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猜中喷火器的内裤,这多半是浪子的功劳。因为他喜欢的女人就是穿这套内衣,黑色的乳罩,白色的内裤,镂空的,只有这样才能显现出三点黑。对称美嘛,一个艺术系的女生,我想这种美感肯定有的。
两天前,浪子用一个月伙食费和阳光创办的《苦丁》诗刊出来了,邀我和天空过去坐坐。荫马塘三号在麓山南路的一条小巷里,从某种意义上说,已远远超出湖大的地界了。它的存在让我有些诧异,一个三栋两层的旧房子围成的小院里住着一个湖大新闻班,是计划外招生。
天空带着我径直去了浪子和阳光的宿舍。他们的宿舍在一楼,房间不大,六张高低床,房间显得有些拥挤。我们进去的时候,浪子正在靠窗的一条椅子上朗诵《苦丁》诗刊上的某一首诗歌,阳光正在对面一张旧课桌上写写画画,不时更换手中的直尺和圆规。
见我们进去了,浪子停止朗诵。
浪子站起来,从旁边搬来一条椅子。浪子说,宿舍没有椅子了,我特地到刘三水的宿舍里搬了两条椅子下来。我说,是吗?你小子也太客气了吧,其实我们坐床上就行了。他笑了,说不懂了吧,这两条椅子是借两次还两次,我就有四次机会接近刘三水了。
原来如此。我一屁股坐在他原来坐的那条椅子上,笑嘻嘻地问,我如此零距离感受一下刘三水性感的屁股,你不会介意吧?
零距离?浪子先是一愣,旋即笑嘻嘻地说,不介意,不介意,只要不出现负数就行。
啊哈,《荫马塘晚报》。天空站在阳光背后笑开了。
我问浪子《荫马塘晚报》是什么刊物,浪子笑了,说是一份爱情晚报,很有名的。
一份很有名的爱情晚报,我怎么没看过呢?我感到很奇怪。
浪子说糊涂了吧,《荫马塘晚报》的发行量全国最低,就一份啊,是阳光给庄静办的手抄报。
我笑了,说阳光,你小子行啊,居然自己办起报纸当起老总来了。
阳光这才抬起头来,看了浪子一眼,又扫了我一眼,哼哼说,他能写《刘小姐》,我就不能给庄静办份晚报啊?
庄静住哪?我悄声问浪子。浪子用手指着斜对面的房子告诉我,在二楼,就住在刘三水的隔壁。浪子在我的面前不时地提到刘三水,刘三水这个名字就像一枚圆润剔透的玉,让一个落魄诗人的内心感到了温暖。而庄静是另一块暖玉,默默地温暖着阳光。我说阳光,这么近你还办什么《荫马塘晚报》,跑上去抱下来不就得了吗?费这么大的劲,早就抱到床上来了。
阳光瞪了我一眼,骂了一声,粗俗!然后继续低头办他高雅的报纸。
浪子说,出报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别吵他。说着,他从床头摸出两本《苦丁》诗刊,分别递给我和天空,他笑嘻嘻地说句,请雅正。然后到门口提了一壶开水进来,问我们喝茶不?我和天空说,就白开水好了。
《苦丁》诗刊创刊号的封面是淡黄色的,很容易让人想到黄连,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淡淡的苦涩,背面是一柄黑色的铁锤,面对一枚钉子,让人感受到它的力量。我想,这种创意应该是阳光的。
翻开《苦丁》,我第一个要面对的诗人就是阳光,这也是我第一次面对阳光的诗歌,第一次面对阳光的诗歌就像第一次面对刚脱光衣服的女人,我想迫切地打开她,进入她,但最终还是进去不了。他爱的女人从来不穿衣服,因为贫穷,他不得不到铁匠铺里重新煅打她的肌肤,他不得不做铁匠了,除了铁,他一无所有。面对爱情,他不得不高唱:爱情汉堡包,生日大蛋糕,我是学生小羊羔。
第二个要面对的诗人就是浪子。
《刘小姐》是第三首,因为熟悉,我就先看它。我看《刘小姐》的时候,浪子正在门口张望。
浪子不停地问,今天的《荫马塘晚报》出厂了没有?
阳光不停地说,快了,快了。
我正要面对第三个诗人的时候,阳光突然说,我靠,搞掂!
阳光又叫了声,发行部的刘主任,过来一下!
浪子立刻跑过来,从阳光的手中拿过《荫马塘晚报》,回头对我和天空说,两位稍等一下,我把报纸送上去,回来就吃饭。然后匆匆出去了。
阳光迅速爬上了门边的那张高低床。
阳光趴在上铺一动不动地盯着斜对面的二楼女生宿舍。
你小子怎么不亲自送上去?我问。
阳光没有理睬我,而是神色紧张地看着斜对面的二楼。
我和天空在门边观望。浪子已经从右侧的楼梯上了二楼。二楼右边的第二扇门是开着的,浪子在门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浪子在隔壁的门前停下来,门是关着的。他抬腕看了看时间,然后拉了拉身上那件鹅黄色的休闲西装。他又抬腕看了看时间,然后举手敲了敲那扇绿色的门。
庄静在吗?他问。
门开了,是一位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生。
浪子,找我有事吗?女生问。
浪子说,你的报纸。
那女生接过报纸,说了声谢谢,门就砰地关上了。
浪子默默地往回走,只是经过隔壁的门口时,他又驻足看了一下,然后蹬蹬地跑下来。
浪子在院子里小声问我们,庄静漂亮不?
我说我没有看清她的脸,不过声音挺暖和的。
阳光从床上爬下来,冲着浪子伸出大拇指说,兄弟好样的!
天空说阳光,你也够孬的了,刚才你趴在床上,还真像个王八蛋!接着他又冲着浪子说,你也是的,他们的事你操什么心。
浪子笑嘻嘻地说,不懂了吧,这叫做各有所得,各有所需!他跑进屋里喝了一口水,又跑回来跟阳光说,我看见刘三水了,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巾,脸蛋红红的,特别漂亮。
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浪子回头问阳光。
阳光反问,她在干什么?
她正在房间里洗内衣,我去的时候,她正在洗乳罩,黑色的,应该是75D的吧,够大的了。
阳光说75D?什么意思?
不懂了吧,女人的乳罩分ABCD,D是最大的。浪子说,我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洗内裤,白色的,半透明的那种。浪子眼睛眯着,自我陶醉说,要是刘三水把这两样东西往身上一穿,三点全黑,那才叫对称美呢!
见浪子美滋滋的,天空故意哼了一声说,我看未必吧,如果遇上白虎了,还对称呢,贾平凹的《废都》里不是有一个女人叫什么来着,下边不长毛的,说是白虎哩。
浪子一听来气了,骂道,我看你才是青龙哩,乌鸦嘴。
天空笑了,嘻嘻哈哈说,青龙白虎正好配对,那才叫龙虎斗,过瘾。
浪子还想说点什么,阳光说,别跟这种粗人费口舌了,我们吃饭去。
院子门口有一个小饭馆。老板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少妇,高挑,体态丰满,红色的羊毛衫套着浅褐色的牛仔裤,是那种看一眼就让男人感到温暖的女人。我们刚入座,老板娘就笑盈盈地迎过来,说大诗人,想吃点什么?老板娘的丹凤眼在阳光满是胡茬的脸上刮了两下。
阳光说,我们想吃你的包子哩,肉的。
老板娘说,肉包子没有了,小馒头倒还有一些,来两个,要不?
阳光说不要,不要,肉包子吃不成了,今晚来点新鲜的,我们点菜!
小饭馆里没有菜谱,菜价都用一张红纸写着贴在厨房门边的墙壁上。
浪子说,老苗,你先点一个!
我的眼睛不好,你们点吧,除了狗肉和羊肉,我都吃。
浪子说,天空来点。
天空说,还是你们点吧,我只要填饱肚子就行。
你们跟我客气个鸟,我来点。阳光说,老板娘,来一个鱼香肉丝一个红烧排骨一个鸡丁一个小白菜一个三鲜汤吧,再来两瓶白沙啤酒。
好哩。老板娘转身走向厨房。我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与长沙小狗的屁股相比,老板娘的屁股要成熟得多,更容易让人产生联想。老板娘走进厨房去了,我们相视而笑。
菜还没有上来,我忽然又想起了《荫马塘晚报》,我问坐在对面的阳光,你小子是什么时候开始给庄静办报纸的?
阳光洋洋得意说,今天是第六十期了,你自己算吧。
六十期?我用心算了一下,说,那就是上次到象鼻嘴喝酒的第二天开始创刊的喽,效果怎么样?
收效甚微。阳光的脸顿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你办这样一份手抄报,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我问。
十来个小时吧,学校每天只上两节课,剩余的时间我几乎都用来办这份报纸了。
难道她庄静就没有感动?
阳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全宿舍的女生都感动了,她却无动于衷。
菜上来了,我们喝着啤酒又聊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夹着红烧排骨往嘴里送。
女人的心,天上的云。阳光灌了一口啤酒,摇头苦笑。
我又问,你的报纸庄静看了吗?
浪子突然插话说,应该看了,每天下午5:20,我都会准时把《荫马塘晚报》交到她的手中。
一直在低头吃菜的天空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在下午5:20送?
阳光说我靠,520就是我爱你,图个吉利。
我说这就对了,你小子应该自己亲自送去,这是关系到诚心的问题,爱情这种东西是不能代劳的,爱情这东西不用邮递员的,今后自己上吧。
天空说,要不,今晚就把她喊下来,勇敢地向她表白!
阳光说,我还有点不敢。
浪子说,有什么不敢的,胆小不是,我们敬你一杯,壮壮胆。
两瓶啤酒喝完了,阳光还是觉得不踏实。浪子跑到外面要了一小瓶海龟鹿鞭酒,往阳光手里一塞,说,哥们,把它干了,壮阳。阳光一仰脖子,一口气把它喝干了,他把酒瓶往桌子上一放,脸红脖子粗地跟老板娘打招呼说,先记账,钱回头再给。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浪子的肩膀,说看我的,出去就搞掂庄静!
不大的院子里洒满了月光。然而阳光往院子里一站,他的喉咙却给什么东西堵住,半天也喊不出声来。
我们问他,怎么,哑火了?
要是热天就好了。阳光看着二楼,醉眼朦胧地说。
我和天空觉得不可思议,异口同声问,喊人跟天气冷暖有什么关系?
热天我和浪子喜欢在院子里看女孩子,二楼的女孩子都没有穿裤子,她们穿着短裙在走廊上晾晒东西的时候,她们的短裙就会在不知不觉往上滑,很多女孩子的内裤都露出来了,真过瘾。
我说,想过瘾啊,还是把庄静叫下来叫,免得别人捷足先登了,后悔一辈子。
阳光说,叫谁都行,可庄静我就是叫不出来。
浪子说,那我帮你叫吧,你敢表白不?
阳光说,你叫吧,我敢。然后摇摇晃晃地进了宿舍。
庄静!
庄静!
浪子在院子里仰面大喊。
门开了,庄静出来了,白色的套装,她在走廊上探着脑袋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浪子说,不是我有事,是阳光找你有急事,下来一下,好吗?
庄静从楼上下来了,穿着一双毛茸茸的熊猫鞋,站在院子里。
浪子说阳光,庄静下来了,你出来跟她说吧。
阳光不吭声。我和天空连连推了几把,他就是赖在被窝里不肯起来。
阳光,你找我有什么事?庄静在院子里问。
阳光这才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来,那样子就像一只王八。
阳光说,没事呀,没事,你回去吧。
神经病。庄静扔下三个字,转身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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