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栎,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如何滚下来的,只知道当时卡文在我身后。
那时候,我和雪儿随同卡文的摄影队一起进入香格里拉地带,我们在找一个叫尼汝的神秘村庄,卡文说它位于滇西北高原香格里拉县东北方、距县城约40多公里的大山深处。那里不通公路,只有一条可供徒步和马帮行走的崎岖山路。尼汝非常原始,非常神秘,很少有人能够走近它。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外人根本不可能深入它的腹地。
我们决定去探险一下,在真正摄影爱好者的眼里,不断地捕捉镜头是最有激情的事,这比做爱还舒畅。最终,我们踏上了通往尼汝的充满诱惑而又坎坷的山路。
进入横断山脉的密林,天气很好,我们在当地人的带领下,跟在驮着行李的马匹后,开始穿越原始森林,艰难地跋涉在海拔3000多米的崇山峻岭之中。蓝天白云下呈现出原始森林环抱的高山、盆地和草甸,牦牛群和羊群缓慢地移动并悠闲地啃着草,几条弯弯曲曲的小溪从草甸穿过,几间牧人的小木屋静静地伫立着。
一切可以意淫的美景驱走了我的疲惫,我甚至兴致勃勃地在雪儿耳边说,雪儿啊,如果能和你在这里过上一生一世就好了。
一生一世太短,就一辈子吧。
雪儿用两只会放电的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一辈子和一生一世有何分别?
分别可大了,男人一向把一生一世挂在嘴巴上说来说去,它已经失去了真实性,一辈子呢,出现的频率还是少。所以相对比较真实点。
胡扯!简直是天方夜谈!
你别狡辩了,因为你就是一个相当典型的例子。
我记得和卡文决斗后的那天晚上,回到丽江的客栈里,雪儿拿药酒帮我搓和卡文决斗后留下的战利品。
雪儿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好?你不怕我一时感动破坏你的幸福吗?
我想了一遍李悦湄和郭亚弥后,平静地说,雪儿啊,我跟你说,你实在是太纯真了,卡文是什么样的家伙我最了解,我不忍心看着你白白被他糟蹋了!
糟蹋?你说得离谱了吧,我们可是清白得很,是你自己思想不干净就假意于人啊,虽然他有时候是很不正经的,但个人蛮有艺术素养的,根本不像你说的那样。
我说女人就是女人,容易被表象的东西迷惑,完全是感性的动物。
那你们男人就很了不起了吗?家里养着,还出去泡。
这就是常言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想着田里的。
雪儿听我这么说,立刻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我惊叫一声,雪儿,你……
谁叫你说话这么嚣张,你把女人都当什么了,就你最风流!
你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个男人能够享受到像雪儿你这样的美女亲自搓药酒的待遇?我也该死而无憾了。
和你住在一起是为了减少开支而已,别以为我就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些臭女人那么随便,告诉你,我可是良家闺女,米可别打我主意哦!
看你说的,好象我比卡文还无耻的,我们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还这么坦诚相待,你应该真正看到我纯真的一面了吧。
呸,最会吹的就是你。
傻瓜,不会怎么能泡到你呢?
谁说给你泡到了?
你看你狐狸尾巴都露出那么长了还不好意思承认,我就不说在里街派出所的那次,就说今天,在云衫坪,我对卡文说,你是我的女朋友,当时你不是也点头了吗?
什么嘛,你是趁人之危,非君子也。要知道我无论如何都是帮你的,你还反倒一耙,真是没良心呀你。
丫的,怎么就变成她帮我了,明明是我承受着身体和名誉受到损害的危险下出手相救的。在女人面前,真是有理讲不清的。难怪当初郭亚弥会在我面前大吼,谁叫我生是女人呢?女人就应该蛮横的。
后来,我跟雪儿说,据说在宙斯以前,一个人的形体是现在的两倍,由于宙斯害怕他们体力过于强大,决定将人分成两半,从此这一半永远追求着那一半,于是就诞生了爱情……
这路真难走,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走过这么难走的路。
崎岖的山路给娇生惯养的雪儿带来的埋怨。
你一直都是在平坦的T台上走路,当然觉得难走啦。
安慰人家一句也不行吗?你真是个吝啬鬼,决定不理你三分钟。
不理我是吗?好,等下有黑熊来了,我决定也不理你三分钟。
雪儿一听到有黑熊,怕了起来。
真的有黑熊?那我理你好了,到时你可别见死不救哦!
我在心里偷笑,这样的小女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黑熊是北方才有的……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进了另外一片原始森林。
茂密的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地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阳光很少照射进森林里,走动时人热得像扣在蒸笼里,浑身冒汗,如果你稍微停下休息,却很快就感到全身冰凉。
但我们不敢多歇,继续上路。因为我们这些男人也怕真的有“黑熊”出现。
一路上都留下了我们的惊叫。
这里霜染的狼毒红成一片一片,这是再熟悉不过的藏区风景,那是摄影家拍滥的题材了。或黄或红浸染的层林在湖中镜像倒影,让你分不清上下哪边是真,那一泓净水洗涤了我的内心。
我对雪儿说,真想变成这里的一棵栎树,一年四季守侯着这一方净土。
雪儿也笑着说,那我只好变成一株常春藤了,永远缠绕着你。
我仰天笑了说,你真肉麻。
你才肉麻,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染目濡嘛。
给你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女人,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公,她耐不住寂寞就偷了汉子。每天晚上睡觉前她就在自己二楼的房间窗户上放一条布绳下来,好让偷情的汉子爬上去。隔壁的光棍看出玄机之后一天晚上就爬了上去,你猜那女人怎么说?
怎么说?一定是些带色的话了,你啊你,没药救了。
一场巫山云雨后,女人问,你是什么人?光棍是个老实人,就老实答了。女人说,那你怎么上来的?耳染目濡嘛!
呸,偷了人家还是老实人,一定是和你一样的品性。
看,你又来人身攻击了。
那天晚上……
我看见雪儿欲言又止的。
这时,一片粉红的齐腰高的野菊花弄了我一身花粉,鼻粘膜过敏,一路冲天的喷嚏,害得在我身边照顾我的雪儿也不由感染上了,两个人比赛似的打喷嚏。
不久,来到一片草甸,黄色干燥的草草窠窠里星星点点地怒放着一些蓝紫色的小花,它们就是云南八大名花中之一,高山龙胆。
卡文说,这里正好适合拍摄。话才完,随队重金邀请的四个模特儿都欢呼了起来,终于可以歇歇脚了,女人就是女人,多么性感多么懂得伪装高贵的都有其最幼稚的那一刻。
女人心里真的是一片海。
因为我和卡文的决斗,雪儿不必要参加拍摄了,于是我给她拍摄一些个人图片湖,和她躺进那草里,在草的高度,看着那紫色小花摇曳出一片蓝色的模糊的梦境,我忽然吻着雪儿说,我想这样死在你的怀抱里,因为此生足矣。
从海拔2500米到3800米一路峰回路转,我们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冷杉密林、落叶松林、栎树林,那些得以寿终正寝的亡树以干枯的姿态给我们这群疯狂的摄影者另类的美感。
它们让幻想,所有的植物所有的生命,他们死的结局,是自然的消亡,而不是遭逢人类的斧锯横死。厚厚的地衣和苔藓覆盖的林间,常常被急涧分割、草甸华泉从山间从容流淌。那原生态的苔原上飞坠的水流,淙淙的,把我内心的浮躁都带走了。
一棵棵野生野长的核桃树上不断掉下核桃来,摄影队里馋嘴的跑去使劲摇那些棵树,“噼哩啪啦”,下起“核桃”雨来。
我干脆坐在树下捡两块石头敲砸核桃吃,像猴子那样使用简单工具。
然后,我敲砸出来的果实都到了雪儿的嘴里。
做你的女人真好,可惜不会长久……雪儿冷不防这样冒出一句伤感的话来。
我是不相信承诺的,因为我的心已经被郭亚弥伤害了一次。
人一朝被蛇咬,一辈子都怕蛇。
什么都可以弥补,精神的裂缝是无法用阵线缝补的。
七月的高原,气候反复无常,刚刚还是晴天,转眼间乌云涌动,天空变得铅黑,沉沉地向下压来,继而是密集的雨线,打得树梢向下沉坠。水雾在林子里浮动、飘荡,眼前白茫茫一片。我们披着彝族赶马人给的披肩,冒雨在高山密林中行进。
那路,都是往来的马蹄在大山上撕裂出的痕迹而已,斗折蛇行、曲曲扭扭、坑坑洼洼的。时而是雨水泡过的胶泥,被马蹄踩踏出密密匝匝、深深浅浅的坑,时而在陡峭的地方,乱石或陈或横,或仄或立、或堆或叠,错杂无序。沟谷中,腐木横陈,荆棘丛生,枝柯犬牙交错,古藤参差扭结。我们和我们的马匹就是在这样的路上艰难地行走着。
大约半天的时间,雨停了。彝族赶马人告诉我们,还有十里路就可以到达香格里拉秘境——尼汝。我们都很兴奋,被大雨淫虐了大半天,心情终于可以得到轻松起来,我摸出了小心保管的云南金装红塔山香烟,准备点上一支,可是摸上摸下都没有找到打火机。
“星爷,要火是吗?”卡文已经把火点到了我的面前。
我和卡文是如何和好的?时间应该追溯到决斗完毕的当天晚上,在云南丽江的客栈里。
卡文掉着脱臼愈合后的手敲开我的房门。
“你来干什么?”我冷冷地说。
没想到卡文换上一副难得的笑脸,说:“星哥,可以聊聊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聊的。”
我准备把房门关上,卡文伸手放在门缝上,门是关不了的。
“我知道错了,星哥,你就原谅我吧。”
“你有什么错呢?大家都没有错!”
“都怪我色迷心窍了,我向雪儿说声对不起吧,星哥,好歹我们也相识了那么久,你平时不是说过吗,人不同于其他的动物,人是富有感情的,这不,我们一起相处了那么久,感情总是有的吧,我回来思前思后觉得我们本不应该弄成这样的……”
“星星,既然卡文都主动示好了,你何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大家做朋友岂不是更好,何必要做敌人呢?”雪儿插话说。
鉴于雪儿的说情和卡文在我面前的一副诚恳的模样,我算是出了口恶气,而我本身不是一个阴险毒辣的人,宽容是最大的软肋,所以很快就和卡文和好如初。不过裂开的缝想再变得天衣无缝那般,我是办不到的。至少我还曾经记得我为了雪儿就和卡文动过手,这是我毕生难忘的事情。
丽江新华街的古狼酒吧。
摄影队的会员大多数都在这里喝酒,唱歌,聊天,猜“云南十八怪”,还有几个家伙缠着两个摩梭女孩一起在说唱着东巴音乐。卡文把我和雪儿引到张智洪那一桌,张智洪像白区老大娘见了毛主席他老人家那般热情地倒酒,说客气话。而卡文主动罚自己三杯大理啤酒。
我和雪儿相视一笑,都觉得很滑稽,白天我们争斗得你死我活,没想到若干个小时之后我们还可以举杯相笑,世间的事情真是千变万幻的,无所不奇。
一个小时下来,我们大家都有了些醉意,而雪儿更因为高兴,反倒不顾平时不喝酒只喝可乐的习惯大口喝啤酒,很是吓了我一跳。
“星哥,这是多少根手指?”卡文把十指伸到我面前,分明是想问我醉了没有。
久经沙场的我哪里这么差呢,我说:“十二吧,你卡文是怪物,长着十二根手指,雪儿,你说是不是?”
脸蛋红扑扑的雪儿也打着酒嗝说:“可不是,卡文,你该罚了,伸出十二根手指来骗人!”
“那是,那是,我卡文是怪人,我该罚,不如这样吧,我喝两杯,你们喝一杯,怎么样?”
“我同意!”我喝得劲头十足,正想过瘾。
“我不同意,为什么你卡文可以喝两杯,我就只喝一杯?你分明是大男人主义,欺负女性!我可当仁不认了,我也要喝两杯!”
我对雪儿说:“小妞,你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你都行,我怎么就不行了?”
“我怕你喝醉酒之后迷糊糊的被我占便宜了怎么办?”我打诨道。
“切,你敢!看我到时不把你阉了才怪。”
“阉了他,他可就要当太监了,你不就是要守寡了吗?”张智洪也跟着起哄道。
“谁说要守寡了,我又不是他的人!”雪儿生气地反驳道。但我发觉她说这话带有点暧昧的声调。
我开玩笑地伸手摸她的肚子,大笑道:“看,肚皮都隆起那么高了,还说不是我的人!”
“去你的,坏死了,合谋起来欺负我。”
雪儿一阵雨点般的拳头打在我身上。只是奇怪,她那么拼命地打,怎么也不见我受伤,也许女人天生就是力气小吧,难怪为什么当初母系社会维持不了多久就被男性社会代替了。
又几杯啤酒下肚之后,我说:“我怎么这么晕沉沉的,奇怪,以前喝到这个程度没这种感觉的……”
“我也是,我头好晕啊……”
恍惚中,只听见卡文说:“智洪,你在收拾一下,我把他们送回客栈先再来喝喝……”
余下的,我就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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