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次我都躺在酒吧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到关门的时候酒吧里的伙计就把我抬着扔到门外。看着城市的灯火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闪烁不定,寒冷的风让我蜷缩成一团,好多次我都希望张小失没死,她就出现在我身边,我会安静地揽着她回去。而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个人理想罢了,张小失没出现,出现的只是她的妹妹张小凡,模糊的印象中,张小凡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了我面前,那一刻她出奇的安静,不过我还是能够感觉她的眼泪落在了我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张小凡一句话不说地把我扶起来,让我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们就这样蹒跚地消失在夜色中。回到平房,躺在地板上,肚里强劲的酒精发挥作用,我开始趴起来大口大口呕吐,所有的味道都是那样的血腥与刺鼻,就像是在疗养院的广场上,我抱着满身是血的张小失,闻到的血的味道。站在一旁的张小凡见状就赶紧给我拿来热毛巾和茶水,我吐了一会,张小凡就喂着我喝下茶水,然后放我躺下,将热毛巾敷在我的额头,我的痛苦才略略减轻一些。
我醒来的时候继续跑到人才市场上去找活干,有一天清晨张小凡突然对我说:“小寒哥,我不想呆在家里闲着,我想去工作,到夜总会工作。”“到夜总会?你去过人才市场?”张小凡望着我点了点头。
“不行,绝对不行,那里太乱。”我一口否决了张小凡的念头。
“可是,可是——”张小凡想说什么,结果还是顿住了。
“没有什么可是。”我冲上前抱住了她,“我不要你去工作,我答应过你要让你幸福。”
张小凡就抱着我哭了,我则一直在心里不停地说:“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林小寒,我他妈到底哪里错了,我他妈到底哪里错了?”说完我也哭,破旧不堪的平房里,只有我和张小凡。
这已是第七天了,来省会的第七天,我终于在一家建筑公司找到了扛沙包的活,我需要将一袋袋的沙包扛到八层甚至更高的楼层去。应聘的时候,老板上下打量了我,摇了摇头,因为我太瘦弱了,老板怕我扛不了,可是我知道自己是多么的需要这一份工作,为了得到这一份工作,我甚至给老板跪下了,老板心不忍,就留下了我,试用一个月,如果干得了就留下,干不了就走人。
晚上回到家,我第一次奢侈地带张小凡到外面的饭馆里吃了饭,然后高兴地对张小凡说:“我找到工作了。”我说完的时候张小凡就揉着眼睛想要哭,我拿下她的双手,紧紧地放在手心里,冲她微笑,我说:“小凡,从今天起,我们俩都要开心快乐。”张小凡就很听话地对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建筑公司扛沙包,我一直没告诉张小凡我干的是扛沙包的体力活。穿上蓝色的工作服,我扛起了一袋沙包踉跄着登上了楼,一层一层地往上登,我才第一次知道原来扛沙包的活是如此的痛苦和难干,可我还是咬着牙,因为我要为了自己和张小凡,为了我们两人的生存。我能感觉到汗水在一刻不停地往下落,渗透我全身的衣服,沙包压得我肩膀无比疼痛,好多次我感觉我就要倒下去了,甚至再不醒人世。
十层甚至更高的地方,我就这么背着沙包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要站不起来,肩膀痛得要死,可我还是微笑着回家了,路经烧烤店的时候买了张小凡最爱吃的烤香肠。回到家张小凡让我脱去身上的衣服要给我洗,因为衣服上满是汗臭味,我执意不肯,怕张小凡看到我肩膀上的伤,张小凡却固执地走到我面前,替我解扣子,手不小心碰到了我的伤,我痛得叫了一声。
张小凡脱掉衣服发现了我肩膀上大片大片的伤,她心疼地哭了,问我:“小寒哥,你在干什么活啊?怎么伤得这么厉害。”我还是佯装着笑着说:“没事,一点皮外伤。”
“林小寒!”张小凡突然这么叫我,她就站在我面前,眼泪汪汪,她说:“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看着张小凡委屈的模样,我把她抱在怀里,我说:“我在做体力活,帮建筑公司扛沙包。”说完张小凡就用拳头不停地捶我的后背,她说:“你怎么能做那种活,那种活是要累死人的。”
张小凡委屈地哭着,哭完了她就拿药水给我擦伤,药水浸入我的皮肤里,疼得我差点要死过去,我突然又想到曾经的某个时候张小失不就这样拿着药水一边心疼一边给我擦伤吗?擦完了,张小凡就打来热水给我洗脚,给我擦身上,我说:“让我自己来吧,都这么大的人了。”张小凡却倔强得偏不,她像一个孩子似地执着地蹲在地上给我洗脚,而我竟突然感觉自己是何等的幸福。
第三天,张小凡还在睡梦中,我又匆匆地披上衣服去建筑公司。这一天更让我难熬,昨天的旧伤加上今天的新伤,害得我一下子倒在了楼梯上,身旁的民工看到我,赶紧放下沙包,把我扶起来,问我:“没事吧?”我冲他笑了笑说:“没事,我能行。”民工就摇着头走了。我则重新扛起沙包继续往上爬,我在心里默默地喊着张小失的名字,每喊一次我的心都要重重得痛一下,我想到曾经在大学里是多么的快乐与幸福,想到和张小失呆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日子该是多么美好。
那些过去的美好就使我忘记了身上还有沙包,肩膀还痛的要命,我坚持下来了,别人拼得是力气,我拼得是意志,我就这么拼下来了,一天一天的,每天将沙包扛上十层甚至是更高层,而张小凡依旧每天呆在平房里等我,做上满桌子的饭菜,烧上满壶的热水。她已经养成了每天替我擦背洗脚的习惯,好多次我于灯光下瞥见她的脸,都会产生一丝丝的心动,她和张小失是那么的相象,包括外貌包括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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