生意。这日刚要关门,只见宝美坐着黄包车,到了铺子门口。


  “你怎么来了?”沈昌珉迎了出去,“有事么?”


  “没事就不能来了么?”宝美进了铺子,四处打量起来,“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回家我便来看看。”


  “前几日雨一直不停,”沈昌珉辩解道,“便没有回去。”


  宝美嗯了一声,径直地进了沈昌珉的房间,沈昌珉来不及去阻拦她,便被她开了门。


  “朴少爷?”宝美看到朴有天,愣住了,“不是说你……”


  “你看过就算了,”沈昌珉忙关上了门,“千万不要说出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宝美问道,“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要把他捉拿归案的通缉令,你竟然在这里……”


  “你少说几句吧。”沈昌珉忙捂住了她的嘴,“让人知道了便不得了了。”


  “想让我不说也可以。”宝美把他的手扒开,“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回家。”


  “等铺子里忙完了,我自然回去。”沈昌珉道,“你在这里等着我,等我事情忙完了,我们便回去。”


  宝美应了一声,便坐在了帐房里,嗑起了瓜子。沈昌珉见她不闹,也放下心来,又到了自己房间去,只见朴有天一个人在房间里。


  “宝美来了?”朴有天坐在床上问道,“我这次又连累你了。”


  “说这话做什么?”沈昌珉笑了笑,“饿了么,我让他们做饭给你吃。”


  “不知道怎么的,嘴有些馋了,”朴有天不好意思地笑道,“突然想吃些茶食。”


  “你果然就是个难伺候的,”沈昌珉笑道,“我给你买去。”


  “不用了,刚才三月见我可怜,已经去了。”朴有天摆摆手道,“估计快回来了。”


  “她去了?”沈昌珉又问了一次,心里突然有些不安,“怎么让她去了呢?”


  朴有天刚要回话,却听门开的声音,三月提着几包点心,走了进来。


  “回来了?”朴有天撑着拐杖走了过去,“买了些什么?”


  “都是些你爱吃的。”三月把点心放到了他的面前,“吃吧。”


  沈昌珉见她平安回来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又听宝美在门外喊自己,冲他们二人笑了笑,出去了。


  因为要向省长汇报一些事情,郑允浩便跟着姜虎东上了车,一路往省长那里去。路过一家茶食店的时候,姜虎东向外看了一眼,笑了笑,问郑允浩道:“那个朴有天,有下落了么?”


  “巡捕房那里已经发了通缉令下去,似乎暂时没有消息。”郑允浩答道。


  “是么?”姜虎东又是一笑,伸出手向外指了一下,“外面的那个女学生,你认识么?”


  郑允浩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不由得呆住了,只见一个女学生提着几包点心,匆匆忙忙地往南行走着,那个女学生正是上次在饭局上跑掉的三月。


  “她与这事有什么关系么?”郑允浩虽然明白姜虎东的所指,也只能继续装傻,“我倒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的事情怕是还有许多吧。”姜虎东敛起笑容,道,“跟着她,看看她是去了哪里。”


  郑允浩没了言语,车便一路跟着三月到了一家当铺的门口,然后走了进去。


  “允浩,这事就交给你了。”姜虎东笑着说道,“毕竟是熟人,有些话你说起来也是方便的。”


  郑允浩呆在了车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去李省长那里吧。”姜虎东对司机说道,“事情处理完了,你再来带我,我要去在中那里看一看。”


  姜虎东把一些要交待事情向李省长汇报完之后,便又回到了车里。郑允浩跟在他的身后,也上了车。司机问道:“是要去在中少爷那里么?”


  “嗯,”姜虎东点燃了一支雪茄,又转向郑允浩,“刚才说的事情,你一定要办好了。李省长对于这次的事情是非常在乎的。”


  说着,他又是一挥手:“去在中那里看看,乏了,找他按摩按摩真的算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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