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邪阳 第四卷 客马京华 第十二章 帝国残阳 云梦鬼
西北边城禹州。
漫漫黄沙已经侵蚀了太多的领地，数百年前，当军神进军忽而蛮大草原时，这里还是一座人口数十万的大城，芳草凄凄。但现在，只能从地图的标注上才能知道漫漫黄沙中还矗立着一座这样的堡垒。
这是一毫不起眼的小城，但因当年西北十五万精锐镇军在此抗击二十万忽而蛮铁骑，血染黄沙而名动天下。
禹州城守王励站立城头，望向远方的漫漫黄沙，毫无遮掩的漠风吹拂起淡淡的黄雾。他现在心情是出奇的好，再过几天下任一来，交接完毕，他就调任回京叙职了，其实这地方天高皇帝远，还蛮不错的！前提是，你必须熬过每年秋冬之际忽而蛮人例行的掠边。可喜的是，忽而蛮人今年没来，他王励安然的渡过了。
大地在抖？城头一阵骚动，众士卒争先恐后的向城头趴去，城内，经验丰富的士兵将耳朵贴在地上，倾听着这颤动，大家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忽而蛮人！”不知谁叫了一声。远方露出黑压压的一片，瞬时，旌旗遍野，漫天的骑兵齐齐如蝗虫般向城下涌来。
王励瞳孔猛地收缩，“狼烟！点燃狼烟！”
号角悲鸣。
狼烟滚滚。
历经常年累月的征战，大家并不显慌乱，城外游荡的人儿早已进城，四门紧闭，数十口大锅架起，倒入一桶桶煮沸的油，战士们已是各就各位。
片刻，忽而蛮人四方合围，数万士卒下马，肃立无声，攻城器械开始安装。
站立城头的王励突然掉转身子，遥望中原，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狼烟燃遍整个西北道，快速的向关内延伸。
西北道首府沧州。
沧州城守鲜于清全身披挂，卓立城头，望着城门处拥挤的人群，愁容满面。他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殇帝那年，他并没追随镇军叛乱，严格保境安民，叛乱平息后，深得武侯信任，委以重任。自武侯调离西北道以来，朝廷并没任命新的长官，他实际上已是代理西北观军使了。
禹州方向狼烟滚滚，却并没确切的消息传来，几天来，派去的几拔斥候皆是有去无回。鲜于清心中沉甸甸的，不安感愈加强烈。忽而蛮人挑在初春的季节发动，却是从来没有过的。早先驻扎西北的边军前些日子已奉调入关修整，城中只有不满五千的老弱病残。
没人预料到忽而蛮人会在选择这季节掠边。
其实早在冬末，血衣卫探子密奏忽而蛮军异动，但江南战火正酣，伴随武帝的驾崩，密折更是无限期搁置，没人理会。
马蹄轰隆，城下百姓愈加慌乱。黑压压的一片黑云直压沧州城头。
一张大旗在视野中出现，金色的狼头在太阳的照耀下，烁烁生辉。
太阳王！
无数被忽而蛮人驱赶的百姓向沧州涌来。
“关门！关门！”鲜于清脸色脸色突变，却并不慌乱，长期的边乱已磨练了他足够的意志，“吊桥！放下吊桥！”
“大人，城下的百姓……”他身边的一官吏焦急的叫道，“不管了么？请大人再等等。”
百姓更加疯狂的向城洞处拥挤。沧州已成为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在难民的掩护下，忽而蛮骑兵向城头快速的推进。
“不管了！”鲜于清愈加焦急，“快！”
咯吱声起，吊桥在城头守军的关注中缓缓升起，鲜于清嘘了口气。
眼见城门关闭，绝望的嚎叫和诅咒响彻城下，正拥挤在门洞处的难民哗然四散。
异变突生，忽而蛮军中一骑士纵马跃出，长弓如满月，哗哗数连珠，弓箭的厉啸撕扯着城头守军的心。“嘣，嘣，”拉起吊桥的缰绳连续抖动几下，轰隆一声，吊桥一声呻吟，无奈的倒下。
“大汗！”
“大汗！”忽而蛮人齐声欢呼着冲向大开的门洞。
“忽利！”鲜于清咬牙切齿，想起了战死疆场的十五万同胞，抽出战刀，“堵住！大家给我堵住，死战！”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苍凉的呼号响遍沧州的每个角落，此起彼伏。
西北汉子的热血在刹那沸腾，这是一群在地狱和天堂间徘徊的臣民，毫不犹豫的，他们选择了天堂。
忽而蛮骑军向洞开的城门发动冲击。
“杀！”斜斜举起的草原弯刀划出镰刀的痕迹，收割着无数鲜活的生命。铁骑拚死向前。
城上的帝国军玩命的向下射击，捡起所有能够搬动的东西向城门处倾泻，忽而蛮军在城洞处的尸体越堆越高，忽而蛮人不得不分出大批的人手，冒着头顶的箭矢，搬运走自己的同胞，为后面的骑军清除障碍。
门洞内，帝国军士卒以血肉之躯抵挡着铁骑的践踏，同袍的尸体成为他们天然的盾牌。斩马刀砍下一条条马腿，变得钝了；刀枪刺入一个个身体，尽情的吸收着血红的汤汁；士卒的神经已经麻木，只是凭借本能的挥动着手中的家伙。没有援军，他们的命运早在禹州沦陷的那刻起早已注定。
“决死不退！”鲜于清站在军后，挥舞着长枪，那是一条陪伴了他三十年的长枪，早已和他身体融为一体，“为西北而战！”他终于喊出了他十年前所没能发出的呐喊。
西北汉子体内留着的，终是不屈的血液。
忽而蛮人一声欢呼，雀跃着冲出门洞，那里，倒下了万余袍泽。
身边的战士渐渐少去，鲜于清无所顾忌，尽情的表演着他的家传枪法，眼睛早已被一层釉釉的东西黏住，血红一片。耳边传来一声暴喝，正围攻他的忽而蛮将士潮水般的退却。
鲜于清喘了口气，抹了抹眼前的血糊，望望四周堆积如山的尸体，满意的笑了，嘶哑如鬼叫的嗓音在修罗般的战场上尤显突兀。围住他的忽而蛮军士内心无不一寒，竟是齐齐后退。
战马浪涛般向两边分去，忽而蛮大草原最伟大的太阳王忽利在亲卫的簇拥下出现。一名将领在他耳边嘀咕着甚么。
“真英雄也！”忽利赞叹的看着层层叠叠包围中的鲜于清，毫不掩饰他对这名帝国军人的赞赏，“鲜于将军已尽力而为，无愧于南人皇帝，你们汉人有句话，良禽择木而栖……”
“呵呵，”鲜于清突然笑了，眼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垂下的战刀再次举起，笔直直向万马护卫中的忽利，却不言语。
“好！”忽利打马向前，红色的披风随风甩落，缓缓道，“勇士有勇士的死法，本王就成就将军，堂堂正正一战！”
杀气蔓延，忽而蛮军士齐齐向后退去，敬畏的目光望向场中的两人。
“嗬！”鲜于清半伏马背，嘴中一声低喝，战马猛地向前冲击，大睁的瞳孔中，只有忽利矫健的身形。
一百米，五十米，十米，近了，一直凝立不动的忽利大手一划，一道森冷的白光划破苍穹。一道艳红向天喷洒，鲜于清叹了口气，不屈的头颅在半空翻滚，望着自己心爱的坐骑驮着自己无头的身子冲出城门，向南方奔去，终于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去拦截那无主的战马。
英雄有英雄的死法。
大夏兴帝二年，忽而蛮尽起铁骑三十万南下，沧州沦陷，城尽屠。
山河呜咽。
这一天，天地苍黄！
书友的新留言：
暂时还没有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