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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幽魂 63 死穴 亦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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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老爷子没有再去黄泥洼采药,而是早早就拐回了家。

  大娘见薛老爷子回来,觉得奇怪,问:“爹,今儿回来得早,有什么事情吗?是不是身体还没有好利落?”

  薛老爷子神色平静说:“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儿,我有点别的小事情,你们忙你们的去吧,别为我操心费神。”

  薛老爷子说着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大娘觉得薛老爷子的神色怪怪的,站在那里呆愣了半晌,叹一口气:“人老如顽童,薛老爷子这两年总有些反常的莫明其妙的举动。人一过八十岁就真的返老还童了。”大娘摇摇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做好午饭,安顿薛小丫坐在桌边,大娘去唤薛老爷子,敲了敲门说:“爹,该吃饭了。”

  薛老爷子在屋里回应:“知道了,你们先吃吧,别等我了。”

  大娘回到饭桌前,薛老栓问:“爹在做啥呢?”

  大娘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让咱们先吃不等他!”

  薛老栓端起碗,吃了两口,眉头紧锁:“爹这是犯的哪门子邪儿呢?他肯定有什么事儿?今天上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娘翻了翻眼皮说:“怎么?你怀疑是我惹爹生气了?”

  薛老栓说:“我没说你啊,只是觉得爹今天有些奇怪。”

  大娘一拍桌子说:“今儿的事就是有些怪了,一大早就有费老二领着两个外地人来让爹瞧病。爹瞧完病送他们走,回来就说要去黄泥洼采药,还让我烙了张葱花饼,我寻思他这出去采药只少得一天。没想到他出去不久就回来了。神色也怪怪的,也不说什么话就钻进他的房间去了。”

  薛老栓暗暗吸了一口气说:“爹八成又中了邪了,每年清明、鬼节的时候,他都要一个人做一些法事。今天是什么日子?好像还没有到鬼节吧?”

  大娘掐指头算了算说:“离鬼节还得好些天呢!”

  薛老栓坐不住了,站起身,悄悄走到薛老爷子的房间门外,凑到门缝跟前向里面张望。只能隐约看到薛老爷子一个背影,老爷子正盘膝坐在草蒲团上,对面靠墙放着一张明清时代祖上遗留下来的神龛,神龛里放着一尊独玉雕塑的如来佛祖神像。神像前面,摆着三根高香,香火正在燃着,三缕香烟袅袅升起,氤氲在小屋里,香头明明灭灭,时隐时现。让人感到安祥而神秘。

  薛老栓稍稍放下心来:老爷子这是又在和佛祖对话呢,不知道黑龙谷又有什么与佛法有关的事情发生了。薛老栓摇摇头浅笑一下,抬手敲了敲门说:“爹,吃饭了!再不吃饭可都凉得不好吃了!”

  半晌,薛老爷子才回话:“知道了!”

  薛老栓又在老爷子门口站了片刻,无奈地耸耸肩,回到饭桌前面。

  “看清楚了没有?老爷子在神神秘秘地做啥呢?”大娘压低声音问。

  薛老栓摇摇头说:“不知道,又在和佛说心里话的吧!嗳!”

  这时,薛老爷子的卧室门“吱哑”一声开了,薛老爷子弹嗽一声走出来,径直坐到饭桌的上位,捧起饭碗头也不抬吃起来。

  薛老栓和大娘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薛老爷子嚼着咸菜丝说:“老栓啊,你下午去一趟徐家疙瘩村。”

  薛老栓一愣说:“爹,咋还去徐家疙瘩村呢?那个徐大拿两年前就失踪了,你是不是忘记这事了?”

  薛老爷子瞪了薛老栓一眼说:“你是不是觉得你爹老糊涂了?失踪了就是死了吗?有些事情你们搞不清楚就不要瞎造人家的谣,小心撞上倒霉鬼!”

  薛老栓不敢顶嘴,连连点头说:“是,是,爹,你让我做什么尽管说。”

  薛老爷子放下饭碗,进屋取出一个黄布包裹的薄薄的贴子,大小有成人的一个巴掌那么大,交给薛老栓说:“你别耽误了,马上赶往徐家疙瘩村,把这个贴子在徐家疙瘩村村东头那棵百年老歪脖树下烧了。”

  “啊?为,为什么?我跑这十几里路就是为了在人家村头烧一张贴子?这是什么贴子?在咱们这山头上烧不行吗?外面这会儿正下着雨呢。”薛老栓大惑不解。

  薛老爷子“叭”地将碗放在桌上,双眼微闭却声音凌厉说:“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呢?让你去烧你就去烧,别问那么多。有些事情你知道得多了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明白了吗?”

  薛老栓吓得一缩脖儿说:“爹,我明白,我这就往徐家疙瘩村赶!”

  薛老栓说完,站起身将那黄布包裹的贴子揣在身上,又进屋换了一双老式胶鞋穿上,准备走泥泞的山路。

  大娘从房门后把那柄黄伞拿着跟了出来,将黄伞交给薛老栓嘱托说:“带上这个,刚才好大的雾,这会儿大却下起雨来,你瞧那立石山,雾多浓啊,还不一定要落多大的雨呢!你一路上可要多小心一些,办完事早点回来!”

  薛老栓说:“我知道了!你在家里没事照顾好爹。他说什么话你就只管听着,别和他顶嘴,明白吗?”

  大娘点点头,小声嘟囔一句:“瞧你说的,我什么时候顶撞过爹?!你就放心去吧。”

  薛老栓迈大步出了银行小院,细雨淋漓,他撑开黄伞径直往南山走去。

  大娘看着丈夫渐行渐远,无奈地叹一口气,回到院子里,看薛小丫在逗黑子玩,便问:“你老爷吃完饭了吗?”

  薛小丫一脸委屈说:“俺老爷又回他的屋去了,我想进去他都不让进。”

  大娘抚摸着薛小丫的头说:“好孙女,老爷有正经的事情,下午奶奶带你去地里转一转,给你捉青蚂蚱玩。”

  “好啊,好啊,奶奶真是我的好奶奶!”薛小丫跳着脚丫拍手叫道。

  大娘回屋收拾饭桌,厨房洗刷完毕,又将院子打扫收拾利落,与薛老爷打了一声招呼,披了一件半旧的雨披,在薛小丫头上罩一把小洋伞出了院门。难得的雨天外出,薛小丫高兴得咯咯直笑。

  银行小院恢得宁静。

  又过了许久,“吱哑”一声,卧室的门打开了,薛老爷子披着一件黑色的雨披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布小包。正蹲在门口的黑子闻声摇着尾巴凑过来。薛老爷子在黑子的脑袋上抚了又抚说:“黑子,好好看家啊,我出去办些事情就回来!”

  黑子懂事似地拿舌头在薛老爷子的手上、胳膊上嗅了又嗅。薛老爷子出了银行院门,反身把锁挂上。他抬头看一看天,此时,浓雾消散许多,雨似乎小了。站在门口可以看清楚明光厂的办公楼和龙谷大饭店那几个大字。

  薛老爷子迈开大步,过了石桥,折身右转,走过明光厂最长的那段慢上坡水泥路,左拐又上了邪坡,前面就是明光厂的学校了

  薛老爷子走上30多个石砌台阶,从小门进入学校,沿着明光厂中学校院的水泥路再走,前面就是一个蓝球场。空荡荡的学校里瞧不见一个人影儿。薄雾笼罩之下的学校有一股明显的阴森恐怖的气息。这时候,细雨中的薛老子身体藏在雨披里,像一个孤独游荡的厉鬼,乍然一看也让人觉得有一些可怕。

  薛老爷子穿过蓝球场,踏上小贤山的石砌台阶,走到一半,往左是女厕,往右是男厕。薛老爷子忽然感到小腹发紧,迟疑了一下,折身进了男厕所,厕所便池里很干燥,薛老爷子弹嗽一声,解开了裤腰带。

  此时,一墙之隔的女厕所里正蹲着一个女人。

  女人低着头,黑衣黑裤,身体奇瘦,如一层薄皮包着骨头。看那体形与身态,年纪并不大,乌黑长长的头发并没有披在肩上,而是从肩膀处通过胸前直接垂下来,如两道密密的黑色布帘子,挡住了她的整个脸颊。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脑门儿,只有黑黑的长长的头发垂挂在那里,几乎要触及满是灰尘的地面。

  听到薛老爷子的大力弹咳,女人身体猛地一抖,脸扭向男厕方向。

  薛老爷子小解完,扎束好腰带走出来。绕过厕所,继续沿着小贤山的山道往上走,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来了小贤山的山顶。

  薛老爷子停下来,左右四顾,没有看到别人,他打开黑布小包,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看上去很像我们现在实验室常用的一种测量仪。薛老爷子轻轻一摁旁边的红键,“嘀嘀”,仪器开始发出清晰的声音,同时上面一个红灯不停地闪烁起来。。

  小贤山虽然不高,但林木繁盛,野草都有一人多高。薛老爷子孤身一人平举着仪器东西南北一一比照,当他将仪器指向东方时,仪器声音时明显变大起来,“嘀嘀”的频率随之加快。“就在这个方向。龟孙子们真他娘的鬼诈,死穴冥道还会搬迁换地方哩!”薛老爷子嘟囔着,小心迈步往前走。

  跨过山石,绕过野草,大约走有一百五十多米,仪器的红灯突然灭了,与它并排的绿灯则闪烁起来。薛老爷子一喜:“死穴到了!”他抬眼看去,前面三步之外有一棵古树,三五条树根长得非常奇怪,纵横交错。其中有一根比婴儿胳膊还粗,从石缝中冲突而来,高高隆起像一个墓牌,头部又深深地扎进对面的山石缝中。

  薛老爷子口打开黑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卷黄标纸。这纸也不晓得放多久了,枯烂朽薄,薛老爷子手指轻轻一弹,呼地窜起一股灰尘。既便如此,薛老爷子视如珍宝,小心地握在手中,口里叽里咕噜念念有词,三分钟之后,薛老爷子躬着腰开始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枯树根搭起的树洞,仔细观察。

  一个人太专心致志,就会对身边其他的事物缺小察觉力,甚至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一定注意得到。就在薛老爷子凑近树洞之时,在他背后不远一棵一搂多粗的树后,探出一个瘦削的身影。这个身影枯瘦如柴,乌黑的长发如两道密密的黑色布帘子,挡住了她的整个脸颊。她就是刚才在女厕所蹲着的那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一只胳膊扒着树身窥视着薛老爷子的一举一动,看到薛老爷子走到了枯树洞面前,叠好那卷黄标纸,掏出火柴“叭”地轻轻点着了。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女人突然窜出,快如灵猫,又好似一只哑巴狗,无声无息扑了过去。两条胳膊伸出来,黑如墨碳一般。

  薛老爷子感到背后突然一股阴风,自己的两个肩膀一边一个被搭上一双黑手。他猛然一扭头,看到一张非常狰狞恐怖的黑脸。这张脸黑如墨碳,说它是骷髅,脸颊上还有发颤的黑漆漆的皮肉。最恐怖是那一双眼睛,就像小孩子拉出的两个尿橛子往外鼓鼓着,在尿橛子顶端,被用刀拉开一个口子,突出两个紫红的眼珠。眼圈周围分泌出白色的体液。



  “HA——YA——KU——”女人黑嘴一张,露出两排白森森尖利的牙齿。

  “啊呀!”薛老爷子吓得大叫一声,但他的手并没有扔掉那一卷着的黄标纸。他很快回过头,瞅准那个枯树洞,拼命将黄标纸往里塞去。

  枯树洞里立即传出空洞而怪异的尖啸。

  那个黑女人趁机张开大嘴,一口咬在薛老爷子的后背上,一双手猛然掐住薛老爷子的脖项。根根手指像焚烧过的碳黑的竹节儿。薛老爷子挺直身大吼一声,从黑布袋中摸出一张写有佛字的巴掌大小的黄标纸,猛一撤身,“叭”地拍在黑女人的胸部。

  “啊——”黑女人身子腾地离开了薛老爷子,只见她的胸部冒出一股浓浓的黑烟,刹那间竟然灼烧出一个园形的黑洞,隐约可见其体内的黑心、黑肺、黑肝。“啊——啊——”黑女人双手胡乱在天空抓扯,声音却越来越小。

  薛老爷子定定地站在那里稳如铁塔,瞧着黑女人惭惭地萎缩。

  “原来是一个看门的女鬼!”薛老爷子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刚才被咬伤的地方刺痛异常,血染了他一手。

  那树洞口的黄标纸越燃越小,渐渐要灭了。

  薛老爷子俯身捡起刚才落在一地上的仪器,重重地吐了一口浓痰。“小鬼难缠,不是没有道理。俺这就算是完成一处了!”薛老爷子轻叹一声,转身要走。

  忽然,就在薛老爷子折身的刹那,从树洞深处伸出一只若有若无的大手,悄悄将那黄标纸的灰烬推出来。呼的一团狼烟冒起,那原本要灭的火焰仿佛被人浇了汽油一般又燃烧起来。灸热轰到了薛老爷子背上,他大吃一惊,转身一看,只见地上片片燃过的黄标纸,还有零星余火在烧。

  薛老爷子皱起眉头说:“没想到,这里的鬼气这么重了。”急忙将未烬的黄标纸又往那树洞中狠塞了几把。觉得还不稳托,又从黑布包里取出一枚玉佛手,放在掌心念了几句法咒灵语,慢慢地将那玉佛手塞进洞中。

  “HA——YA——KU——”树洞中响起一声尖厉怪异的啸叫。

  薛老爷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站定了细看,他担心突然会有厉鬼从树洞里出来,那将是一翻恶斗。然而,树洞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哼,光天华日,你们这帮阴魂小鬼还想翻天了不成。有我薛某人在此,此路不通!你们还是都回到阴界十八层去老实呆着吧!”薛老爷子气壮山河地说。又过了半晌,确实没有任何动静了,薛老爷子这才折身离开小贤山下。

  薛老爷子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从学校东面的小山道绕行往北走,穿过一片低凹的青草地,健步如飞,爬上立石山的余脉。薛老爷子抬头看立石峰看去,云雾缭绕,山势险峻。不晓得那个诡异的鬼娃子还在不在立石山上,不知道自己的老儿子薛老栓是不是安着自己的指示,将灵异黄标贴送到了徐家疙瘩村村东头那棵百年老歪脖树下,阴阳差徐大拿能否及时看到?薛老爷子心事重重,又扭回头向东南方向看,忽然发现黄泥洼方向阴气沉沉,在雨雾之中阴约的鬼气弥漫其中。

  薛老爷子闭了闭眼,脑袋有些发沉,又想到自己方才差点被那守死穴冥道的吸血女鬼附体,心里愈加沉重。薛老爷子在坡顶寻笕一圈,在一处山石缝中生长有桔黄花的野草,薛老爷子探身过去采了一把,塞进自己口中嚼咀起来,半晌,那草径碎如浆湖,薛老爷子吐一口在掌心,轻轻伏帖在自己脖项那个伤口处。

  薛老爷子继续往北走,越过立石山东余脉,眼前山坡下是一片明光厂的家属房——

  这一带曾经居住的都是新来的工人,或者是一些单身的工人。后来,实行按照国家相关“农转非”政策,那些单身的工人都先后将家属带入工厂,一间十三四平方米的小屋里住着一大家的人,少则三四口,多者五六口,吃、喝、拉、撒、睡,孩子哭,大人吵,一度十分热闹和拥挤。如今这里人去屋空,一个一个小院都空下来,窗玻璃早烂了,门也早没有了,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儿。没有人的地方,便可能有野魂厉鬼盘居,这里阴气森森,既便是依然住在明光厂的山里人也不愿轻易到这里来。

  薛老爷子从立石山的余脉下来,形单影孤地从这一片空旷的职工房中穿过。

  过了职工房是一条水泥路,因为少有人走,保存得还算完好。薛老爷子沿着水泥路北上,一直往前走大约千余米,水泥路尽头就是荒草丛生的立石山山角。薛老爷子前后看了看,没有别人,又从布包裹里取出那个神秘的仪器盘,“叭”摁开红色摁钮,“嘀嘀”上面的红灯又开妈闪烁起来。

  薛老爷子举着仪器盘四下对应,在冲着山坡时,仪器盘嘀嘀的声音明显加大,音频提高数倍。薛老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徐大拿果然没有瞎说,此地离死穴不远了。

  薛老爷子举步上了山坡,前行数十米,忽然听到林子中传来嘤嘤的女子啜泣声。薛老爷子一愣,心想:“在这阴魂厉鬼出没的死穴冥道附近,如何会有女子的啼哭声呢?”他收起仪器盘,屏息凝神悄然寻声走过去。

  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长长的黑发,碎花的衣裙,抽泣之声正是她发出的。什么人会躲在这样隐蔽的地方哭泣呢?在这种隐蔽的地方,自己偷窥一个年轻女孩子,若被发现岂不让人齿笑。想到这里薛老爷子折身要走,突然他又感到不对,那年轻女子的为何背影忽而清晰忽而模糊,隐隐约约飘忽不定。

  难道是自己老眼昏花吗?

  薛老爷子眨了眨眼睛,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哪里是什么伤心女子,分明是一个没有肉体的阴魂。

  哼,阴魂厉鬼还想在老夫面前耍花招,真是选错对象了。

  薛老爷子咳嗽一声,慢步从树后走出来。

  听到有人,那女子制住哭泣,惊惧地扭过头来。

  那女子薛老爷子认识,原来是明光厂招待所的服务员赵晓雨。薛老爷子暗自惊诧,佯作不知问:“原来是晓雨啊,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哭泣?”

  赵晓雨也识得薛老爷子,她原本想立即逃脱,看到是薛老爷子,倒安心了。哭道:“薛老爷你好,我遇到了天大的伤心事,所以才躲在这里哭泣。”

  “是吗?是什么天大的伤心事?能不能给老郎中说一说,或许我能帮你解决一二。”薛老爷子看那赵晓雨,不像是要生坏事的人。原本打算靠近了突然袭击,这时倒放下心来,要问个明白。

  “薛大爷,我的伤心事你是帮不了忙的?没有人能帮得了我!”赵晓雨又掩面而泣。

  薛老爷子“呵呵”一笑说:“我和你的爷爷年轻时曾一起闯过关东,算起来我们还是一门远亲,如今你遇到了伤心事,我是应该帮一帮的。不妨说来我听一听,如何?”

  赵晓雨道:“薛大爷,你不要管我,还是走吧。”

  薛老爷子说:“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虽无好生之能,但还是愿尽力帮你。”

  赵晓雨道:“薛大爷,我真的很感谢你,只是我怕说出来吓着你了。”

  薛老爷子摇摇头说:“不怕不怕,我在这世上活了七八十年了,什么风险没有经历过,死都死过好几回,阎王小鬼什么样我也见过,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赵晓雨停住抽泣,看了看面前的薛老爷子,却欲言又止:“算了,薛大爷,你还是回去吧,我的事情与你说了,也无法挽回了。”

  薛老爷子一笑说:“丫头,即然你不说,我倒有一句要提醒你,你所站的位置离冥道死穴不远,小心有厉鬼突然出现,擒了你去做鬼夫人!”

  “啊?!”赵晓雨大吃了惊,手足无措倒退数步。

  薛老爷子说:“丫头,你不需瞒我了,我已知道你是一个阴魂,也就是说你不是一个肉体凡身,而只是一个灵魂。告诉我,你的肉体哪里去了?”

  赵晓雨听了,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薛老爷子:“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薛老爷子说:“我虽不是这黑龙谷的阴阳差,但也粗通一些阴阳学理,是人是鬼还是看得清楚的。闺女啊,我看你并无恶意,所以才没有出手伤你。我只是想帮你,快告诉我你是如何丢失肉身的?难道说这黑龙谷来了外地的阴魂厉鬼夺去你的肉体不成?”

  赵晓雨叹口气说:“那个外地厉鬼不是别人,而是我的姐姐赵晓云。”

  薛老爷子叹一口气:“你姐姐死有两三年了,也许她是含冤而死,可是她不该来找你,占你的肉身岂不是害了你吗?”

  赵晓雨点一点头,低首辍泣不止。

  薛老爷子说:“孩子,手伸过来我把一把阴脉。”

  赵晓雨听话地伸手给薛老爷子。

  薛老爷子默念几句佛语,“叭”地猛然一伸手,把住赵晓雨的阴脉。闭目静听,脉路“砰砰”有力。薛老爷子点点头说:“你姐对你还有姐妹情份,她只是借你的肉体一用。没有断了你那阴魂和肉体的命脉。如果小心静养,一旦肉身返回,或者你去找到肉身,就还有生还的机会。嗳,你那姐姐性烈如火,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你的性命去冒险啊,万一她出了什么差错,你要想活命可就难了。隔不过三日,你就会变成阴魂厉鬼,永世不能重生。”

  赵晓雨听罢,不由双手抚脸,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薛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谁让我在这里遇上你呢,也算咱爷俩有缘,我能帮你几分就帮你几分吧。如果实在帮不上忙,你也不要怪我。”

  赵晓雨连连点头,抽泣着说:“薛大爷若能救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来世做牛做马我也愿意伺候你老人家。”

  薛老爷子挥一挥手说:“闺女,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尽力而为吧。你先告诉我,你的姐姐赵晓云什么时候回黑龙谷的?”

  赵晓雨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我从前天晚上就开始感到她的存在了。昨天早上,我在明光厂接待室,突然失去知觉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薛老爷子:“知道你姐姐占用你的身体去了哪里?”

  赵晓雨想了想:“可能跟那一帮大学生去黑龙潭了!”

  薛老爷子一愣:“什么大学生?是原来明光厂的那八九个孩子吗?”

  赵晓雨微微点点头。

  薛老爷子暗暗一惊,一个阴魂随着八九个大学生去黑龙潭,它的目的是做什么呢?会不会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一个一个将那些大学生身上的血吸干,把他们也变成充满阴毒与咒怨的吸血恶鬼?那么,自己的孙女薛玉华当然也在其中,她很可能也会有生命危险!

  怎么办?

  赵晓雨说:“我从昨天开始,就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今天下午该我休息,我就一个人走出明光厂招待所,朦胧中感觉前面有一个黑影引路,我就晕晕沉沉地跟着来到了这里。我现在活人不算活人、死鬼不算死鬼,我究竟是什么呢?”

  薛老爷子愣过神来,说:“孩子,你先稍等,我有点事情做完,你就跟着我回去。我找阴阳差徐大拿来帮你。他收到我的信儿应该很快就会来咱明光厂的。到时候让他想一想办法。”

  “谢谢薛大爷!我不知该如何谢你,我给你老人家磕一个头吧!”赵晓雨说着卟通一声跪下给薛老爷子嗑头。

  “行了,孩子,别客气!你先闪到一边,我办完事咱就回家去!”薛老爷子将赵晓雨抚到一旁,自己从小黑包里取出那件神秘的仪器盘,“叭”摁开红摁扭,只见红灯闪烁数次,忽在变绿了。

  薛老爷子抬眼看去,仪器盘正对着的地方,正是刚才赵晓雨背靠的那棵大树。薛老爷子皱了皱眉头,好悬,我再晚来一会儿,这丫头的魂魄恐怕就没有了!但转念一想,黑龙谷的这个阴界死穴怎么可能会在一棵大树上?他低眼细看,树身完好,没有阔大的树洞,甚至连一个指头粗细的小洞也没有。

  薛老爷子凑近树身,伸手从上到下去摸,历经风吹日晒,树身早已变得粗厉坚硬,根本没有什么死穴。薛老爷子心生疑惑,皱起眉头退后一步,反复审视,忽然脑子一转,我只摸树身这边,另一边还没摸呢。移了两步,一只手照着树身摁下去。依然是坚硬粗厉,但薛老爷子并不恢心,顺着树身再往下摸,在临近地面时,手指下面突然一软,薛老爷子盯定看去,有两个巴掌大小的一块树皮却是苏软的,轻轻一摁就陷进去了。

  薛老爷子大喜,寻到一个裂口,轻轻一掀,果然是一个黑洞。“他奶奶的,原来隐藏在这里!”一边说,一边从黑布包里取出一叠黄标纸,折身挡着风雨,点燃了,黄火苗子卟卟直闪,薛老爷子近身向前准备往里面塞。

  突然,从黑树洞中吹出一鼓强风,裹夹着那燃着的黄标纸灰迎面吹来。

  薛老爷子感到一股泛着烂鱼腥味的气体刺入鼻腔,几乎使他透不过气来。同时一股灸热烧烤着他的脸,他本能地一闭眼。那火苗却把他的眉毛糊子烧着了。眨眼之间,一股焦糊味儿扑鼻。薛老爷子抽身后退数步,用手一摸,眉毛糊子烧去大半,有的粘在脸上,肌肤火辣辣地生疼。

  赵晓雨也被吓了一跳,过来扑打薛老爷子黑雨披上的灰烬。

  薛老爷子屏神定气,心中默念数遍佛语,重新铺开一卷黄标纸,伸手在黄标纸下“叭叭叭”拍了几掌,再次点燃,待黄标纸引燃过半,薛老爷子猛然跨步,瞧准黑洞深深地塞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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