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回忆中转神回来,出租车就进入了深圳的繁华港口所在区——南山区。
我刚下的士,就看见余小鱼在蛇口深圳东华假日酒店门口向我招手。付了钱后我打着小跑迎上去,两人抱了抱,5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他,样子还是那么老成的,黑了很多,也壮实了很多,但眼角眼圈的地方还是可以追寻到深圳丰富的夜生活所残留下痕迹。
余小鱼双掌拍了我的双肩,道:“好小子,长高了不少。”
“说笑啊你,5年一点没变化岂不是怪人了?看你你都变得魅力四射啦。”
“哈哈,那也是。好,咱兄弟俩好不容易见面一次,我们一起吃午饭,走。”
我们就随便挑了一间干净的中餐馆吃午饭。
匆匆吃过饭,我们都点燃一支饭后烟,然后吐出一圈烟雾。
“星仔,这么多年都干些什么了?”
我看见余小鱼抽的是DavidoffLightsSlims超细女士香烟,这种香烟在市面上很少见,一般都是些时尚女人抽的玩意。我把自己在铜锣弯广场买来的英国虎牌香烟扔到一边,尝试着抽一抽DavidoffLightsSlims。
“没干什么?还不是在卫生局里当个打工仔,朝九晚五,一张报纸一杯铁观音或者一杯咖啡虚度一天的时光,特别的时候就出去走走,看哪家不顺眼的,顺便敲一笔零用钱或者讨顿饭吃吃。”
“没有上股市弄弄?”
“2002年的漫长熊市都差点把我打垮了,我还敢玩命,不敢了,现在有空就买点六合彩,外围波,或者玩两手三公什么的,老天也算开眼,给我赢了点钱,但也不够花的。勉强过得去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是不能像你那样潇洒啦。”
“好小子,你也玩六合彩?”
“玩,那倒好玩,刺激,我们那边大伙都着迷了,连老太婆都把买菜的钱扔进去。你要是有空回去走走,随便在一间简简单单的快餐店里都可以听到一群群忙人、闲人在交头说码道生肖的。嘿,鱼头,你也在玩?”
余小鱼笑了,说:“这个先不和你说,我可是玩大的。”
我正想问他如何玩大的,余小鱼的手机就开始叫:“收大便了,收大便了。”是用一个清甜声喉的女孩声音录制的手机铃声。
余小鱼听了几分钟,他应答的话语中涉及到了六合彩这三个字,我想他也在玩这个玩意吧。
听完电话后,他掐灭已经烧成灰的香烟,对我说:“你不是在电话里说要重要事情告诉我吗?”
“是,昨晚我在梅观道被人抢车了。”
“抢车了?什么车?”
“宝马760Li!”
“好家伙,两百多万的车啊,哪里来的?”
“我女朋友的父亲的。”
“好小子,钓了个大鱼了。”
“鱼头,别说笑了。四个家伙,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有枪。”
“够猛的,那你没事吧?”
“没事,不过我想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然没那么简单了,你想弄丢了200万的名车,你未来岳父不找你算帐?”
“老实说吧,那车是水货来的,黑市价格才50万,现在那老头还没敢对我发什么脾气,他正在对付一个女人,听说那女人挺厉害。我想昨晚的劫车事件和他们之间的恩怨有关。”
“对付一个女人?怎么对付?”
“买杀手。”
“你怎么知道的?”
“偷听来的。”
“那可真是大场面大手笔了,比香港的江湖片还刺激。”
“在高速路上,那女匪徒没有杀我们,我听那声音现在还有记忆,好象在哪里听过一样,可惜他们蒙着眼。”
“女匪徒?也许就是你未来岳父要对付的那个女人了,我说,为什么他们不杀人灭口?”
“也许是没必要吧,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李一克。”
“李一克是谁?”
“就是我女朋友的父亲。”
“看来他们早就有计谋了,先看清楚他的车牌然后行动,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我想只能是这样了。我问,你真的见到Cani了?”
“是的,我有朋友在这边的太子酒吧里看见她一眼。”
“什么时间?”
“12点30分左右。我问过老板了,这几天她晚上经常来这里,一般都很晚才走。”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来?”
“我想一定来的。”
“那我们只能等着夜晚早点到来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很多人涌进餐厅里避雨,包括女人,一些优雅的女人。
“星仔,Cani真的不是你情人?”
余小鱼这样问我的时候我真看着一个女人,她也正看着我,她手里还拿着把雨伞。
“Cani!”
我大声喊道。
女人扭头转身就走,我上前把她拉住。她才说:“先生,你认识我吗?”
那么熟悉的眉毛,那么熟悉的眼睛、鼻子、嘴唇,那么熟悉的胸部、纤腰,不正是我到处寻求的Cani?
“Cani,是我啊,叶夜星,你不认识我了?”
“嗨,Dancerlity,这么巧,一年不见,就不认好朋友了?”余小鱼也认出了Cani。
Cani这才微笑道:“嘿嘿,余总,是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吧。”
“还是那个鸟样,你可不同,越发的靓丽了。”
Cani坐下来,从手袋里掏出包salem薄荷口味香烟并点燃了一支,然后说:“废话少说,有屁就放。”
余小鱼抖了双手说:“可不是我有话和你说,是我兄弟有话跟你说。”
“你们认识的?”Cani的表情很平淡。
“Cani,这是我邻居大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Cani,你刚才怎么看见我就走?”偶遇到Cani,是我没想过到的。
“叶子,你也来深圳了?”
Cani对我提问并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反问。
我们见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激情,仿佛我们都老了几十岁,连问候的语言都要求最简化。
无法否认,眼前的Cani迷人得很,但再怎么迷人也总得理会我啊,为什么非要这样不冷不热的。
“是啊,为了来找你。”
“找我?”Cani浅浅一笑。
“对,当年你一声不吭就跑来深圳,连个联系电话也不给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一个人无依无靠惯了。”
“可我们是朋友,一个电话也不至于省吧。”
“你千里迢迢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Cani,你好象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这时候余小鱼的电话又响了,他接了说几句后,对我们说:“你们慢慢聊,我刚好有事,也就不妨碍你们老友叙旧,星仔,等会有事就打我手机。Dancerlity,好好招待我的兄弟哦。”余小鱼走的时候顺便把帐单埋了。
于是剩下了我们两个。
“喂,我问你,我们以前是怎样说话的?”
“呵呵,那时候我们好象无所不谈,我还记得你说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我忘记了。”
“你说……”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Cani吹了圈烟雾,冷冷地说。
“Cani,我哪里得罪了你?”
“没有。你一个人来深圳?”
“恩。”我真是一个人来的吗?鬼都知道在不吉的别墅里还有李悦湄,昨晚在我怀里抱了我一个晚上。
“你女朋友舍得你来吗?”
“我女朋友?”
“郭亚弥!”
Cani提高了声调。表情依然平静得很。
“她?我们分手了。”
“什么时候?”
“两年前。她后来去了新加坡。”
“是吗。”Cani嘴角撇了一下,手指弹掉烟灰。
我换了个坐立姿势,然后也换了支香烟点燃。
“Cani,你老实说,你和郭亚弥说了什么开玩笑的话?”
Cani耸耸肩膀,说:
“我说过什么了吗?”
“你别瞒我了,亚弥前段时间从新加坡回来了。她什么都跟我说了。我问你,你是不是很她说你为我怀孕的事?Cani,你怎么可以随便撒谎呢,你知道吗,她就因为相信你的话所以才离开了我,Cani,我们是好朋友,为什么你可以这样暗算我!”
“我是说过,我还说过你是我的男朋友呢。那又怎么样,她要是爱你也就不会抛弃你了,你不是说过爱一个人要懂得包容他吗?叶夜星,你是不是见到她回来了想和她破镜重圆,就来找我回去作证是吗?你可知道,我们也曾经是上过床的。”
听她在这样情况下提到“上床”这两个字我顿感尴尬。
“那是和她之前的事了,为什么你们女人总是不分什么前后的?”
“如果能分清前后的就不是女人了。告诉你,你要我回去说那么无聊的话,姑奶奶sayno!”
“Cani,你知道的,我是那么爱亚弥,我想你一定要帮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死党!”
“还有吗?”
“还有就是至交、知己、牌友……”
“没有了?”
“没有了。”
“你忘了一点就是,情人。”
情人?Cani,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虽然曾经肉帛相见,但我们都是君子坦荡荡的,在心理上均没有逾越那一层关系。
Cani又补了一句:“你实在令我伤心透绝了,不过,都过去了。好吧,叶子,我给你一个机会,今晚你来太子酒吧找我吧,如果不知道在哪,你就打电话给你的兄弟,他来也罢,不来也罢,但你一定要来,如果那时你能哄我开心的话,我就依你回去。我走了。”
哄你开心?怎么听起来好像我是午夜牛郎一样。
“Cani……”我叫着,她已经消失在鱼中了。只看见大街上点点花瓣似的流动雨伞。
这时候,手机收到短信,一看,是他妈的六合彩垃圾信息。
——香港六合彩为广大彩民提供准确号码及内部玄机,本期:一八合数四二开,二八开今期。详情请来电与粱先生联系:13692661320。
刚刚准备删除掉这短信息,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李悦湄的。
“你在哪里?”女人慵懒的声音告诉我她才醒过来。
“你吃饭了没有?”
我避开她的话题,说一句我认为关心她的话。
“还没有,你吃了吗?”
“我吃了,刚和朋友吃过,你也赶快吃吧,都一点多了,别饿坏了肠胃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你和朋友一起吃?你在深圳还有什么朋友?女的?”
我怀疑这才是她打来电话的目的。
“男的,一个叫余小鱼的人,放心啦,我不会搞同性恋的。”
“去。你那个朋友的名字真奇怪,叫什么余小鱼。哦,是了。”
“什么事?”
“刚才来了几个自称是税务调查科的人找我和我妈询问了好久,然后就叫我爸回去协助调查了。星,这是怎么回事,我好担心我爸有什么事。”
我想一定是因为宝马车被抢的事件遗留的种种有关李一克偷税的余波吧,李一克是何等狡猾之人,肯定是做得滴水不漏了。
“应该没事的,你放心了,你爸是正当商人,政府也奈何不了他的。”
说这句话的事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的确的虚伪。
“但愿如此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陪着我。”
“行啦,我一办完事就赶回来的,乖,买多几个套等我回去,我们有几天没做了是吧。”
“你就是老想着这事,没点正经的,好啦,不和你说了,我去吃饭了,深圳好乱的,你小心嘛。”
“YES,老婆,亲个。拜拜!”
挂了李悦湄的电话后,我就拨余小鱼的电话,可是几次都拨不通,每次都是深圳移动通信服务小姐甜美的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
“搞什么鬼啊!”我被激怒了,骂道。
可是任凭我如何拨打,电话永远都是这个声音。该不是手机没电了吧,我这样想。
没办法,接不上和余小鱼的联系,我只好自己消磨余下的半天时光,等待着夜晚的来临。可是偏偏等待就是一种相当高难度的行为,不可能一个人在咖啡室里呆坐一个下去,也不可能在商场里逛上一个下午,更不可能在街头呆呆看过往美女一个下午,因为在深圳的闲人除了本地的二世祖和吃红利大的女人,还有就是那些衣食无忧,起居生活由他人安排的时髦女人和狗,而像我这种年龄的男人,是极少出现在深圳的美好下午的,男人们应该都出现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钻在豪华小汽车里,围坐在幽雅的提供下午茶的高级餐厅里,忙碌在各大职场上,他们才代表着男人的本职生活。
我找了间比较正规的按摩院消磨了一半小时后又去理发室洗了个头,再就到了晚餐时间,随便找个地方吃饱后,在一间三星级酒店里开个钟点房,拨掉电话线,就慢吞吞地洗了一个小时的热水澡。然后对着浴室的镜子喷上我喜爱的HUGOBOSS香水,这时时间才刚刚是8点,我知道这个时候酒吧的门还没有开的。
付了钟点房的帐后,我走出酒店的门口,夜晚的蛇口景色相当迷人。
可是我无心看风景,我只是顾着拨打电话。
不下十次的拨打都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的声音,按这样的情形下去,即使拨打一千次也是枉然。
我现在才记得自己忘记问Cani要电话号码了,可是即使问了,我想,她也不会要的,她对我这么的无缘无故的怨恨。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