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钥匙在锁孔里反复转动了几下,却没能把门打开。心里正在纳闷,忽然听见屋子里有怪怪的声响,我把耳朵附在门缝上,是床架晃动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好像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呻吟,我向天空和萧然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他们的耳朵马上贴到了门上,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吱吱嘎嘎声戛然而止。天空这才在门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大声喊道,孩子王,你小子睡觉还闩什么门啊,快点开门。
见没动静,他又喊,快点。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王者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等一下,我还没起来呢!前门响了一下,王者又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你们在哪?
后门开了,王者浑身上下就穿一条内裤,汗津津地,冒着热气,他说你们也真是的,前门不走走后门。他迷迷糊糊地,装得真像。我扫了一眼床铺,只见下铺的被子掀开了,床单有点凌乱,而且湿了鸡蛋大的一片,显然是做爱时留下的。你小子在练举重啊,一身的汗,小心感冒哩!我揶揄他说。
王者哈欠连天地说,是啊,昨晚喝多了,现在脑袋都还在痛呢。他回到床上,迅速拉上了被子。
前门开着,天空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于是冲着王者“嗬嗬”两声说,是痛快吧,你的小脑袋!
我在边上忍俊不禁,笑了。
萧然没有笑。他爬到上铺,拿起《鲁达基情诗100首》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我说小山东,一个老外的情诗有什么看头?他说,苗得雨,不是我说你,你的那一套快过时了,写诗的人谁不看老外的诗,很多著名诗人还临摹老外的诗呢!比如穆旦的《当你老了》就是临摹老外的,现在临摹的人就更多了。苗得雨,你要想在诗歌这条路上走得更远,那你就赶紧看看人家老外是怎么写的,这是中国诗歌未来的走向!
大狗,你和汪国真第二一上一下地在床上搞什么?长沙小狗从后门走进来,笑嘻嘻地问我。她穿着白色的羊毛套衫,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刚刚剧烈地运动过。我白了她一眼,话中有话地说,我们两个男人一上一下能搞什么,你也走得太急了吧,脸都红了,像只刚生蛋的老母鸡。
长沙小狗的嘴一扁,说大狗,你也太损人吧,生蛋就生蛋,干吗还加个老母鸡。
我笑笑说,那就小母鸡好了。
你才是大公鸡呢!长沙小狗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轻轻地踢了我一脚。
大公鸡?大公鸡在这里!天空笑呵呵地揭开被子,只穿着一条内裤的王者顿时露在外面。天空啧啧两声,说还是个童子鸡呢!王者赶紧抢过被子,说你想冻死我啊?
我指着那小片浅黄色的湿地,说不动,不动,这是什么?这么大了还画小地图啊?
天空也跟着嚷嚷起来,你的小弟弟都感冒咳嗽了,还不赶快把裤子穿上!
王者顿时窘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一条缝钻进去。再看看长沙小狗,笑得前俯后仰,花枝乱颤。瞧你那身膘,还不快把衣服穿上,丑死了。她掩住嘴巴笑了一通,这才回头问我们,今晚我请你们吃臭豆腐,怎么样?
我和天空对视了一下,摇摇头,然后异口同声说,我们才不吃你的臭豆腐呢!
那你们想吃什么?
我们一字一句地说:爱——情——麻——辣——烫——
她翻看了一下口袋,说好嘞。
师大菜市场的旁边有一家“麻辣烫”。十张小桌子靠两边墙壁摆放着,桌子中间有一个圆形孔洞,孔洞里嵌放着一锅热腾腾的汤汁。店不大,但能闻到浓浓的爱情气息,光顾这里的大多是情侣,他们随意地烫着一串串小菜,感受着爱情的原汁原味。
店里的生意很好,我们进去的时候,最里边有一对师大情侣刚吃完,老板娘正在清点那把纤细的麻辣棍子。我们搬来两个凳子,挤坐在那张桌子旁。店里的小菜有十多种,有肉类、菌类、海鲜、豆制品和蔬菜。其中豆制品和蔬菜每串一毛钱,麻辣棍子没有标记;海鲜、肉类和菌类每串两毛钱,麻辣棍子的尾部是红色的。我们根据自己的喜好挑菜,烫着吃。我对蔬菜不感兴趣,所以专挑红色的小竹签。天空和我挤在一快,穿着一件蓝色的风衣,我不时把吃过的红色的麻辣棍子插在他的口袋里,这小子居然一点也没觉察。外边很冷,店里的人都吃得热乎乎的,满头大汗,不时吹嘘着麻辣的嘴唇,直呼过瘾。直到晚上十点,我们才拍着滚圆的肚皮喊,结账。长沙小狗掏钱递给老板娘时,兴奋地告诉我们,四个多小时才吃了十四块八毛钱,真过瘾。
天空,你小子真行啊,吃了人家的麻辣烫,还把人家的麻辣棍子都带走了,做牙签用啊?从小店出来,我就笑开了。天空这才感觉不对,口袋鼓鼓的,掏出一大把红色的麻辣棍子来。我们在师大广场上数了数,居然有四十八根。
长沙小狗,我给你一下子省了九块六毛钱,你怎么谢我啊?我笑嘻嘻地问。
怎么谢?她嘻嘻哈哈地问我。
你说呢?我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反问。
大狗,你总不能为了九块六毛钱,就让我以身相许吧。长沙小狗笑了,这一笑,红扑扑的脸蛋在路灯下更娇艳了,让我想起了水果批发市场上的红富士。
我笑笑说,今晚我要吃苹果!
师大广场边上有一个水果店。长沙小狗走过去,挑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递给我,扔给店主一块硬币。我用衣角擦了擦,狠狠地咬了苹果一口,笑了。萧然和天空说,你也太偏心了,就给老苗一个。
长沙小狗开心一笑,说,谁叫你们刚才不给我省着点,身上没钱了。
他们不信,说要摸摸看。长沙小狗笑得花枝乱颤,抱着肚子往地上一蹲,说,摸我可以,先给钱啊,不多,摸一下五块钱。天空与萧然四目相对,说五块钱哪,我们还是留着明天早上摸馒头包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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