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抱着小同慢慢从郑太太房间里走出的时候,看见了心怡也抱着女儿站在了房间的门口。不知道为何,他突然觉得心里很是烦躁,放下了小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心怡知道他不好受,便抱着女儿进了郑太太的房间,却见郑太太正在收拾着衣服,似乎要离开的样子。
“娘这是要走么?”心怡放下了女儿,“不再多住几日么?”
“我怕是再多住几日要死在这里了。”郑太太没好气地答道,“我知道我是年纪大了,便不中用了,所以你们一个个都没有一个把我放在眼里。我说的话,你们都不用听了。”
心怡知道她还在为郑允浩方才的那些话而恼怒,也不好说什么,却又听郑太太道:“你来省城之前,我说过儿子交给你了,让你替我好好看着,你现在却让他和金在中还在那里眉来眼去的?我问你,你就是这样看丈夫的么?”
“他来我和允浩都是不知道的。”心怡知道她又在把气宣泄在自己的头上,“更不知道他和姜虎东是那样的关系……”
“现在怎么办?”郑太太愤愤地将衣服扔在了床上,“如果那个姜虎东知道了他们之前的事情,怎么办?能那么容易就放了他们吗?”
“允浩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会有分寸的。”心怡安慰地道,“再说,姜厅长那么器重他,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你们都当他是什么好人?”郑太太冷笑了一声道,“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无恶不作的人,在军队里呆了几年,便从小兵爬上现在的地位,如果不是心狠手辣,他有那么好的命么?”
心怡还要说什么,却又听郑太太道:“罢罢罢,横竖他是听不进我的话了,要死要活他自己选吧。这么多年了我烦也烦够了,骂也骂够了。我也累了,管不了了。”
说着,她合起了箱子,对着心怡道:“我现在就回乡下去,眼不见为净,你和他要怎么闹便怎么闹吧,离婚也好,继续生活也罢,以后你们的事情我这个做娘的也是再也管不了了。”
说完,她便提着箱子走了,任心怡在身后如何劝说,她还是上了一辆黄包车走了。
回到了家里,心怡便看见郑允浩站在了楼梯上看着自己。心怡只当没有看到他便上了楼,却被他拉住了手,回过头看去,只见他的表情很是激动,便问道:“有话你便说,不要这样。”
“你怎么没有留住娘?”郑允浩厉声问道,“为什么要让她走?”
“她自己要走,我没有拦住。”心怡知道他是想找自己的麻烦,不想与他多计较,“过几日小同学堂里开学,我要上去替他准备东西。”
“你现在要准备怎么办?”郑允浩却依旧不肯让步,“你说说看。”
“什么准备怎么办?”心怡冷笑着问道,“你准备怎么办便怎么办好了。”
“离婚,我要离婚。”郑允浩低声地吼道,“越快越好。”
“小同怎么办?”心怡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你想过没有?他早上哭着求了你那么久,你还是那么狠心肠?”
“小孩子哭几日便好了。”郑允浩闭起了眼睛,想让儿子的哭泣的样子再停留在脑海中,“他长大了,便懂了。”
“他长大便懂了?”心怡极力忍着快要喷出的怒火,“他长大便懂了他爹是为了个男人不要的他?他曾经哭着求他爹不要走,他爹还是要走,他能懂什么?”
“够了!!”郑允浩吼了一声,“今后,我是再也不会回到这间房子里来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心怡想伸出手拉住他,却被他猛地甩了一下,她没有站稳,跌坐在了楼梯上。看着郑允浩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想大声地喊,然后让他回头,可是张了张嘴巴,始终发不出声音,郑允浩便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像失魂了一般回到了房间,想到郑允浩那一句句伤人的话,瞬间,这么多年来因为冷淡而受到的委屈伴随着一声尖叫,从喉咙里喷了出来。,她绝望地瘫在了地上,任凭诗儿如何摇晃她,她也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半蹲在她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搂进了怀中。她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沈昌珉。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搂着心怡,轻轻地晃了起来。
心怡的眼泪便在他这轻轻地摇晃中一颗颗地落在了脸上,直到视线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见到了前面的景物。
“这些都是我的报应么?”许久,心怡哑着嗓子说道,“是老天报复和你在一起么?”
身边的沈昌珉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怎么办,昌珉……”
“有我陪你。”沈昌珉低低地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不想活了,你也陪我么?”心怡苦笑了一下,看着他,“去死,你也去么?”
“嗯。”沈昌珉只是说了这一个字,却让心怡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紧紧地抓着他的膀子,哭倒在了沈昌珉的怀里。而沈昌珉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搂着她,轻轻地晃着,晃着。
郑允浩果然一走便再也没有回郑公馆一步,心怡勉强撑着把小同送进了学堂里,替他办理了不再住校的手续,从此小同便可每日都回家了。他回到家后,家里依旧冷冷清清,偶尔心怡抱着女儿和他在一起玩的时候,房子里才会热闹一些。只是心怡发现以前爱说爱笑的儿子,似乎不会笑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没事便找他爹了。心怡虽然心疼,却再也不愿意提起那个人,便也故意不提那个人。偶尔听到他的消息也是从诗儿口中知道的,说他现在依旧是姜虎东跟前的红人,似乎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她知道,他们又回到了以前在乡下的那种关系,以前是一年见不到几次,现在却是再也见不到他了。她也曾动过回老家的念头,只是郑太太似乎依旧对她让郑允浩与金在中重逢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肯让她回家,她便只能继续留在省城里,每日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别无他事。沈昌珉因为忙着铺子里的事情,每次都是短短的一个钟头的时间便又走了。每次他走的时候,心怡虽然不舍却只能让他走。对于他,她从来不奢望什么,只是希望他的心里有自己的位子便够了。
这日是周日小同没有去学堂陪着心怡在家里玩了一会儿,沈昌珉匆匆忙忙地到了,小同看到他,叫了一声叔叔便躲进了房间里再也不出来。沈昌珉陪着心怡说了几句话便又走了,沈昌珉一走小同也出来了,心怡便把他拉到了跟前问道:“你怎么躲着你叔叔,不喜欢他么?”
“我怕看到他。”小同低下头道,“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爹。”
心怡知道他仍然挂记着他的爹,可是那个男人已经说过再也不回家的话了,她却不能把真相告诉儿子,只得说道:“你爹在外面办大事了,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娘,你带我去找他吧。”小同的眼睛里已经含了泪水,“我只见他一面就好了,我不会哭也不会闹的。”
心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爹他真的很忙,没空的。”
“那我昨天放学的时候怎么看到他和金叔叔在一起了?”小同不相信心怡的话,“他们还在一起吃了饭了。”
心怡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解释,只能勉强应道:“等你爹不忙的时候,娘一定带你去,好么?”
小同这才不闹,乖乖地走了。心怡看着儿子走了,回过头向窗外看去,已经是黄昏了,一天又过去了。想到明天还要如此地重复着,她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郑允浩从郑公馆已经搬出了半个月,他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住下,郑公馆里所有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回去取,一是不愿意再回去,二是怕碰到小同自己的心又会软下来。他重新添置了新的东西,把房子重新整理了一下,一切又恢复成了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与金在中住的房间的样子。
他住的地方离金在中的房子倒也不是特别远,姜虎东不去找金在中的时候,他便会去金在中那里坐坐,或者一起吃吃饭。金在中知道他这次终于铁了心抛弃了一切了,心里自然开心,心情也不再似以前那般抑郁,就连姜虎东去找他,脸上也是带着笑的。这日迎姜虎东进门的时候,只听姜虎东问道:“这几日有什么喜事么,怎么脸上都是笑着的?”
“是么?”金在中摸了摸脸道,“平日里我笑的少么?”
“不多。”姜虎东答道,“你还是多笑笑的好,不像不笑的时候那么冷。”
“姜叔,”金在中喊了一声姜虎东,“我有件事情一直想和你说,趁着您今天来了,和您说一下好么?”
“好,你尽管说。”姜虎东坐在了太师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听着呢。”
“我想过几日离开这里了。”金在中低声道,“这房子我也用不上了,所以这钥匙还给您吧。”
姜虎东脸上的笑容慢慢地褪了下去,他看着金在中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要走,我也不留你。只是这房子的钥匙你也不用急着还给我,等过几日确定了再还给我也不迟。”
金在中听他如此一说,只当他同意了,便连忙感谢道:“谢谢姜叔您不计较在中这样贸贸然地行事,等我走之前,一定会通知您的。”
“都是后话了。”姜虎东笑着站了起来,“等日子定下来了,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送行。”
金在中没有料到他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了自己的事情,心中不胜感激地道:“姜叔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只等将来慢慢报答了。”
“你这是客气了。”姜虎东抓住了他的手,“再说你的日期毕竟没有定下来,要说感谢的话等送行的那日再说吧。”
说完,他便推脱厅里有事要处理,便出了门,上车走了。
晚上。郑允浩到了金在中的房子里,金在中把自己已经向姜虎东提出离开的事情说了,郑允浩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痛快地答应了在中的要求。他愣了一会儿,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但心里始终觉得惴惴不安。不等他细想,又听金在中道:“你明日也去找他提出辞呈吧,等你的事情确定了,我们便能走了。”
郑允浩听了,只是点头,没有说一句话。到了第二日,不等他向姜虎东提出要辞职的事情,却听姜虎东问道:“昨日我见到了李省长,他说上次逃走的那个学生头子有没有下落,我让你去你的亲戚家问问情况,怎么样有消息么?”
郑允浩原本以为姜虎东已经把这事情忘记得一干二净,没想到他既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他嗫嚅了半晌,道:“这段日子忙着女儿的事情,一直没得空问他。听怕就算是在他家也已经走了吧。”
“这事依旧由你负责。”姜虎东面无表情地道,“抓不到人,唯你是问。”
本来准备提出辞呈的事情,郑允浩是一个字也不敢提了。他回到了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先去沈昌珉的铺子里打探虚实,便出了门一路向沈昌珉的铺子走去了。
到了沈昌珉的铺子里,看不到昌珉。店里的小伙计不认得他,只当他也是来当东西的,便问道;“先生要当东西么?”
郑允浩摇摇头道“我是来找你们少东家的,他在么?”
“您等等,我去叫他。”小伙计应了一声,进了里面,不一会儿沈昌珉便出来了,看到是郑允浩,沈昌珉有些意外,忙拉开了门道:“你今天怎么来了,有事么?”
“上次听说朴有天住进了你这里?”郑允浩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不是有这事?”
“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沈昌珉笑了笑,“他现在是你们要捉拿归案的人,我有几个脑袋敢窝藏他?”
“你若是真的有他的消息趁早告诉我。”郑允浩道,“如果查出来的话,到时候没这么简单了。”
“你今天是从哪里喝酒了才过来的吧?”沈昌珉笑嘻嘻地看着郑允浩,“怎么净说些疯话?”
“我警告你一声,别看现在风头不紧了,上头还在抓着他呢。”郑允浩严肃地道,“如果你知道他的事情趁早交待了,省得日后麻烦。”
“好了,我的郑大人。”沈昌珉依旧笑着,“你若今天不嫌弃,便留在这里陪我喝一杯酒。如何?”
“我还有事要回厅里呢。”郑允浩摆摆手道。“等下次有空再说吧。”
郑允浩回到了厅里,路过姜虎东的办公室的时候见他的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推门走了进去。姜虎东见到他,便问道:“如何,有什么消息么?”
“他只说没有人。”郑允浩答道,“看样子似乎真的不在。”
“恐怕是早就走了。”姜虎东冷笑了一声,“你去晚了吧。”
“我这几日是……”郑允浩想辩解几句,却听姜虎东喝道:“你不用和我找理由,你和朴有天沈昌珉都是认识的人,如果找不到朴有天,你也别想脱离了干系。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郑允浩没想到他会这样严厉的骂自己,看着姜虎东,身上猛然觉得凉了一下。他眼里似乎暗藏着一股子的杀气,让他不寒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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