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小阁楼的时候，长发青年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喂的一声，喊住我。他问，你就是苗得雨？我点点头。他又问，你就是湖大的苗得雨？我又点了点头。长发青年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自我介绍说，我是夏一刀。
夏一刀？
我忽然想起来了，九六年中国十大校园诗人之一。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就是同济医科大的夏一刀？
他说，正是在下。
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同为十大校园诗人，我们神交已久了，我们的诗歌经常在同一期刊物上出现，只是未曾谋面。我曾在《绿风》上见过夏一刀的照片，那时青春阳光，可眼前的夏一刀清瘦憔悴，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他经常偷看女人，我有了先入为主的坏应象。但这个坏应象并不影响到诗人之间的交流。
夏一刀热情地说，苗得雨，到我那里坐坐？
他住在黄头发女人的隔壁，是一个狭长的单间，空荡荡的，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黄色的席子铺在床上，上面扔着几份《深圳特区报》，靠着床的墙壁上，一幅性感的张惠妹画像魅力四射。床底下扔满了廉价的酒瓶，一口红色的箱子放在窗子边的一个角落里。
我坐在床边上忍不住问他，兄弟为何流落于此？
为了一个女人。夏一刀直言不讳，摇头苦笑说，大学毕业后，我在武汉一家医院做心理医生，我是个很讲究医德的人，我和医院里的几个护士有过两性关系，但我从不和女病人乱来，可是半年前，我爱上了一个湖南女病人，并和她发生了那种事，被一个护士知道了，那骚货到领导那里揭发我，就这样，我被医院除名了。
苗得雨，那你呢？他笑嘻嘻地问我。
我笑笑说，我就没有你那么幸运了，毕业时学校没有分配，去年跟朋友在长沙办了个白桦林文化工作室，没办好，结果树倒猢狲散，我便来了这里，顺便写写这里的爱情。
他“唉”地叹了口气，说真是造化弄人啊，让我们在这个鸟地方相遇，不过，在这里做自由撰稿人也挺好的，都成了SOHO一族了。
这时，隔壁传来了不雅的声音。
夏一刀笑嘻嘻地说，隔壁的生意蛮好，又开张了。他把墙上的张惠妹轻轻卷起来，墙壁上有个小洞，他凑在那里看了一会，这才回过头来，压住兴奋轻声说道，进去了。
进去了？什么进去了？我凑到洞口一看，原来是那个老头子的东西进去了，那个黄头发女人分腿坐在老头子的身上，女人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双手撑在床头上，“嗯嗯”“啊啊”地叫着，老头子干柴般的手，像揉面团一样揉着女人的奶子。因为有夏一刀在边上，我只看了看，就把眼睛拿开了。我笑嘻嘻地问，洞是不是你打的？
不是，不是，我才没有这么无聊呢！再说，这种洞很多，只要是女人脱裤子的地方，就有这种洞，如果都是我干的，那我岂不成了打洞专家，早就是世界吉尼斯记录了。
夏一刀笑了笑，然后怪怪地问，苗得雨，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离开这里吗？
是不是为了张惠妹下边的那个洞？
还真让你给猜中了。
为什么？
我想写一部空前绝后的巨著。
妓女？
是的，《妓女》。
题材就是隔壁的？
隔壁只是一小部分。也许你难以置信，在妓女这个特殊人群组成的道德共同体中，同样存在阶级的划分，隔壁这种妓女只是最下等的。妓女中，处于最高层的是“二奶”，她们往往有自己的豪华住所和私人轿车；第二等级的是四星级以上宾馆的小姐，她们往往以能结识有钱有地位的人而觉得自己也很有身价；第三等级的是三星级档次的酒店和歌舞厅的小姐；第四等级的是普通餐馆和发廊的小姐；第五等级也就是最下等的，像隔壁这种，是街头小巷中的散兵游勇，在沿海一带称为“鸡市”，她们的要价非常低，有的甚至可以低到交易一次只需几块钱。说到这里，夏一刀突然问我，你知道嫖客都是一些什么人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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