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在九头村骏马皮鞋厂打工，时逢鞋业淡季，无事可做，常来小阁楼玩，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叫周海霞的女孩子。第一次见到周海霞，她穿着白色的衣裤，鞋袜也是白色的，有点像童话中的白雪公主。周海霞是一个开心果，和我说了很多开心的话。离开时，她还顺手带走了我放在床头的那本《围城》。只是下楼时，她摔了一跤，摔得很重，她一瘸一拐地走了。第二天，周海霞又来了，走路有点蹒跚，我想准是昨天把脚扭伤了。周海霞嚷嚷着要我摊开手掌。我的手掌摊开了，她把一个小小的，有点变形的“O”字放在我的手心里，说是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她说，这份礼物是我路过利达玩具厂的门口时，随手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每一次来，周海霞都会捡一个拼音字母送给我，而我都会把这些字母压在写字台的那块大玻璃下。EOIVXIA……拼音字母渐渐多了，写字台的玻璃下就有了一个拼出来的“霞”字。
周海霞第十次光临小阁楼，我决定送她一程。从小阁楼到骏马皮鞋厂有三里路，要横穿107国道，一路上我们聊了起来。周海霞是广东清远人，初中毕业后就来东莞打工了。在骏马皮鞋厂的宿舍楼下，周海霞告诉我，她平日里喜欢看看书，偶尔也去看看录相。我说今天晚上我请你看录相，怎么样？周海霞兴奋地跳起来，说好哇，好哇，我的宿舍在四楼，到时你喊我。
第一次请女孩看录相，下午六点不到我就吃了晚饭。可天公偏不作美，我刚要出门，瓢泼的雨便下来了，而且下个没完没了。当我撑着一把小雨伞匆匆赶到骏马皮鞋厂的宿舍时，已是晚上八点。街头冷冷清清地，昔日的喧嚣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雨中，偶尔有一两对恋人在一把小伞下浪漫地经过。
霞。我仰面喊了一声，湿漉漉的。宿舍楼的几扇窗同时打开了，露出几张陌生的脸。我这才想起，“霞”字很美，在特区的窗口里，叫“霞”的打工妹一定很多。一滴雨就这样落进了我的眼睛里，心情开始潮湿而模糊起来。我用衣角擦拭眼中的雨渍，打算作最后的仰望。哈哈……一个声音在身后开心地响起。我回头一看，周海霞打着一把碎花雨伞站在我的身后，笑得前俯后仰。
我们赶到录相厅的门口，老板说刚开演，很精彩的。我当即买了两张入场票，一块钱一张，又要了两筒五毛钱的瓜子，圆锥形的，递一筒给周海霞，然后一起进去了。“雅园录相厅”有一大一小两个厅，中间有一扇门连着，门上垂着一块红色的门帘，分别放映不同的录相带，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自由走动，选择看点。周海霞和我穿过外面的大厅，并肩坐在小厅前排的空位上，第一场武打片没几分钟就完了。紧接着放映的是《名妓苏小小》，是部三级片，女主角是个超级名模，在“堕落街”的投影厅里虽然只见过两三次，但是她魔鬼般的身材还是让我过目不忘，在众多的“脱星”中，她的阴毛最少，但分布得也最为匀称，如果不细心观察，你几乎就看不出她的阴毛。她在美国的《花花公子》杂志上露了一次，结果把西方性感女郎莎朗斯通都比下去了，全世界的男人都高呼过瘾。25英寸的大彩电里，男女主角在红色的地毯上纠缠着，男主角夸张的性爱动作，还有女主角夸张的呻吟，录像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了，我开始吃瓜子，很多男人开始抽烟。他们抽烟跟我吃瓜子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掩饰一个动作，吞咽唾液。
我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视了一下近旁的周海霞，她低着头，也在那里吃瓜子，没有正视屏幕，屋子里没有灯光，只有屏幕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印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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