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晚上八点时分林子秋四人才回来。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奇怪的神情,并且都阴沉着脸色。我问林子秋发生了什么事,他扬手说,没事,没事。然后就围着一起吃尔栎端上来的晚餐。我又想问郑一帆,见他低头不语,我也就不问了。
第二天是元月初二,这天亲朋好友可以开始串门拜年了。按照礼仪,客人登门必道“洛萨扎西德勒”(新年好),主人则捧起“切玛”到门口迎接客人。客人先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拈起一撮粘巴、几粒青稞抛向天空,表示敬神;再拈起一撮糌巴和青稞送进自己嘴里,感谢主人的盛情。然后入坐饮酒聊天。
一大早,尔栎就来到我的床前,伸一脚在我的屁股上,我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我免不了要埋怨一句:“没点礼貌,屁股是拿来拉屎的器官,不是专供你踢的部位。”
尔栎瞪我一眼,说:“你的屁股两边都不对称的,左边歪点,右边尖点。”
“你耍流氓,我告诉你哥哥去。”
“你说我就叫非礼!”
“行了,我自认倒霉算了,真是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
“什么意思?”
“郭老师没教过吗?”
“没有。”
“就是小孩子和像你这样的女人太可爱了,经常要人哄,所以供养的时候比较辛苦。懂吗?”
“都不知道是不是你在骗人的。看你刚才说话的嘴唇表情都不大像这个意思。”尔栎对我这个解释半信半疑的。
“这么早叫我起来干什么?”我赶紧转换话题,怕激怒了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
“初二。”
“就是嘛,我们该去郭老师那里拜访一下了,看,我已经打点好点心了。”
郭天乐的住处是在离我们住的地方有两里路以外一座牦牛山里的一个山洞里。上次我就是在这个山洞里疗伤的。
上山的时候,我拉了尔栎一把,她的手柔软得很。还顺手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尔栎立刻瞪大眼睛仇视着我,同时把我一拉,用的是游牧民族的摔交手法,我一时没有防备,脚下打滑,就要往山下滚去,尔栎很及时地把我拉住,然后笑着说:“知道教训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揩油!”
我心里心惊胆跳的,但嘴皮上仍说:“揩油这么高难度的词汇你也懂?一定是以前被人揩油多了!”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放手了哦。”
“别,别,好,我住嘴,你赶快拉我上来吧。”
这时,牦牛山上有一只苍鹰飞过,叫了一声,那声音凄惨得很。我心头有一阵不祥的预感袭来。
“走,赶快走。”我催促尔栎,大步走向郭天乐住的山洞。
进了山洞,里边黑糊糊的,尔栎轻声叫了几声:“郭老师,郭老师!”没有人回答。尔栎熟悉地摸出放在山洞里的火柴,把山洞里的火点了起来。
“啊!”我们同时惊叫了起来。
在我们的脚边,一具魁梧的身躯正躺在血泊中。
“郭老师!”尔栎哭了起来。
我理智地把手去探了一下郭天乐的鼻孔,冷冰冰的,很明显地告诉我这个刚从他身上学到点医学知识的人一个近乎噩耗的信息——郭天乐已经死了!
不是自杀的,究竟是谁杀了他?
我仰天长啸,尔栎伏尸痛哭。好一会儿,我跌跌撞撞地跑回阿明那里,将这个噩耗告诉大家,大家都异常的悲伤,阿明提了个斧头,一气之下将屋子的一张桌子劈成两半。
“凶手一定还在附近,奶奶的,我非要把凶手找出来!”阿明咬牙切齿地说。
大家一起附和了,倮伍兄弟立刻跑回家里拿了弓箭来,扎史拉姆和都吉取扎把藏刀带上,此里柏玛和了篾绿也从厨房里提了把菜刀跑出来。大家准备把尼汝方圆百里搜索个干净。消息迅速惊动了整个尼汝,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都变得悲伤起来,男人们都自发地提起平时打猎的家伙,三五一队,冒着风寒进山搜索。
林子秋四人也都磨刀霍霍的,加入了搜索的队伍中来。
阿明特别吩咐我去陪着尔栎。我又跌跌撞撞地回到山洞了,尔栎给我一个布包。
“什么来的?”
尔栎的眼睛哭得红肿的,说:“不知道,刚从老师身底下找到的。”
“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可能就是凶手想找的,要不老师就不会把它压在身下了。”我说着,打开布包,里边有一张地图和一条光彩夺目的钻石项链。
我和尔栎都不禁叫了一声。钻石项链下边有个刻着字的铁牌子,文字很古怪,我看不懂。尔栎凑近来看清楚了,说:“这是我们纳西文字,上面写着,把一切献给我女儿郭亚弥。怎么,郭老师还有个女儿?”
郭亚弥?怎么突然会与她有关联呢?我听到郭亚弥这个人的名字,和往常一样,都特别的激动紧张,像有把刀子耽搁在肠子里一样痛苦。
“我知道的,郭老师是有个女儿。”但我隐瞒了很大一部分事实,郭天乐的女儿还是我难以忘怀的前女友呢。
“怎么没听老师跟我说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对尔栎的追问没有回答,只是打开那张用布画的地图,上面弯弯曲曲的画满了山峰、河流、峡谷、丛林,还有一些湖泊、居民点,并且还有几个特别标明的三角符号,就是没有文字说明,人家电视剧《雪山飞狐》里的藏宝图起码都有文字的。
我看不懂其中的意思,递给尔栎,她看了好一会儿,也是摇头,我只好把它收好。
我们忍住悲痛,把郭天乐的尸体上下检查了一遍,想找到点线索,但是除了他尸体上被人插的那把极其普通的藏刀外,什么都没有找到。
整个尼汝的人都出动去找凶手,但是凶手依然逍遥在外,家家户户都停止了一切新年的佛事活动,到了初五,凶手还没有找到,尔栎精心为郭天乐泡浸的防腐药水快要失去功效了。最后,我们不得不同意将他按照藏民的习俗,把他天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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