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从鬼门关挺了回来了。
尔栎对于我的箭伤没有什么把握,我辗转到了郭天乐的住处住下来,因为现在只有郭天乐可以把我医治好。尔栎再怎么高明的医术都向郭天乐学的。
在郭天乐处呆了半个月,我的箭伤才真正地好了起来。
郭天乐是个少言寡语的老人,他每天吩咐尔栎按他的药方熬好药给我喝下后,再全身检查一下我,就背着双手走开了,他大多的时候都是在炕上打坐或者弹奏乐曲。从听到他第一次弹的那一刻起,我就可以判断出他的音乐造诣相当高。
半个月之后,郭天乐对我说:“施主,伤已好,可以走了。”
“前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施主不必多问了,我是不答的。”
“我们都是汉人,你何必如此介怀呢?”
我见他沉默不语,又问:“难道你来这里隐居是有什么难言之苦?”
“何为隐居?”
“依我看,你如此多才多艺,没有什么难言之苦怎会来到此清贫之乡呢。”
“往事一言难尽。施主还是少问了。”
“我每日均见你拿着一副相片在观看,莫非与这有关?”
“施主的观察可是细致得很。”
“一时好奇而已。”
“看来施主是非想问个大概才罢休。”
“不敢,不敢,只是每人心中均有魔,一旦解开了也许人生会过得更好。”
“如此说来,施主对于禅也是有一番见解的。”
“失礼了,本人对于禅倒是一窍不通的。”
“哦?那么施主何以来到此地?”
我就把整个大概跟他讲了。
郭天乐叹一声,道:“世人居心莫测,施主今后行事还是得小心。我一生只犯下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就使我内疚了一生!”
“是什么错误这么令郭老师您如此黯淡?”
“一言难尽啊。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郭天乐站起身来,背着手,对着墙壁叹气。我想这样的动作他一天里一定做了不少次。
“我一生只爱着一个我本不应该爱的女人,她是我亲生大哥的女人,我万不该去爱她,我是个罪人。”
“爱是无罪的。”我说。
“施主此话差矣,《庄子·应帝王》里说: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因此,人性皆本恶,万物皆由因缘所生,例如橘子是‘因’,泥土、阳光和水分原是‘缘’,它们扶助种子生长,以后开花结果,结出橘子,就是‘果’。我旧时犯下的错误,是难以用爱来衡量的,只有本性的丑恶,才有我今天的清苦,我只求在这里,能够达成凡夫的心灵,好似一盏油灯,除去烦恼、贪爱,最后便到达永无烦恼、永无贪、瞋、痴等三恶德的清净地步。”
“橘子是虽是‘因’,但泥土、阳光和水分未必就是‘缘’,你不见外面每天都在有着无数的植物被自然摧残,淘汰着吗?至于‘果’,我想未必一定要修成正果放才是真正的忏悔。我想郭老师你一定是过不了自己心坎上的那一关才如此耿耿于怀,莫非是当中遭遇不测?”
“既然已经挑起我往日的沉思,我说给你听也无妨吧,你我相见也是一种缘分吧。”
“缘分,那倒是,在登巴节上,是你救了我,我中了箭伤,也是你救了我一命,这不是缘分还是什么。”
“看施主说话不像是一般见识的人,听你口音也很熟悉的,可是广东人?”
“正是。”
“真是缘分,老朽也是。”
郭天乐虽然是汉人,但在尼汝生活了十几年,早已藏民化了,他穿着藏族憎侣的服饰。自称老朽,想是入了空门。难怪他对佛经如此熟悉。
郭天乐继续说:“1988年,我来到了尼汝,就收养了这么一批孤儿,现在他们都已经长成大人了,该有自己的理想、爱情、生存方式了。屈指数来,我在尼汝已经度过了十六个年头,我只是出去过了一次,那一次,我看到了我读初中的女儿,但是我没有给她发现我,她至今还不知道谁是她的父亲,人生之悲剧莫过于此。我女儿那时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像她母亲那么标致,那以后我才知道,我女儿有一个天使般的名字。”
“什么名字,天使般的?”我还没有听说过谁的名字是天使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名字才称得上是天使般的呢?
“她叫郭亚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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