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空前往师大菜市场的时候,哲学不是人在师大邮局代办所的门口探头探脑的。我们快步走上去。我说小蚂蚁老大,想死我啦。哲学不是人先是一愣,忽然想起来了,他说老苗啊,什么时候来长沙的喽?然后热烈地拥抱,他的裤裆里塞着个硬梆梆的东西。我说老大,你的东西顶着我了。他松开手笑笑说,别怕,别怕,刚买的扩机,没用过,不会有病毒的。天空也张开双臂,说啊哈,来,我们也亲热一下!哲学不是人闪身躲开了,说不要,不要,你太猛了,恐怕有病。
还有两只小蚂蚁呢?我问。
老二在图书馆啃书,老三在床上梦想爱情。哲学不是人问,你们去搞么子?我说买菜,等下你把那两只小蚂蚁叫过来吧,到象鼻嘴聚一聚。哲学不是人说行啊,不过别忘了买一瓶好点的酒。我说五粮液,行不?哲学不是人笑了,说只要不是茅台酒就行。
哲学不是人走了,望着他瘦小的身影,我直摇头说不错,挺不错的一只小蚂蚁。
天空说是啊,小蚂蚁诗社谁不知道?三只小蚂蚁的精神还真让人佩服,在有人高喊饿死诗人的年代里,他们硬是用自己羸弱的肩膀扛起了诗歌的大旗。他们在木兰路上以一块宽2.5尺长6尺的黑板作为诗歌平台,每日一诗,上面有过海子顾城等名人的诗歌,但更多的是他们自己的作品。前不久,他们让诗歌走进了湖南电视台,让更多的灵魂感到了温暖。
我们的口袋里只有38块钱。我和天空计算着,买一条一斤二两的鳗鱼,一斤麻婆豆腐,四两五花肉,半斤苋菜,二两香菇,一把小白菜,两个土豆,生姜一片,大蒜一根,四个青辣椒。天空在小商店里拿了两瓶白沙啤酒,一瓶尖庄和一小瓶白兰地,然后给阳光打电话。回来的路上,天空第一次跟我说起了阳光。阳光是一条超现实主义的鱼,这个一喝酒就脸红脖子粗的诗人为了想一个女人可以一夜掀掉所有的屋顶。阳光的诗歌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在他的意象里,除了铁匠就是强盗,他们蒙着面到处杀人放火。
我和天空提着菜前脚刚进屋,哲学不是人后脚就到了。我说,你这只小蚂蚁跑得比乌龟还快。哲学不是人笑笑说,我刚在宿舍坐下,阳光那小子的电话就打进来,非要让我过来做鳗鱼火锅。
哲学不是人的诗写得很好,而且还烧得一手好菜,特别是做鱼。
哲学不是人说,老苗,你先洗菜,鱼我来弄。
哲学不是人是个左撇子,他右手把鳗鱼按在砧板上,右手操起白晃晃的菜刀,用刀背刮去鳞片,鳞片纷纷脱落,遍体鳞伤的鳗鱼在砧板上绝望地挣扎着。哲学不是人把沾满鳞片的菜刀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很快洗净菜刀上的鳞片与血腥。除掉鳞片的鳗鱼还在血肉模糊地挣扎,但残忍还在继续,哲学不是人把没有鳞片的鳗鱼按在砧板上,锋利的菜刀沿着鱼的背部从尾至鳃剖开,然后动手抽筋。
哲学不是人做鳗鱼火锅是有讲究的,鳗鱼洗净后,抹掉水,用盐腌片刻。烧热锅,放适量的花生油,下生姜及鳗鱼,待两面呈现黄色后,铲起,然后放下蒜茸爆炒,加水烧开。煎好的鳗鱼刚放进开水锅里,阳光和浪子二人就笑嘻嘻地来了。
阳光一进门就粗声粗气地说了声我靠,哲学不是人,你的美人鱼搞掂了没有?哲学不是人说,刚来水,爱情还需要不断地加温。阳光的屁股后面跟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家伙,天空告诉我,是浪子。浪子有气无力要死不活地问哲学不是人,老大,饿死了,还要挺多久?哲学不是人说,快了,快了,高潮即将来临。不一会,天空大声宣布,还有五分钟,请各位骚客们做好性交前的准备工作。
天空的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一个男中音说话了,老二,我看这个人有点宝,把吃饭弄得跟“搞肉”似的。一听“搞肉”这个词,我就知道是任风雨来了,他平日喜欢把“做爱”说成“搞肉”。据说“搞肉”的来源跟他的一泡尿有关。那一泡尿他是到湖大男生某宿舍楼的某个卫生间撒的,当时他在湖大女生某宿舍楼下等女朋友,突然尿急,女生宿舍的对面是男生宿舍,所以他就进去了。在卫生间里,当他把家伙掏出来在墙壁上尽情挥洒时,他突然被墙壁上的一首小诗吸引住了:人在人上,肉在肉中;上下抽动,其乐无穷。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而且是过目不忘。他说,这绝对是厕所文化的精髓,千古绝唱!从那以后,做爱就不再是做爱了,而是“搞肉”,“搞肉”这个词很快被室友们接受了,并且很快在师大小范围流行起来。
开饭的时候,任风雨问我,还有个山东鳖,哪里去了?我说这小子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甚至夜不归宿,也不知道他在外边搞些什么?天空说,别管他了,给他留一份,我们先吃。浪子说,这家伙成天色眼迷离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在最好,免得倒兄弟们的胃口。
浪子是个心直口快疾恶如仇的人,他对萧然有成见是情有可原的。据说天空和萧然饿得发疯,便去荫马塘三号蹭午餐,正好浪子的梦中情人刘三水也在店子里吃饺子,隔着两张桌子,一顿饭下来,萧然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刘三水的身体,刘三水走了,这家伙还盯着人家的屁股看,目光就像一把刀子插在浪子的心上,浪子私下里警告天空,下次别把这种人带到荫马塘三号来。
我说,这家伙并不坏,男人嘛就是有点好色而已。
任风雨说,别提他了,咱们兄弟喝酒。
任风雨是个酒鬼,他说老苗,把五粮液拿来。我把三块五毛钱的尖庄酒拿出来,歉意地说,对不起各位兄弟,我如今只有能力请你们喝这个了。任风雨看了一下酒瓶子,笑嘻嘻地说,尖庄也是五粮液酒厂出品的嘛,从他娘一个地方弄出来的,就是亲兄弟!
阳光说我靠,你们还客气个鸟,把酒塞上,兄弟聚在一起,吃什么不重要,就图个痛快!
几杯酒下肚,兄弟们的话就多了起来。关于女人的话题是由哲学不是人挑起的,他喝着尖庄说,要是冰点在的话,她又要让我们喝什么“中国劲酒”“鞭酒”的了。冰点就是长沙小狗。我说老大,你也认识她?
那个二手货在场的哪个不晓得。哲学不是人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天空的鼻子说,都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找女人吗?哲学不是人喝着尖庄,问我们。
天空嘻嘻哈哈地说,你不就是让工大的那个小妮子甩了吗?连小妮子下边的玩意长得怎么样都没见着,你想找个女人感受一下那东西,看你难受,所以我才把冰点介绍给你啊。
哲学不是人骂了一句妈的,你小子真不是东西,什么女人不好找?
天空挖苦他说,别的女人你一下子够得着吗,也不照照镜子?
浪子说老大,冰点有什么不好,挺善解人意的一个女孩子嘛。
哲学不是人喝了一口酒,长叹一声,冰点就是太善解人意了,我和她在岳麓山上转了一个晚上,面对她的善良,我无法下手,以至于现在我还可以练童子功!
汪国真第二可就没有你这么善良了,上上前天,他把冰点给搞了。对了,天空站起来,拍着床铺说,就在这上面,他和冰点就在我和老苗的头顶上“搞肉”。
老苗,这是不是真的?任风雨笑嘻嘻地问我。
他们是上床了,有没有“搞肉”,我不知道。
老苗,你傻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个被窝里,能不“搞肉”吗?我可是一个晚上都没睡,他们在上面动来动去的,我全听见了,冰点在叫,床铺在摇。
我们说冰点的时候,阳光自顾自地喝酒吃菜,没有插言。我问阳光,你小子就不发表发表高见?阳光脸红脖子粗地哼哼,你们说冰点关我的屁事?女人啊,我就爱庄静。
我又问,谁是庄静?
荫马塘三号最漂亮的女孩子呗。阳光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种柔情。
浪子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其实刘三水才是荫马塘三号最漂亮的。
阳光说,放你娘的狗屁,庄静最漂亮!
浪子当仁不让,刘三水最漂亮。
阳光双眼一瞪,再说,老子跟你急!
浪子还想争论。
我说你们别争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我们说了算。
大伙说,好啊,好啊!
阳光哼哼说,好个逑!爱,老子做主。
浪子说,今天我们不说女人了,我刚写了一首《刘小姐》,给兄弟们朗诵一下如何?
我们说,好啊,好啊!
浪子说了句,献丑了。
然后声情并茂地朗诵:
刘小姐在我的对面
吃白色的片状早餐
她吃相文雅
她捏食物的两根手指
让剩下的食物
充满幸福
这是107路车
刘小姐是吃着东西走上车的
她现在还在吃着
她不知道我在注意她
自然,她更不知道
我因为自己爱着的人叫刘三水
而自作主张地
认定她姓刘
《刘小姐》刚朗诵完,阳光指着浪子的鼻子骂道,我靠!你不是说今天我们不说女人的吗?你看你看,又是刘三水,三句不离本行。浪子笑嘻嘻地顶了他一句:你小子眼红了不是,有能耐你也写一首《庄小姐》啊!
阳光鼻子哼哼说,我才不想如此肤浅地抒情呢!
不是不想,恐怕是写不出来吧?浪子说,就是写出来了,也是什么铁匠铺土匪窝的,没人看得懂。
阳光说我靠,诗歌是一门艺术,不是每个人都看得懂的。
浪子说屁话!没有第二个人看得懂的东西,也叫艺术吗?
好啦,好啦,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任风雨说,说到艺术嘛,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手淫过吗?
那还用问吗?刘一首说,是男人都会手淫!
任风雨说,那我问你,是女人都会手淫吗?
刘一首摇了摇头,说,那,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我告诉你吧,是女人也会手淫,是正常的成年人都会手淫。手淫也是一门艺术,是一个人的事情,人们之所以会手淫,图的无非就是一时的痛快,也就是所谓的快感。其实诗歌写作也是这样,自己感觉痛快就行,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的身上,别人懂与不懂,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只要知道自己是在写诗或者手淫就行了。
四个酒瓶底朝天后,我和天空站在一个叫象鼻嘴的小山坡上,目送他们相互搀扶着下山。我看见他们在牌楼路上分手了,三只小蚂蚁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向师大走去,浪子和烂醉如泥的阳光举步维艰地向湖大进发,湖大有他们梦中的荫马塘三号,有着刘三水和庄静,他们是幸福的。湖大和师大在我的心目中渐渐失去了重量,整座岳麓山都轻飘飘的,天空很瘦,我握着他,如同握着一节回房间的拐杖。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