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睁开第一眼的时候,一阵耀眼的阳光把我刺痛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身处何处?
“别动!一动你的伤口就会再次撕裂的。”一个很悦耳的声音把我从迷茫中拉了回来。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女孩的,女人与女孩的区别一般从声音的细腻性方面以及一个情场经验丰富的男人的第一判断力。
“你终于是醒了!谢天谢地!”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重,普通话也说得比较马虎的。
一个衣着大面襟短上衣,着宽脚裤,裤长过膝,裹绑腿,穿蹬牛耳草鞋,佩带腰刀的男人和一个着对襟长衫、系百褶裙,腰束百带,编发盘辫,披羊皮披肩或毛织披背,佩带首饰的女孩站在我面前。男的样子很粗犷,身材高大,但比较精瘦,颧骨有些前突;女的长得白白净净的,比较水灵,眼睛也比较大,基本是个美女了。
看他们一身的打扮,我想一定是少数民族了。
可是,我为什么会躺在一张铺着兽皮的床上呢?我的大腿已经不能动弹了,手也被包扎了起来。
“你们是谁?我现在在哪里?”
我疑惑地望着眼前的陌生人,用陌生的眼神去看我意识里陌生的东西。
我只记得我未有失去知觉之前,我和雪儿和卡文的摄影队一起进入了“通往圣洁之净土”——香格里拉,在一个陡峭的山坡上我被一股力量搁倒然后就扎头滚了下去,于是,知觉就没有了。
我是否还在香格里拉,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我叫杨那尔栎,这是我哥哥杨嘎布阿明,我们是纳西族人,你现在躺的地方是香格里拉的尼汝,你是我哥的走马帮在深山里救回来的。”女孩如此说。
“伙计,你还真命大,我阿明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幸运的人了,居然从这么陡的山坡滚下来给树丛搁住活了下来。不过你的伤势很厉害,还得好好养着,你也太走运了,我妹妹的医术可是村里面数一数二的了,她叫我去采的草药,看多灵,你才喝下一晚水,就睁开眼了,嘿,伙计,你真命大。”那个叫杨嘎布阿明的少数民族男子说话的声音很爽朗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哥,你别吹了,看你采的草药,都不怎么好的,要不然他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呵呵,那是,他现在还躺着,一定是和这草药的好坏有关,我说我妹妹出手救人,一定会马到成功的。”
“哥,在外人面前,你少夸我两句行不行?”
“你本来就是好嘛,做哥哥的就夸错了?”
“没错,没错,可是人家听了觉得我们是在瞎吹呢。”
我看见杨那尔栎的眼角向我瞟了一下,我立刻明白了,女孩是嫌我不懂礼貌,好歹都应该谢谢一下人家姑娘施手搭救嘛。
我正要说话,又听姑娘说了:“哥,外面有人叫你。”
“谁啊?”阿明往外面瞧着。
“是倮伍木嘎,倮伍波几两兄弟在叫呀,你没听到?”
“是他们,哦,是了,他们在催我走马帮了,那,妹妹,这个人就交给你了,我明天中午才回来,你得好好照顾好他,我想他一定有什么冤情的。”
“行了,真罗嗦,你放心走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再练琴,记得叫倮伍兄弟给我带一个板鼓回来。”
“好的,那,我走了。”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几下“阿明,阿明”的喊声,阿明大声回应后大步走出屋子去。
“姑娘,你还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呢。”
叫阿明的纳西族男子走后,杨那尔栎竟然呆呆地看着我,一言不发,害我不得不吃力地把手摸摸脸颊,还好,没有被树枝叶割伤,没有留下巴痕。
杨那尔栎嗤笑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虽然懒慵慵的,但很婉转动听,像百灵鸟,我很爱听,于是想逗她说多点话。
“我啊,我的名字很怪的。”
“有多怪?你们汉人的名字一般都很有文化的啊。”
“姑娘你就不知道了,我这名字真是很丢人的。”
“丢人?呵呵,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爸爸妈妈给你取了个女孩子的名字,所以你就害羞了。”
“不是。”
“那是取了个小狗的名字?我们纳西族认为生小孩是人生大事,婴儿出生后三至七天,要请东巴为小孩取名。东巴根据八卦算那、依、嘎、牛、共、哥、余、肯八个方位确定小孩名字的第一个字音……”
“等等,什么是那、依、嘎、牛、共、哥、余、肯?”
“呵呵,差点忘记你是汉人了,不懂我们族里的八卦方位名称,你看。”姑娘坐在我床头上,用手指向我指明方位,“那就是你们的东方,依是南方,嘎是西方,牛是北方,共是东南方,哥是东北方,余是西南方,肯是西北方……”
“哦,原来是这样,很好,继续说。”
“我名字里的那就是东方,我哥的嘎就是西方,我们两兄妹是东西分明的。”
“倒看得出来。”
杨那尔栎白了我一眼,说:“第二字音则根据父母与婴儿的五行来认定,如婴儿的五行是木,那么就必须要有水来养活,就要加上水或湖的纳西语字音,东巴脑子里确定婴儿名字后,就向神龛烧香析祷请名,家人待东巴喊出婴儿名字时要随其齐唱‘找名找到了,名叫XX’等语。”
“不过依你们两个的名字,好象不怎么和传统对板呢。”
“我看你倒是聪明人,我们的名字是我们老师取的,我的五行是土,所以取个栎字,老师觉得加个尔字更动听些,而我哥的名字读起来也很顺口并且说有男子气概。”
“呵呵,你这老师还真有点意思的。倒有点不像你们族的人。”
“这给你猜对了,他和你一样,是个汉人,十五年前来到我们这里定居,虽然不是什么学校的教师,但他人很和蔼的,平常就教我们村里的小孩汉字和汉语,还有一些其他的知识。”
“难怪你的汉语说得这么好。原来是有师傅的。”
“我这老师很古怪的,他很少见陌生人,整天都关在屋子里,我们一伙八人每天晚上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在他那里学习,他的音乐很好的,平时候也教会我们唱歌弹奏,有机会我给你弹弹吧。他的胡子好长的,记得小时侯我扯他的胡子,气得他罚我站了一天……”
听着她滔滔不绝地描述他的老师,一个很孤僻循隐的老头形象在我脑间升了起来。这里的人和事,都是这么的古怪,新鲜。
“喂,说了这么久,我还没知道你的名字呢?”
“是你喜欢说,和我无关。”
“那你现在说不说?”我突然觉得脚上一阵麻痹,低头一看,原来是她把手按在我脚上的伤口处,我大汗淋漓,赶忙说:
“姑娘饶命,我说就是了,本人叫叶夜星,烂菜叶的叶,液体的液去掉三点水,天上星星的星,千万别想到地上爬着的那个。”
“叶,夜,星。还说很怪的名字,平常得很了,原来是骗人的,我老师早说过了,汉人就喜欢骗人。不过,你这名字读快起来倒是成了夜夜新了。”
夜夜新?我怎么没有发现在我出生时我的名字决定了我的性格呢?
“姑娘,我口渴,想喝点水,你倒给我行吗?”
“别姑娘姑娘的叫的,多难听呀,叫我尔栎吧。”那尔栎倒了杯开水给我。
“尔栎,这样叫很好,亲切。”
“谁和你亲切了,不害臊,你们汉人就是无礼。”
“无礼就是非礼也,可是我没有非礼你啊。”
“我知道,你们汉语中非礼的意识就是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嘿嘿,你可别欺负我是弱质女子哦,我可是学过拳脚的,就算你身体好了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杨那尔栎特意在我面前亮了一下她粉嫩的拳头。
看着拳头,我突然想起在玉龙雪山的云衫坪上和卡文的那场决斗,关键时刻,就在我被卡文摔出边界的时候,我一个翻滚,跳了起来,一拳打在卡文的屁股上,卡文向前扑倒,刚好出了圆圈外面,结果是我赢了,雪儿抱着我亲吻了将近十分钟也不肯罢休。
美女一向爱英雄,所以,决斗付出的代价已经微不足道了。
“尔栎,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哦,对了?你是如何从山坡上面掉下来的?”
“是呀,我是如何滚下来的呢?”
“你怎么滚的?那倒要问你,你真是傻得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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