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听山珍与杨鹏的激情演义。他们是在篮球场上认识的,国庆节那天,恒星厂与花厂有一场友谊赛,杨鹏穿着9号球衣,是场上的队长。花厂啦啦队的阵容强大,山珍是队长,花厂男工少,上得了球场的没有几个,这些平日在女工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一上场就被恒星队打得稀里哗啦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啦啦队临阵倒戈,结果花厂队以24:199惨败。山珍更是冲进球场,为恒星队队长送上了热吻。这些故事我听杨鹏说过,与山珍大相径庭的是那天晚上他们在草地上的描述,杨鹏说自己如何英勇善战,直捣黄龙,山珍则说自己是如何铜墙铁壁,刀枪不入,鹏哥哥是如何溃不成军,望城兴叹。
山珍在隔壁说她和杨鹏第三次钻进草丛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梦很长也很美,我和喷火器相拥着坐在一片无垠的草地上,暖暖的夕阳铺在草地上,像新婚的床。一阵风过去,我们被太多的草淹没了,喷火器像烈日曝晒后,刚从豆荚里弹跳出来的一粒饱满的黄豆,羞涩地躺在草地上……醒来时,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了,脖子疼得厉害,是落枕了。我歪着脖子到楼下的水龙头洗了脸刷了牙,上楼时,山珍还在呼呼大睡,微张着嘴,口水直流,枕头上湿了一滩。我忽然尿急,歪着脖子到厕所里撒了一泡尿,刚出来,房东喊住我。
苗得雨。
房东说,治安队有重要的事情找你,赶快过去一趟。
治安队要找我,而且有重要的事情?我吓了一大跳,不会是有熟人被抓了吧,要我拿钱去赎人?最近,治安队到处抓“三无”人员。在沿海走动,你必须随身携带居民身份证、流动人口证和暂住证,三证缺一不可,少一证,你就是“三无”人员,就是抓的对象,抓住了就罚款,罚多少,他们说了算。治安队抓人挺有一套,一个不抓,两个抓一个,三个抓两个,四个抓三个,以此类推,总要放一个回去,据说是为了通风报信,便于亲戚或朋友拿钱来赎人。要是你被抓住了,两天没人拿钱去赎,你就会被押送到樟木头收容所,在那里棍棒加拳头的做几个月甚至几年苦力,每月只有二三十块工钱,凑够了回家的车票,才把你遣送回乡。
我问房东是什么事情?房东说不知道。我满腹狐疑地跟着房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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