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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殇 二十二 莹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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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昌珉回到当铺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脸也烧得红红的,把当铺里的伙计吓了一跳。


  “去哪儿了?”小伙计把他扶进了房间,“哟,怎么那么烫?”


  沈昌珉只摇了摇头,便觉得头一阵晕眩,躺在了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只觉得头依旧痛得厉害,勉强地下了床,走出了房间,沈昌珉想问问帐房里的事情,却觉得头昏脑胀的问不了那么多事情,又回了房间。


  在房间里睡了一会儿,又见一个小伙计走了进来,说是家里的丫头来了。沈昌珉走了出去,见到他,那个家里的丫头便哭开了。沈昌珉被她哭得心烦意乱,道:“到底怎么了,有话快说吧。”


  “少奶奶她走了。”小丫头边哭边道,“我们怎么也没留住她……”


  “走就走吧,”沈昌珉无力地靠在了墙上,道,“该走的都会走的。”说完,他慢慢地回了房间,又躺在了床上。


  依稀中,他看见心怡走了进来,他便伸出手想拉住她,谁知道一伸手竟然醒了。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似乎已是天黑了。想起满月酒正是今天,便又挣扎着下了床,换了身衣服,颤颤巍巍地向外走去。


  心怡一大早天不亮便被郑太太派人叫了起来,准备一些请客的事情。忙忙碌碌了一个早上,到了中午的时候才准备得差不多。派人先把东西送去了预先订好的饭店,郑太太便先到饭店去了。心怡便在家给小同换好了衣服,又给女儿换了身新做的衣服,整理完毕也差不多到了该去饭店的时间了。


  到了饭店,郑允浩也已经到了,正在招呼着已经到的客人。心怡带着小同和女儿进了包间,一进包间被围过一群人来要看孩子。心怡便和那些人说了会闲话,又见诗儿匆匆地走了进来,说是郑允浩让她下楼去一起等李省长和姜厅长。


  心怡把孩子交给了诗儿自己下了楼去,和郑允浩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从西方来了两辆汽车,到了饭店的门口停下了。姜虎东带着金在中和李省长一起下了车,走了过来。郑允浩连忙迎了上去,心怡便也跟在了后面,走了上去。


  “恭喜了。”李省长握了握郑允浩的手,“如今你是真的儿女双全了。”


  “没想到省长大人亲自到访,”郑允浩笑着答道,“今天微酒淡菜,要让您受屈了。”


  李省长看到了心怡,对着郑允浩道:“这位就是郑夫人了吧?果然是个美人儿。”


  心怡微笑答道:“李省长又说笑了,还是先请上楼吧。”


  几个人说笑着便一起上了楼,心怡走在最后,跟在金在中的身后。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心怡也不愿意与他搭理,上了楼,见郑允浩把两个重要的客人带去了,便找到了诗儿接过了孩子,却听小同站在了楼上,冲着金在中的背影不停地喊着:“金叔叔,金叔叔。”


  金在中听到了他的喊声,却装作没听见一样,跟在姜虎东的身后进了包间,再也不出来了。


  心怡忙把小同拉了过来,严厉地说:“你乱叫什么,哪里有你的金叔叔。”


  “我明明看到他了。”小同撅着嘴道,“上次你们就不让我喊他,这次又不让我叫。”


  “你认错人了。”诗儿跟在旁边哄着小同道,“那位叔叔不是姓金的,你认错了。”


  小同却不买帐,嚷道:“你们都坏,都不说实话。”


  心怡怕他又会说出什么来,忙诗儿把他带去别的地方玩耍了。想了一会儿,始终觉得不放心,便找到了郑允浩,把情况告诉了他。


  “我还是先带他们回去吧。”心怡道,“你和娘在这里陪着客人吧。”


  郑允浩点了点头,心怡便和诗儿带着孩子下了楼。刚下了楼,只见沈昌珉慢慢地进了饭店。他的脸色红得厉害,像是在发烧,见到心怡,站住了。


  “怎么这么久才来?”心怡极力保持着镇静道,“都在等你呢。”


  “让嫂子久等了。”沈昌珉微微笑了一笑,气若游丝地道,“铺子里有些事情,便来晚了。”


  听见他叫自己嫂子,心怡的心里万分地不好受,却也只能点头道:“不妨事的,还没开始呢。怎么不见宝美?”


  “她回老家了。”沈昌珉只觉得浑身乏力,“我先上去了,嫂子。”


  说完,便扶着墙慢慢地上了楼,心怡看着他费劲地上楼的样子,想去扶他一把,终究还是做罢了。


  到了家,让佣人弄了点饭小同,又哄好了女儿上床睡了觉,心怡便闲了下来。坐在沙发上,诗儿递了一杯水给她。她接过水,喝了一口,放下又站了起来。


  “我看沈少爷像是发烧了吧。”诗儿道,“脸红得怪吓人的。”


  “身子不好就不要去嘛,”心怡站住了道,“还偏偏跑去那种地方作践自己。”


  “你以为他愿意?”诗儿叹息道,“若不是你巴巴去请了他,他能去么?”


  “不说了,”心怡不愿意再深谈下去,连忙打住了话题,“一会儿他们可能要过来打牌,你带人把下面收拾一下。”说完,便上了楼。


  到了大约九点的时候,郑允浩果然带着一帮人回来了。心怡听到楼下的吵闹声,便下了楼,只见李省长及姜虎东、金在中都来了,就连沈昌珉也来了。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却依旧勉强地打起精神,站在了客厅里。李秀满看到心怡下了楼,道:“今天又要打扰你们一番了,我和虎东都犯了牌瘾,就让允浩帮我们找个地方去打牌,谁知道他竟然找了这个地方。”


  “你们能来是我们的光荣。”心怡笑道,“快请坐吧,地方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说完,便看见沈昌珉似乎连站也站不住了,心下正奇怪为何他也会来,却听见金在中道:“沈少爷也一起来玩吧,我不会打牌,在后面看着便好了。”


  正说着,却见郑太太从外面带了个郎中走了进来道:“昌珉还是算了吧,他今天身体不适,改日再陪几位大人玩便是了。”


  金在中始终对郑太太有几分畏意,见她不同意,便笑了笑,跟着几个人到了桌前坐下。郑太太让郎中给沈昌珉看了病,又抓了副药,让人煎了,叮嘱他一定要喝下。自己却因为忙了这一天有些疲劳,便先回房间睡了。


  心怡见郑太太睡了,便也上了楼,刚要进房间,却看见郑太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道:“你让人给昌珉收拾一间房来,今天他就先住这里了。”


  “还是让他回去吧。”心怡想到自己在郑允浩面前发过的誓,“这里吵的很,也不……”


  “你让他回哪去?”郑太太打断了她的话,“已经烧成那副样子了,老婆又回老家了,回家哪有人照顾他?”


  “只是……”心怡为难地道,“我怕会吵到他。”


  “我把他带来自然有我的安排,”郑太太不耐烦起来,“快去吧。”


  心怡只得领了命,安排人收拾了一间空房出来,又让人把沈昌珉扶进了房间,看着他躺下了,轻轻地带上了房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怡被楼下传来的打牌声吵醒了。她起了身,走出了房间,站在楼上往下看去,只见楼底的客厅里灯光辉煌,李秀满与姜虎东的兴致依旧高涨,郑允浩则打起了哈欠,有些困意了。


  心怡正要回房间,却听见小同的房间的门打开的声音,便回去头去,看见小同揉着眼睛道:“娘,爹还在楼下么?”


  “在啊,怎么了?”心怡点头道,“还在陪客人玩呢。”


  “娘,我能让爹带我睡觉吗?”小同嘟起了小嘴巴,“他好久没带我睡觉了。”


  “等客人走了吧。”心怡好脾气地劝着孩子,“一会儿他就上来了。”


  小同乖乖地点了点头,走到心怡的面前,一起向楼下看过去。可是他的个子小,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心怡便抱起他,向下看去。恰巧郑允浩打完了一圈,起身来倒水喝,抬头看见了心怡抱着儿子站在楼上看着自己,便抬手冲小同招招手,道:“怎么还不睡?”


  “爹你能来带我睡觉吗?”小同朗声道,“你好久没带我睡觉了。”


  郑允浩笑着点点头,回到牌桌前说了几句话,便上了楼来。小同一看到他,便跑了过去,跟在了他的身后进了房间。心怡又站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一回头却看见沈昌珉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走廊的那头看着她。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也看着他,二人便站在走廊的两头,彼此看着。


  许久,身后小同的房间的门又打开了,郑允浩哄好了孩子,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二人站着,不好说什么,便咳嗽了一声,对着沈昌珉道:“烧退了么?”


  沈昌珉点点头,又笑了笑,“退了。”


  郑允浩指了指楼下,道:“一起玩玩吧,说起来我们许久没有一起打牌了。”


  “你陪他们玩吧,”沈昌珉笑道,“我还是睡一会儿的好。”


  “那你们聊着,我先睡了。”心怡不愿意再多站在走廊上一分钟,回头向郑允浩道,“一会儿如果他们要是吃宵夜,你让丫头们准备就是了。”


  说完,她便要回房间,却听见沈昌珉道:“嫂子晚安了,我也乏了,去歇了。”


  又是郑允浩在说:“嗯,大家都歇吧,我下去了。”接着,便是郑允浩下楼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而在她的左边,沈昌珉依旧还站在房间的门口,似乎没有进去。她想回头去看他一眼,却依旧没有勇气,只能看了门,进了房间。


  关上门,她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不用说,她知道那一定是沈昌珉的。


  一群人打牌打到了凌晨时分,李秀满终于有了困意,便站了起来,先行告退。姜虎东便也带着金在中走了,郑允浩送他们上了车,看着他们走远了回到家里,看了看怀表已经是五点零五分了。他打着哈欠上了楼,郑太太已经起了身,看到他,冲他招了招手:“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郑允浩便跟着她进了房间,坐在了她的床上问道:“娘有什么话便说吧,我早上还要上班,想去睡一会儿。”


  “我问你,那个金在中怎么会在那个姜厅长的身边?”郑太太问道,“他现在这样子的出现,到底想干嘛?”


  “他现在是姜厅长跟前的红人,他干爹是姜厅长的把兄弟,”郑允浩知道郑太太迟早要问,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来了城里也有了半年了。”


  “你和他还有没有什么来往?”郑太太最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是不是还继续见面?”


  郑允浩看了一眼郑太太,想瞒过去便算了:“娘问这些做什么,我累了,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我警告你,不管怎么样都好,”郑太太压低了声音,“你和他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他那种人就是个祸害,你明不明白?”


  “娘,我不明白!”郑允浩站了起来,“八年前您就说过这样的话,才把他从家里赶了出去。他到底是哪里不能入你们的法眼了,为什么都要那样子的嫌弃他?他不过也就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罢了,竟要遭那么多的罪么?”


  “你就算不为别人着想,也为自己好好想想!!”郑太太严厉地说道,“那姜厅长是什么样的人物,他若知道了你们以前曾经在一起,他会怎么想?他会那么轻松地就放过你们?”


  “我不管!”郑允浩决定把话和郑太太彻底说清楚,“我已经决定和心怡分开了,为的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你敢!!”郑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若是不要老婆孩子,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您老人家请便。”郑允浩一不做二不休,“八年前我听了您和爹的话,结果害得我们三个人都痛苦不堪,我这样做能让我们三人都痛快,有什么不好?”


  “郑允浩,你翅膀硬了,眼里是再也没有娘了。”郑太太被儿子气得没了法子,“好,你有本事了,你只管找那个祸害去,最后惹出了乱子,不要再来找你爹和我!!”


  “既然这样,我当您同意了,”郑允浩向外走去,“我回房间歇一会儿。”


  打开了门,只见小同呆呆地站在了郑太太的房间的门口,看到他出来,便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郑允浩的腿,“爹,你不能不要小同,不能不要小同。小同以后再也不让爹带着睡觉了,再也不嫌爹的胡子扎人了,你不要不理小同,不要和金叔叔走……”


  郑允浩已经铁了的心被儿子的这一哭,瞬时瓦解了,他叹着气,抱起了儿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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