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正好是星期六,我睡得迷迷糊糊,这时候电话响了,在这种情况,我是最恼人打扰我的,我一边使劲扯着乱蓬蓬的长发,一边拿起话筒,开头的话很没礼貌:“谁他妈的这么早打电话来?”其实不早了,电话屏幕显示是9点15分。
“你还好说,现在是几点了,还睡懒觉,你忘了我们的工作了吗?”说话的女生很大声,像想要吃掉我。
我楞了一跳,听出是郭亚弥的口音。在我的面前,她永远摆出不可一世的臭架子,如果不是她那可人的花容与迷人的身段,我简直怀疑自己能否在手下熬过一个月的时间。
“喏,是,我现在立刻赶到,你先喝杯什么的,我就到。”
“十分钟后,在校门口见。”
十分钟,笑话!我又不是神仙,穿衣服,梳头,洗脸,刷牙,出门,坐车,每一样都需要时间。
果然,我迟到了。
“第一次外出活动就迟到。算了,算了,对于一个能在面试时候迟到的人来说已属小事了,提上吧。”她埋怨了一通之后,向地上指指一捆书。
“有点重。”
“废话,要不怎么叫你来。”
“将我大材小用,真不知当初为何要加入戏剧社。”
“是不是很后悔?”
“哪有的事,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那就闭上你的嘴巴吧。一个迟到的人还理直气壮,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过奖了。……就这么走着去吗?不打的或者坐公车?”
“李教授的家没有公车到达的。打的?作为一个负责人要精打细算。”
“看你真挺会精打细算的,我这种民工连工钱也没有。”
“看你,才吃一点苦就呼天抢地。不拿点牺牲精神出来,是没有女生会看上你的。”
“反正我也不巴望有人看上我。”
“我真糊涂了,你这句话是真是假,很难说。”
“……”
今天我们的任务是拜访在市里享有盛名的戏剧理论家李伟庭教授,并从李教授处证实了戏剧社就要参加全国高校话剧大奖赛。
从李教授家里出来,郭亚弥一直琢磨参赛的事宜,我却在琢磨能够在哪里买得到樱花美人这种名牌内衣。
“你还有事吗?”她突然停住脚步问我。
“没有。”我撒了个谎。在美女面前,男人往往先撒谎,然后内心盘缠如何应付。
“那陪我到女人街走走。”
我当然百个乐意,谁叫她是我的漂亮上司。
——男人的荣耀来自女人的身体。
我的欲望藏在了她的心底,等待雨露的滋润。
——于是,我们浏览了堡狮龙,佐丹奴,以纯,CK,CY,班尼路,华伦天奴,真维斯,歌莉亚,卡佛连等诸多时装专卖店。我怀疑她是购物狂,虽然每件衣服试穿在身上看起来很美,但我总是认为一个女人不能老向衣服低头。女人不应该是衣服的奴隶,应该是衣服的灵魂。
仿佛我成了她的男友,而我也乐意指指点点说几句得体的或者道听途说的有关女人与衣服搭配之类的无关痛痒的话来,同时还托起腮帮子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她的试穿衣着。另外趁着她到更衣间忙碌的时候,我会同几个长得蛮好看同时也努力装饰着笑脸为了能够洞穿我们内心深处隐藏的怜悯之心进而消费的服务员开开玩笑,这倒也觉得当这样的使差是挺不错的抉择。
我几乎成了她的随员跟班。
在我左右手提的袋子里,有袜子,裤子,裙子,风衣。她挺会花钱的,这个时候我想找到那个叫樱花美人的内衣。
“你是不是累了,很久没逛过街了吧。算你今天表现良好,好吧,中午请你吃饭。”
“社长万岁!”我努力自己的感情,我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对她做出影响自己形象的事来。其实在她眼里我还有什么好形象呢?再好也只不过是只披了人皮的色狼。
“我可没你那么市侩。”
“有件事问你,你认识樱花美人吗?”
“樱花美人?”她咯咯笑道:“那是女人内衣,你想干什么?”
“看你这副态度一定又是在误会我了。”
“你要买?”
“当然。”
“送给女朋友?”
“是女性朋友。”
“才是女性朋友就舍得大出血,看来你是个容易被人砍的家伙。”
“砍?”
“冤大头呀!”她一阵狂笑,花枝抖颤的,“开始我还以为你有恋物僻呢。”
我装得很沮丧的样子,说:“在你眼里,好象我永远都是那么委琐的。”
她捂嘴大笑:“说真的,有点像。你真的有做流氓的潜质。不过,总体来说还是个基本及格的好人。”
“嘿嘿,现在终于明白了吧,人不可貌相,流氓也有好人呀。“
“这种话只有你这种人才会说出来。不过,舍得买一件樱花美人送给女生的男生真的快要绝种了。”
我半开玩笑地说:“那是不是应该赶快采取措施来保护我这种溯绝的生物?”
“去你的,在师姐面前也敢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本来还想说一句“吐出象牙来的才是怪物”的话,但我怕她因此不理我。我连忙自掴一巴掌,说:“是我该死,你快带我去买吧。”
“真拿你没办法,看你急的,我可快饿死了,还要折腾我,真不会怜香惜玉呀你。”
“至多中午那餐我请你了,好不?”
“这还算有点人情味。”
“我才是大冤头呢,还以为能敲你一杠,想不到你的算盘还好过铁公鸡。唉!”
“叹什么气呢,有个大美女陪你吃饭你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我想想,说:“那也是!”
——有美女陪吃饭是我精神上的光荣,欲望上的满足,却是我荷包的灾难。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们才坐下,她就在我耳边埋怨起来:“看你小气不小气,还说请吃饭,一点诚意也没有,竟然想到这种鬼地方,虽然没买到樱花美人,也用不着这样虐待我吧。”
我已经在一间快餐店里坐下。
这个快餐店靠着一片旧民房,路面脏兮兮的,在阴暗的临街出租的商铺屋檐下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骂爹骂娘地打着麻将。在我们的身边,一个生了厚厚铁锈的电风扇在不知所措地吹着,我站起来将它关掉。
冬天了,还有人想吹风扇,想必是脑子有问题。
“在我的美食格言里,最美味的食物来自最肮脏的地方。”
听了我的话,郭亚弥将口中的茶水全喷到出来,一半喷在我的脸上,一半喷在我的茶杯里。
郭亚弥见我尴尬的神色,扑哧又笑开了,说:“恶心!”她抽一张维达卫生纸递给我。
我一脸无奈。
“将茶水喷在我脸上的是你,掴我一巴掌骂我是色狼的人也是你,为什么偏又要让你唤来使去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咯咯地笑。
“你不喜欢在这吃饭?”
“当然!”
“那咱们去别家!”
她努努嘴巴。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尝尝天下间最美味的东西。”
“你可有口福了,这里的臭豆腐,猪大肠可出名的好吃……”
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气得脸色发白,说:“该不会请我吃这些东西吧,真恶心。”她还作了个呕吐的动作。
“那怎么办呢,我们已经坐下来了,还喝了人家的茶水。”我故意吓唬她。
“你看怎么办?”
“三十六计是什么?”
“溜为上计!”
“对呀。”
“这样行不行,万一被发现,多没面子。”
“有我在,怕啥。”
“看来你挺在行的。”
我趁店员不注意,拉起她的手就从从容容地走出店去,然后迅速拐进一个巷子里。
“你真行,有作贼的潜质。”她有意无意地挣脱我的手。
“不都是社长大人的英明领导下顺利完成的?”
“油嘴滑调的,好不正经。算了,还是我请你好,免得再让你折腾我一番。”
“总算又省下了一笔饭钱。”
“当初挺后悔不让你当财务部长了。”
“现在觉得是个人才了吧。”
“我想在我们学校再也找不到比你抠门的男生了。”
“嘿嘿。”
樱花美人终究是没有买到,因为我实在没有发现有这个牌子的内衣。听郭亚弥说,这种牌子是日本产的,最近才打入中国市场,广州,深圳才有出售,本市暂时没有代理商。
难道是Cani欺骗了我?可是,她约我见面,我该如何搪塞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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