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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种声音 第八卷 51 叶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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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哥,在想什么?”卡文把我的烟点着了。

  “没想什么,卡文,你看,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同时看到峡谷、雪山、湖泊还有草甸这些融合东西方文化为一体的人文景观,它现在就被我们踩在脚下,香格里拉,是藏语‘通往圣洁之净土’的译音,是否我们也是正通往圣洁之净土呢?”我抽着烟,把目光投向远方的雪山。我有个习惯,抽烟饿时候喜欢想些带有哲理性的东西。

  “我知道,香格里拉一词最早源于美国人希尔顿的记实小说《失去的地平线》,书中描绘了三名美国飞行员在飞越中印航线时坠落在有着‘雪山、草原、藏民、红土高原、三江并流、无色雪茶、喇嘛寺’你看我们大家都异常兴奋的,无论如何,香格里拉都是我们向往的地方!”

  听了卡文的讲述,我微微叹气,我想起了多灾多难的Cani,她是那么的风华正茂,可是她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与天界相连接的圣地,如果那样,我想,她的心灵也将得到净化。“真希望我自己老死在这个地方……”

  何尝不是一个美好的想法呢?你看,丘岗上长满了碧绿的牧草,林卡里的树丛,静静地注视着丘岗后面的山峰,逶迤连绵的峰峦上,长满了云南松、雪松、冷杉,像一股汹涌的潮水,顺着山势,向下奔流。

  夏季里还闪着银光的哈巴雪山和白芒雪山披上了淡蓝色的青纱,在蓝澄澄的天际若隐若现,一团白得发亮的云,缓缓地掠过蓝天,把蔚蓝的苍穹和淡蓝的山峰,映衬得象涂了一层蓝色的彩釉。丘岗下的青稞地里,那被雨打湿了的青稞,在微风里发出绸缎般的声音,叶梢青绿的夏麦,开着洁白花朵的洋芋,摇曳着碧绿叶片的蔓菁,分布在山路边沿。弯弯曲曲的溪流,穿过山路向远处流去。

  赶马人说:尼汝比这里更广阔,更美丽,更神秘。

  于是,在我心中,除了我爱过的女人外,就只剩下尼汝这个充满各色幻想的概念实体。

  “卡文,在松赞林寺你祈祷了什么?”

  我的展转间延伸到在松赞林寺那天,在那圣坛前,无数的酥油佛灯,108根深红色的柱子,庞大的屋顶,深红色的锦毯以及无数的蒲团,无尽的酥油芳香,香火熏风,一切庄严肃穆的氛围袭进我的肌肤,浸透我的脏腑。

  恍惚间,从躯壳到灵魂,浑身的污浊晦气都被蒸发了,剩下一个潇洒脱尘的我。而在弥勒殿门外的走廊上的“六道轮回”和“曲线轮回”图,它让我看到佛祖的微光: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阳间不报,阴间必报;今生不报,来世必报。

  是否,我周边的人,他们的灵魂和我此刻都多了一分钟的涅槃?

  在我同卡文问话之际,我感到背后有一股力量使我向前倾倒,我眼前一黑,身体就像大兴安岭伐木工人把砍伐的树木从山上滚下来那般滚下山坡去。

  然后,不知是什么时候,我就醒过来了。

  醒过来之后,就见到了纳西族少女杨那尔栎和她的哥哥杨嘎布阿明。

  “尔栎,你别问我了,我现在头疼,我头疼得厉害!”

  我是真的头疼,特别是回想起往事,哪怕才过去了两天的时间,我整整昏迷了两天。

  我不想再有回忆了,我不愿意看到在我身边埋藏着那么多的阴险故事,我希望我的生存空间里一切都那么纯洁,可以存活着柏拉图的思想,也可以深藏着乌拉邦思想,甚至是萨特的思想。

  我其实并不那么复杂的,虽然很浪荡,在梦境一般的香格里拉,我希望找回本质的我。

  在杨那尔栎亲口说:“你已经完全恢复了。”的时候,我屈指数来,日子过了正好十天。这么多天来,我除了在床上躺着想如何去寻找回最本质的我,就是每天看着尔栎这个美丽动人又朗爽的纳西女孩为我熬药,敷药,绑带,甚至扶起扶下地上厕所。她有什么好看的呢?她虽然比不上郭亚弥的傲慢,李悦湄的艳丽,丹菲的妖艳,雪儿的纯真,但是她却让我有温暖的感觉,我想,那应该是个家的感觉。

  但是,我突然我自己有这样的感觉而感到惊慌失措,特别是有一天,在尼汝的象湖,这个栎树成毡,容纳天之水的地方,我看到了她的裸体,我心开始在跳,就像当初在卡文的画室里看到雪儿的写生裸体一样,我想接下去一定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来。

  平常穿着民族衣服的尔栎已经是风姿绰约了,裸体的她,使得整个象湖的湖水更加神圣起来。

  我不敢告诉她,我曾经在她夜间在湖边洗澡的时候偷窥了。我认为我是玷污了女神纯洁的脚趾。

  但是一看她清澈明亮的眼睛,我就想说:“尔栎,你真美丽,你的眼睛就是一片尼汝最明亮的湖水。”这样赤裸裸的话我是不敢说出来的,只是我时常偷偷看她的时候被她发觉了,她会翘着嘴唇问:“你在看什么?”

  往往我会灵机一动,问:“你多大了?”

  她答曰:“今年十八。”

  可是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就会反问:“你是不是撞坏了脑子?这样的问题问了这么多次,还是你根本不想记得我多少岁?”

  我就会闭上眼睛然后又整开,望着天花木板说:“十八很好,十八一枝花!”

  好久我听到她的嘀咕:“傻瓜一个。”

  是的,我是傻瓜一个,当我从上坡上滚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彻底地承认我是傻瓜一个,我只是有点担心雪儿,担心多了,我就有点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因为现在整天有尔栎陪着,让我没有了哭泣的机会。

  在尼汝,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宁静,除了鸟鸣与溪声伴随着马足声外,其他别无声响,让我感到整个身心都得到了解脱。《华阳国志》里说:“马道四百里,以其险绝,兽犹无蹊,特有飞鸟之道耳。”正好,尔栎的屋子建造在离纳波牧场不远的一个小山冈上,我坐在门前开阔空地的木椅上,吃着烧得香喷喷的苞米、喝着尔栎自制的苏里玛酒,放目远眺。

  此时,一抹夕阳顺着山势落在远处山腰上,尼汝村里藏式屋舍俨然,白色的墙,灰色的瓦顶,夕阳更加诱人。褐黄色的苞米山地一层一层铺向远天远地,像登天的梯子。阳光涂抹在各处栅栏上,那些高大的白桦树生动而无规则,在黄昏的山谷里显得优美而宁静。

  放眼四周的青山,异常岑寂,只有尼汝河在深谷间隐隐喧响,淡淡的香气随着爽净的晚风浮动而且弥漫……一切都沉静到了极点,一切都纯粹到了极点。

  一个叫纳波的大牧场,从北面的山麓一直向南延伸到另一个山谷里,一片苍茫,好似没有尽头,嫩黄、菌绿的牧草,金黄、淡紫、深蓝的各种品种的杜鹃花,在阳光下不断变幻着颜色。

  在四周的小湖泊里觅食的大雁,不时扇动翅膀,嘎——咕地叫着,互相招呼,飞到另一个湖泊里,伸长脖颈喝着清水。牧场里,谁也分不清哪是地上的绵羊,哪是天上的白云。毛色像黑金绒一样发亮的牦牛,这里一群,那里一群,好似开放在这草原上的一簇簇黑牡丹,它们脖颈上系着铃铛和木铎,发出阵阵或清脆或钝哑的响声,打破了牧场上寂静。

  牧场附近的藏族居民,把割下的青草,放好在草架上,被太阳晒成墨绿色,和牧场周围矮矮的栎树混在一起使你很难辨清野柳和牧草丰收的草架。

  都吉取扎和扎史拉姆两人都是尼汝的藏族少年,尔栎介绍给我认识的时候,他们的目光都带着仇恨,我看得出,这种仇恨是有原因的,我也看得出,他们都喜欢尔栎,而要彻底消除这种仇恨,那就是我彻底离开尼汝这个在外界被纷纷议论关注的神秘境地的小山村。

  经常看到他们两个来到那栎小屋里串门。

  他们在一起聊天,用的是汉语,这使我无比的惊讶。

  “尔栎,那个汉族小子什么时候走,我一看见他就觉得厌恶。”

  “取扎,你讨厌他什么呢?”这是那栎的声音。

  “他的脸那么白,一定不是好人。”

  “脸白就不是好人?人家是读书人,整天在屋子里当然白了,取扎你整天不爱读书,郭老师天天骂你你还是那么顽皮,到处疯跑,当然是黑黝黝的了。”

  “我讨厌他是汉人。汉人没有多少好的。”另一个声音说。

  “拉姆,你上次是走马帮的时候只是给一个汉人盗贼抢了一点兽皮和红糖就怀恨一世?难道待我们这些孤儿如此好的郭老师也是坏人?”

  两人异口同声说:“不是!当然不是了!”

  都吉取扎无奈地说:“尔栎,我们说不过你,不过我们就是不喜欢他。”

  那当然,哪个人会喜欢自己的情敌呢?我也不喜欢的,虽然我从心底里将尔栎当作自己的妹妹那样对待。

  奇怪的是,都吉取扎和扎史拉姆都同时爱上尔栎,为什么他们之间就不自相残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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