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晨,雾下得很大,整个城市被笼罩住了。郭亚弥又在这种扰人清梦的时间里打电话过来,真是令人费解,自从我上大学以来,很少能够在六点钟左右起床了,每天总觉得精神不够。而她,老是起得早,也老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骚扰人,难怪她是说每个月电话费用得多。接她电话的时候冷得直发抖,因为我只穿着一条裤衩,如果听她哆嗦下去,非冻死不可。我催她,她才说要我在今天之内交出参赛话剧的创作意图。末了,她以毫无商量的口气说明天见不到计划书就给我颜色看。
在她手下干活简直受罪。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却已经身不由己,说实在,我喜欢对我大呼大喝的女生,特别是她长得漂亮动人,这一点,是足够给我奋斗的力量。有时突然想想这位盛气凌人的上司,觉得她野蛮得可爱,虽然她比我大一岁,但我依然认为她是个小女生脾气。不明就里的人总以为她高傲或者不好听一点就是无理取闹,却也无不佩服她的气质以及她的领导才能,她一个人将戏剧社办得如火如荼,风头几乎盖过了号称第一社团的文学社。
上级吩咐下来的事当然不能怠慢。我赶紧叠好被子,刷好牙,洗完脸,并涂上一层防霜膏之后打开电脑。我如此努力,目的是为了得到社长的嘉许,或许她高兴的时候她说不定凑在我脸上来一口,虽然经常涂着防霜膏,但不会有毒的。
时间过得尤其快,将十一点的时候,我接到Cani的电话,我这才想起几天前我答应到她家坐坐。说是她家,其实是她与伙伴合租,伙伴出国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人。
房子的位置不错,临街,坐在窗台上能够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车流,晚上还能看到一两对情侣在某一处角落里互相摸索接吻,运气好一点的话还能看到对面的面包店里,肥胖的老板正伸手滑进年轻女店员的裙子里。
我去她家之前,在超市里买一瓶白兰地,13块钱的那种,有38度的酒精。然后捎上些韭黄牛肉,黑椒牛肉,鸡翅,酿豆榨,酿苦瓜,金华火腿之类下厨用的食物。买了这么多吃的,除了满足自己的食欲外还因为我违背了诺言并没有买到那个叫樱花美人的内衣。
内衣这东西很神奇,它是女人的最爱。有人说内衣是由魔法掩藏起来的秘密如水的肌肤,需要至爱而温柔的呵护。女人最美的曲线,就掩藏在这秘密里。虽然Cani说她一向不穿内裤,但我绝对不相信她会那么骚,女人时常会向男人耍些小手段,你可以说是撒娇也可以说是任性或者是妩媚,总之是一个目的,逼你许下诺言。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她非要我送她内衣,难道她要穿上给我看,但是,她从没有承认我是她男朋友,虽然我们连床也上了,身体上的每一毫寸都抚摸遍了。既然这样,为何要我去干她男朋友应干的分内事呢。
走进她的屋子,一切分明是经过一番精心收拾过的,许多物品残留着被收拾过的痕迹。
“什么都不用说,礼物呢?”
她开门见山,问到了我的痛痒处。
“……我昨天逛了一整天,也没发现有那个牌子的内衣,真的,我也打听过了,那个牌子货只能在广州,深圳才买得到。”我耷着脸向她解释。
“于是你就用这些牛肉呀,鸡翅呀,火腿呀来补偿?还有白兰地,呵,38度,你想醉死我吗?”她突然变得很生气,用锋利的刀子将装有食物的白塑料袋划开,还故意在我面前将刀子扬了扬,那刀光在我眼前闪过,我的鸡皮顿时竦起来,我害怕她真的做出一些对不起我的事,比如割我的喉咙,比如割了我下面的宝贝。
我现在还不想死,虽然我经常口里说我不想活了,但那只是说说而已,我相信一个人平平庸庸地过,总有一天会有好运,我就是这样等着那一天,所以我看到刀光的时候很害怕。
她耍完刀子,然后把食物一包包拿出来,重重摔在桌上。
我看见她的手,指甲涂有红油,可爱极了。
她突然笑了,说:“笨蛋,没有樱花美人不可以买戴安芬或者其他的吗?真是脑瓜不开窍。我早知道樱花美人没有货,没想到你蠢到家了。”
她分明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在耍着我。
当然,我不会生气的,被一个风情万种的小女人嘲弄不是一件很差劲的事,心底还会莫名其妙地浮现无法自我解释的幸福感觉。唉,男人——准确的说只是我而已,——真是贱骨头。
“你生气了?”她一直在观察我的神情。
“哪有!”我笑道。
“你真笨得厉害,休不知道害我几乎没内裤穿了。”
“你真的没内裤穿?我不信。”
“你想看?没门,你看你,尾巴一翘就露出大灰狼的本色。”
“我又没说要看。”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是吗,我的表情敢情是见色忘友了,连主人也不要。唉。”
“看你,一说起废话就一大堆,喂,你会不会炒菜,买了这么多菜你敢说不会我就阉了你。”
“当然不能指望你炒了,你连炒鱿鱼也不会呢。”
“行了,别废话,我可肚子咕咕叫了。”她将我推进厨房里,还从冰箱里取出不少调料品,还有鸡肾。“平时你谈起食物口若悬河,今天就要看你的真本事了。”
“这种小事对于我来说简直比吃饭还容易。你帮手洗菜吧,有个美眉在身边帮忙,做的菜也好吃一点。”
“嘿嘿,你可别打我的注意,三级片我看得够多了,你准会趁我不在意的时候从我的身后把我的裙子掀起来动手动脚。”
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我听了脸红起来,佯怒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还在笑,然后给我一个香吻。
“你准备做什么菜?”
“韭黄牛肉,黑椒牛肉,油泡尖椒,尖椒炒鸡翅,西兰花炒鸡肾,油榨酿豆榨和酿苦瓜,另外还来个生葱炒火腿。丰富吧。”
“光听你说口水已经流了一地。你讲吃的时候,知不知道,样子蛮可爱的。”
她咯咯笑着。
我又说:“你不觉得吗?虽然我现在已经够英俊了,但也决不拒绝再英俊一些,正如人不会嫌钱多一样。”
“无聊。”她骂道。
“你喜欢吃梅菜扣肉吗?那也是我的拿手好菜。”
“不不,太油了,最近胖了不少。你看,赘肉都有了。”她掀起上衣路出肚子部分。皮肤白得像牛奶,中间的肚脐要不是穿上个闪闪发亮的金属环,简直比百合还好看。
“嘿,看什么?眼光好色呀!”她推我一把才将我从性的幻想中清醒过来。如果就这样呆呆望着她那妩媚的肚脐,我会怀疑自己的定力,甚至会产生将她搂抱或者比搂抱更得寸进尺的念头。有时回头看见她因洗菜而弯下腰露出的粉颈,心中总有一股冲动的力量推我上前低头吮吻它。但我怕这样会激起女人的性欲,我可不想在厨房这么脏的地方干些违背生物进化的事情来。
我们在阳台上摆了小桌子,她爬上窗台,将两只脚荡在墙壁上。中午的阳光还算暖和,有几束还可以照进来。我开了廉价的白兰地,然后斟了两杯。
对于自己的厨艺,自信程度比相信自己相当英俊还甚。Cani才吃了几口,就赞不绝口了。
“平时你真的不吃内裤?”我一杯白兰地下肚,有了说话的欲望。
“吃内裤?”她笑弯了腰。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荒谬。
“你不是吧,内裤也能吃?哦!你是不是将樱花美人吃进肚子了,还撒谎来骗我,你好坏耶!”她得势不饶人,未待我解释,又说:“为什么你老是问我有没有穿内裤。好象满脑子只想吃我豆腐似的。”
吃她豆腐?!
她竟然连这种词儿也扯上了,不穿内裤这句话可是她亲口说的,现在反倒是我造成的事实,天呀,我只是关心她,也想证实那句话到底有多少水分而已。你想想,一个貌美如花的女生穿裙子没穿内裤,何况裙子又是很短的那种,那会勾起多少男人的犯罪欲念。难道月经来的时候,她也这样我行我素?
“今天当然有穿的,不妨告诉你,今天我的大姨妈来了。喂,是不是很失望!”
其实,说真的,我十分的失望。
但我口里说:“失望什么?”
她横踢我一脚:“去你妈的,装什么蒜!现在才想扮好人。当初还不是只存一个念头要把我搞上床的。现在却穿起长袍当起老夫子来了。”
“所以你就掐准这个时候才叫我上来?”
“你真会动脑筋,如果我们就这样喝酒,醉了怎么办?酒后乱性嘛。”
她说着,突然捏住我的耳朵,问道:“你来之前的晚上是不是老是想着我的身体什么什么的?然后自慰?”
“什么什么呀?”
“去你的,假正经……”
我哭笑不得:“我真难做人呀,装下流就挨打,装正经也挨打,前世欠你的了。”
“那当然,在我手里你就是个柿子……”她张开手掌作个捏的动作,“怕了吗?”
“能死在你手里我巴望不得呢!”
“骗人,嘴那么甜,想必近来是学了不少哄骗招术了。”
我低声说:“哪有,就算是学了也不敢在你的面前耍呀。”
“这倒是,你这么乖,赏你的。”她夹了块牛肉到我嘴里。
我们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时不时两人说几句粗话,兴奋的时候还来一段黄色笑话。她那副半醒半醉的媚态真令我坐立不安,害得我时不时有色迷迷的眼光去瞄她那半敞半闭的衬衣下的洁白乳房。我不断地咽口水,心不断地在跳。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神情。
“你怎么啦,不舒服?”
“我这里有些冲动。”我指指我的胯间。
她的脸红了。废话,喝过酒的脸当然是红的。
“很不舒服?试着自己揉揉。”
这多不可意思呀——在一个小女人面前手淫。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干,否则以后还敢在她面前装斯文?我在心里下决定要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冲动这种东西,一旦在酒精的挥发之下变得洪水猛兽,你越要刻意去克制它,它越是变着性子与你作对。
“觉得很难为情吗?”她洞察了我的内心世界,“这是很正常的事,设想一下,假如你我这样面对面坐着,你一点邪念也没有,那岂不是告诉我说我一点女人味也没有,我想我一生气会一刀捅死你的。”她笑着说。
我为她的谬论发笑。
她从窗台上跳下来。
“你爬上窗台上。”她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对着我说话的。
我只好乖乖地丢下酒杯爬上她刚才坐过的地方,疑惑地看着她。她轻轻用手把一边的头发拨到另一边去,然后抬头望着我,红色的脸像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她伸手去拉我的裤链。
我吃了一惊,阻止她:“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很难受吗?我帮你揉揉,揉出来会很舒服的。大家这么熟了,客气什么呢!”
“这……”听她的口气,这种被卫道士们视为下流的行为成了一种礼尚往来的礼节了。
她突然笑了,说:“你还穿这种内裤?真Outdated!”
“便宜嘛,十元三件。”我沉醉在幻想与现实的交叉点上。
“这样舒服多了吧。”她隔着我深蓝色内裤时而轻轻的时而重重的揉着。
我点点头。
紧接着,她的手滑入我的肌肤表层,一种强烈的感觉顿时袭击了我的头脑,我觉得全身在发热,嘴唇像开始发抖。我低下头轻吻她的头发,闻到了一股似浓似淡的木瓜香味。她的发丝柔软舒适,光滑得如响尾蛇的表皮。
“我可以抚弄你的身体吗?”我将手轻轻地溜到她的胸部下方。我的手感觉到了她乳房的温热。这时我的脸,耳,手都像火炭一样烘热了。
“别,这样会令我很难受的。你也知道,今天我实在不能……”
她喘着粗气。
我只好将手部的动作停留在抚弄她的头发上。不过,我有个怪癖,喜欢抚弄女生的头发,在我眼内,一头美丽的头发会散发一个女生内在的气质,而这种气质在我的抚弄之下会无比的娇媚。所以我爱长发的女生,爱她们头发半遮之下像风像雨像雾的五官轮廓,也爱她们长发垂到那像天津狗不理包子一样隆起的胸部。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躺在窗台上慵懒地享受着冬日阳光送给我的温柔。Cani将冻了的食物都收拾到厨房里去了。然后我抱着她坐在窗台上,数着她头发有多少根。
这时街上有人在追着并喊着捉小偷。
我们像看戏似的看见那小偷被路人抓住然后让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拳打脚踢,然后才有人报警。警察就来了。这像很多的老套的电影桥段一样,警察往往是最迟来到的。
“当小偷是种风险投资。”Cani说。
“这话怎么讲?”
“人追到小偷可以将损失拿回来,追到女朋友时,你的损失才刚刚开始。”
“……”
“……生活就像强奸,要么反抗,要么就去享受;工作就像轮奸,你不行别人就上;社会就像自慰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解决。”
……
她跳下窗台,赤着脚走进她的卧室拿出一台俄式望远镜。
“你又想到什么花样玩?”
她笑得很神秘,伏在我大腿上,然后拿起望远镜对着对面的街道。“时间正好,太过瘾了。”她一边看一边笑,笑声并不是很平和。
“你在看什么?”
我将她的望远镜抢过来,镜面上出现的地方是对面街道的一间装修得颇为温馨的面包店那个长得比在我记忆里还能记住奶奶要我时常一天三餐喂养的那头猪还镖壮的男人,(看样子是老板)正忙着掀起一个穿着红色短裙,土黄色丝袜,粉色上衣的制服的女服务员的短裙。他站在女服务员的背后,于是我们可以清楚地望见他的手是如何地滑入女孩的上衣里去抓胸部的动作。
“看到了么?”Cani在旁边催问。
“妈的,一对狗男女!”
其实,我们何尝不是一对狗男女。
“让我看看。”
我将望远镜递给她,努力使内心恢复平静。
她看了一会,放下望远镜,说:“什么也没有,都滚进内室去啦。”
“奇怪,你是怎么知道有这种好戏看的。”
“其实我观察她们很久了。每当这个时候,店里客人很少,所以那好色的老板就会强迫女工与他发生性关系。”
“他真丑陋,像头猪。”
“其实,我也在那个店干了一个月。”
她看见我用惊讶的目光望着她,于是将左手巴掌盖在我脸上,说;“真该打你,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是的,那个肥猪一直对有不轨企图。可我是什么人,别以为不在他那种烂店干就非要饿死。我可不喜欢吃猪排。”
猪排,这个词儿用得真他妈的好,仗着自己是个小小的面包店老板就想吃女工的豆腐。我不由对Cani刮目相看了。
“走,下去搅黄他的好事。”
Cani的眼睛贼亮贼亮的。
“你有鬼点子?”
“当然啦,谁叫我天资聪明。”她偷了我一向自吹自擂的本领了。“我们去买面包吃。”
“Good!”我击掌叫好。
她穿上外套,提了手提包,然后搂紧我的胳膊来到面包店。
面包店里没有服务员也没有顾客,只有CD机里放录着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还有音乐声里混杂的呻吟声。
Cani向我挤挤眼,我会意地大声喊道:“有没有人啊,收税的。”一声过后没人应,Cani将CD机关掉后,我又重复了一次。一会儿呻吟声嘎然而止,匆匆地走出一个喘着粗气的胖男人,想必是老板了。看来他的好事还没完了,脸上尽写着愤怒和埋怨。
“收税的已经走了,我们是来买面包的。”
我按事先计划好的话说出来,然后注意到胖猪的表情,他认出了Cani,他目光缩了回去。
“来个黑森林。”
我将一块钱递过去。
胖猪按捺着怒火,吃力地弯下腰去拿放在最底层的黑森林面包。
从面包店里出来,我们几乎笑弯了腰。Cani将面包连同塑料袋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这个潇洒的动作正好被老板看在眼里,可是她依然向着店里作个鬼脸。我想他非被气死不可。
“今天真开心,你呢?”
“当然也是了!”
“其实,我还有一招更厉害的,是杀手锏。”
“什么招这么厉害?”
“我有他老婆的电话号码,以后再发现情况,我则可以在家里遥控,到时候来个河东狮吼,那更过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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