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霞又把一个变形的“O”字放在我的手心里,我决定关闭这个所谓的性爱平台。
我新租的房子在九头村一条破旧小巷的尽头,像一件打满补丁的老棉袄扔在荔枝林里,远远看去,又像一个老人粗糙的手指,正在荔枝林里指点着九头村曾经的贫穷,三间泥巴房,像三节弯曲的手指。我住的这间房子,是指尖。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部位,在这里住着的人们,总能触摸到一些什么。
夏一刀没有骗我,有女人住的出租屋里就会有洞洞。我现在住的房间就有,也不知是哪位前辈抠的,隔壁的春光尽在洞中。我的隔壁住着一个漂亮的女人,我们的床紧贴着一堵墙,睡在床上,只隔着一块砖头,我甚至能听到她平静的呼吸。隔壁的女人在我的目光里赤身裸体地睡着。我觉得赤身裸体睡觉的女人很真实,特别是漂泊中的女人,面对如狼似虎的男人,她们不得不把自己娇美的胴体全副武装起来,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只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们的美丽才得以彻底解放。隔壁的女人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白花花的奶子就这样挺在灯光里,有点像积雪的富士山。隔壁的女人面壁而眠的时候,是V形的,我的目光是美学的,美学的目光也是V形的,足以进入V的底部,黑色的底部。隔壁突然变黑了,黑与黑顿时连成一片。这是黎明前的黑暗,村里的公鸡刚刚叫过两遍,隔壁的灯光就亮了。洞里多了一个男人,男人把女人顶在对面的墙壁上,攻城掠地的吻,他们的幸福是互补的,他们在互通有无,他们也是勤劳的,他们在填凹平凸。天亮了,女人把男人的幸福挂在了我的墙壁上,我的墙壁开始遭到人类最原始的攻击,一粒尘埃就这样抖落在我的眼里,有一种疼痛让我幸福地流泪。
我搬家的这天,还真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忧伤是后来才知道的,比如林木再次来小阁楼看望我的时候,我刚离开,面对空空的小阁楼,林木是忧伤的,因为林木并不知道,我的离开与饥饿无关。
我给哲学不是人的电话也是忧伤的,忧伤是从接通电话的那一刻开始,疼痛从长沙涌来,小蚂蚁诗社出事了。就在我搬家的那天晚上,一个叫那米的女孩子走了,湘江之水把这个小蚂蚁“领袖”连同她的诗句卷进了大海。我和那米唯一的一次见面是年前在彭燕郊老师的诗歌座谈会上,她就是那个向彭燕郊老师问询湖南新乡土诗歌的女孩子。她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就像一簇燃烧的火焰。是谁让这簇熊熊燃烧的火焰这么快就熄灭了呢?我问哲学不是人。短暂的沉默之后,哲学不是人疲惫不堪的声音传来了,可能是爱情吧,爱情的力量可以摧毁一切,包括生命。哲学不是人忧郁地告诉我,早在两年前,那米就认识了宋词,她的激情被这个成熟的男人点燃了,情不自禁地向他敞开了一切。然而这个男人是早有妻儿的,无法给她一份完整无缺的感情,索性瞒着她。纸是包不住火的,就在她伤心愤怒的时候,崔林闯进了她的生活,这个有着一身阳光味道的男生抚慰了她心灵的伤口。三号晚上,宋词来师大中文基地找那米,崔林也带着一帮男生去了,双方剑拔弩张,在充满火药味的争执中,他们如刀似剑的话语纷纷刺向了那米。那米当即冲了出去,两个男人,一个爱她的,一个她爱的,都没有去追她。她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湘江边,带着对爱情的绝望,一步一步走向深渊。那米的生命是一朵花,在最鲜艳的时候遽然凋零,惋惜布满了所有人的心腔。哲学不是人沉痛无比地告诉我,江边一个人都没有,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一双挽救她的手,她走了,走的时候穿着粉红色的衣服白色的超短裙。一个诗人死了,她的生命将被划上一个句号,她的声音将被带走!忧伤对于生者来说,也许只是一页刚刚写完的稿纸,轻轻一翻,就过去了。
我突然想起了浪子和阳光,我不知道他们画饼充饥的爱情是否有了结果?我提笔给他们写信,只是没有什么内容可写,我只好告诉他们,我的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他们正在做爱。隔壁还没有把爱做完,我的信就完了,很短,为了凑够两页纸,我只好在信的后面写了一首自以为是的“好诗”,题目就叫《老屋出租》:
贴上出租的商标
特区的老屋是一件
供不应求的商品
破旧的老屋爬满了
特区的声音
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妇
他们白天做爱晚上干活
那腐朽的墙壁泄露了
他们的隐私
更有趣的是
我临时的女友先后赶来看我
漏洞百出的老屋同样泄露了
她们夸张的呻吟
每月一号
那个矮胖的房东
总会从一幢高楼大厦赶来
她接过我们的薪水然后
远离贫穷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