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川藏地区六江流域走廊,被称为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起源于西南边疆自唐代开始,明清兴盛的茶马互市。
内地的茶叶、红糖、食盐、丝绸、手工业制品,要销往西部的丽江、中甸、维西、德钦及西藏拉萨等地,而海拔高气候寒冷的藏区却盛产优质的马匹、山货、药材等,又只能销往内地,由此形成了东西的物资贸易活动。
在滇西,汉、藏、彝、纳西、傈僳、独龙、怒等各民族都有不少家庭世代赶马,并以此做为维持生活的主要手段,因而有一支数量庞大的马帮队伍,担负着东西南北物资交流的运输任务。
马帮是滇西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通往山山岭岭,村村寨寨的交通运输,都由马帮去完成,马帮创造了山寨的文明富裕。
阿明领队的马帮是由尼汝村里居住的藏、彝、纳西、傈僳四个民族的壮丁组成的,他们来回在尼汝与香格里拉之间的崎岖山路上,驮畜主要是骡、马、驴三种,马帮运输以骡为主,骡的驮重一般在60—70公斤之间,好骡马可驮90—100公斤;马驮重为50—60公斤;驴是30—40公斤。
有时候除了换取必要的粮食外,阿明的马帮在每年夏秋之际,将在尼汝由那栎冲附近雪山上采摘下来的虫草、贝母、药村和大伙打猎来兽皮、皮货等运往丽江、大理等比香格里拉大的地方出售,然后又从那里贩回盐巴、茶叶、火柴、布匹等物品给尼汝的村民使用,这样的大买卖常在一个夏秋贩运两、三趟,过程十分辛苦且危险,时刻都害怕遭到贼徒的拦路抢劫,不过这么一趟的收入却十分可观。
走马帮对我来说是件充满幻想的事情。
我有一天跟阿明说,我也想加入马帮里去。
阿明看我好一阵子才点头同意了。
不过尔栎撅着嘴说,有言在先,到时辛苦了回来可别缠着我要敷脚的草药。
八月,阿明的马帮要去丽江一趟,出发之前,阿明给我一把纳西族人常佩带的小刀。
“这个干什么用的?”我拿着小刀端详了好久。
“防身用的,我们这次走马帮的货物比较贵重,所以要小心的,近来山林里经常有匪徒抢劫,我们得当心点。”阿明在磨刀石上吃力地磨着他每次走马帮都要佩带的水月刀,这种刀背光亮得可以照出人的面容来。
“第一次走马帮,你怕不怕?”
尔栎不识好歹地凑近来说这些风凉话。
“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怕什么?”
“我怕你被老虎吃掉了。”
“要是给老虎吃掉了,我就跟老虎说,这里还有个人的肉更香呢。”
“谁的肉?”
“你,傻瓜。”
“你才傻瓜呢。”
……
取扎和拉姆一直是绷着脸,因为上次赛马的那件事情,他们整整挨了郭天乐一顿骂,现在见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样,远远避开我,连看我的眼神都更加的不友好了。取扎和拉姆都穿了件以氆氇为材料做的藏袍,戴着毡制礼帽,他们腰上悬着一把砍刀和一把叶形小刀。
为了避免在漫长路途上大家的相处尴尬,我想方设法主动去接近他们说话,甚至还把在尼汝瞒着那栎偷偷熏制的烟草给他们抽。可是他们并没有领情。
阿明劝我说:“算了,他们就是这样了,脾气大,耍小性子。你别和他们一般见识,我们一道生活都习惯了他们的脾气了,你慢慢就会适应了。”
阿明在村子里的威望比较高,他们见到阿明的时候还得恭恭敬敬地叫声大师兄呢。有阿明的庇护,我算是不再为得不到他们谅解而烦恼了。
倮伍木嘎和倮伍波几背上都扛着把弓箭,按他们的话来说既可以打猎又可以拿来防备盗贼的袭击,以他们兄弟俩的身手,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马锅头了。
马队才走出村子,倮伍波几就拉着我的袖子,塞了一个苹果给我。
“好兄弟,有这么好东西给我。”
我正口干,就咬了起来。
“你上次被苹果砸晕了,倒吓了我们一跳,我还没有见过这么荒唐的事的,你、兄长你是个奇怪的人。”
“月有阴阳圆缺,人有喜怒哀乐嘛,我在城市里还见过一人无端走路被楼上的花盘瓦片砸死。所以我还是命大了。”
“你们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具体很难说,你没有出去过吗?”
“没有……”
“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但我还是认为这里最好。”
“是吗?可是有人说这里太穷了。”
“穷是一回事,起码人的心灵还没有受到污染。”可是真的还能把这种没有污染过的心灵保持下去吗,现在的旅游业这么发达,什么深山野岭都被挖掘了出来,然后就被无数蜂拥而至的大小游客无情地糟蹋了。
我想,未来的尼汝,神秘与平静将远去了。
“看你说话都那么有学问,和我们的郭老师一样。”
“你们的郭老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啊,十几年前收养了我们几个孤儿,隐居在村子里,专门教育我们本族的语言和汉文字,就如父亲一样亲切,可是郭老师脾气很怪的,他极少出来串门,我们都长大后他就赶我们出来住,他不准我们叫他爸爸,只能以老师称呼,可是我们几个人早已把他当成是爸爸了。”
“还真是个怪人呢。什么时候我要和他谈谈。”
“还是算了,这么多年郭老师除了我们几个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说过话了,就算每年村子里要举行什么大赛马会和祭祀活动他只是出来指导我们的乐队表演,连村里的长老和他说话,他都不允理睬,不过大家都知道他的脾气,何况他在村里的口碑也相当高,所以大家也就习惯了。”
在来到尼汝之前还没有怎么骑过马,现在马被我骑在着胯下,总是提心吊胆地怕被摔下来。
不过,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阿明说马帮的马都是很乖的,绝对忠于主人,跋涉经验丰富,能准确判断道路是否可以通过,把凶险排除在外,能准确选择每一步的落蹄点,保证自己和骑者的安全。
马帮的马脖项上都悬坠着一个拳头大的铃铛,随着身体的晃动,铃铛就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这种铃是用铁皮锤造而成,声音低低的,沉沉的,柔和细腻,不刺耳,不张扬。在高山密林里,在纵深峡谷里奏响着,令人产生一种征服高山大谷的自豪感。
在漫长而艰难的路上,这些外表并不骠悍的小马,在陡峭的山路上,低头在石窑里探步,缓慢而有力,一蹄一蹄地挖着石缝或石块的间隙前进,每一步都会找到一个可靠的落脚步。每遇深沟,它在水边住步,左右观察辨别,直到确定了可以趟过的地方,才会举步前行,绝不冒然行事。
在密林中爬坡,许多路段难以通过,它就会绕往一边,选择了可以通过的地方,拐了一个大“之”字,又回到了原来的路上。过陡的山无法直线而上,它就这样拐着一个又一个之字,从不会迷失方向。每遇拦路高坎,它不敢前行,转身返回,前后寻找一阵,当它确认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通过时,会直面现实,来到高坎下,憋足劲,全神贯注地抬起双蹄,一跃而上。
第一天的黄昏,我们来到了一个叫比巴的村子,正好是中午时分。
村长,是个热情的中年汉子。
由于阿明的马帮经常经过这一带,每次回来的时候阿明都分给村民一些油火之类的生活用品,所以他和村长都熟悉了起来。
村长把我们都带进了他家门前的一片比较广阔的空地上,大伙们都赶紧把货物都卸了下来,让马歇口气,几个小伙子还拉着马去饮水。
比巴村的建筑也很有特点。房屋高大厚实,封闭性强,窗户小,颇似枪眼,房屋多为三层,底层用来圈养牲畜,也有四层或五层的高楼。墙基厚实,用碎石块掺赭黄色的土筑就,屋顶有晒台,晒台四周有栏墙。
我就好奇地问村长这个有关建筑的问题。
村长顺手指了指他家墙壁的小窗口说:“我们建筑这些楼房都留有类似这样的小窗口,可以通向隔壁的几家人,这段时间这一带不太安全,经常有一伙人来抢东西,村里都成立了联防队。”
阿明听了,脸色阴暗了下来,想是在担心起自己的马帮安全。
晚上,我们就在村长家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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