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正在里屋烙饼,听得一声门响,只道是雨愁又要出去,便道:“雨愁,要吃饭了,你莫要出去了。”
门又复关上了,莫愁听到门被挂上了,便道:“没写完也不要再写了,天黑了,太熬眼了,洗洗手吃饭吧!”
不见有人回答,只听到脚步急急向里屋走来,莫愁也没在意,冷不防被人从背后捂住了眼睛。“莫闹了,雨愁,饭要糊了!”话刚出口莫愁就感觉到了不对,雨愁的手哪有这么大,这么粗糙啊?再说,雨愁也没这么高大啊?惊问:“你是谁?”那人喘着粗气,并不回答,转而用一只手捂住莫愁的眼睛,而另一只手却在莫愁身上乱摸起来……
莫愁一时间忘记了反抗,大脑里一片空白,那人见莫愁不挣扎,更加大胆起来,触电般地,莫愁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及细想,抡起手中的锅铲猛地向身后砍去……
一声惨叫过后,莫愁的束缚全都解除了。莫愁转过身去,看到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正捂着大腿呻吟,莫愁抬起锅铲看了看,上面的血迹还未干,知道他的呻吟声并非假装,但对他刚才的无礼行为仍是心怀愤恨,面色一沉,问道:“明叔,怎么是你?”
原来此人是莫愁的本家叔叔明海,只是早已出了五伏,他跟四奶奶的小儿子一样,只是比他要好一点,最终通过换亲,娶来一个媳妇,但不幸的是,他却只养了几个女娃子,倍受人白眼。
莫愁小时侯常到他做活的木匠小院子去玩,那时虽然有很多小孩子到他那里玩,但他好像对莫愁特别好,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拿给莫愁,所以,莫愁那时也喜欢到他那里玩。但自从他强逼着莫愁摸了一条“蛇”以后,莫愁就再也没踏进过他的小院一步。
虽然说莫愁再没去过明海那里,但明海却抓住一切机会要对莫愁无礼,幸而都被莫愁巧妙地避开了。最后莫愁见了他就躲,如避蛇蝎!
自从明海得知莫愁父母离开之后,就一直找机会要对莫愁下手,无奈这丫头机灵得很,整天的大门紧闭,让他无从下手1不料刚才从她家门前过,却意外地发现一向紧闭的大门居然大敞开着,这真是令他欣喜不已,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又见屋内只有莫愁一人,不由更加大胆,欲对莫愁非礼……
莫愁见明海大腿上流着血,心中总是有些不安,欲要上前给他包扎,可看到房门居然被挂上了,想起他刚才的猥琐行为,顿时同情之心消失,厌恶之意倍长,走过去拉开门闸,冷冷道:“明叔,如果没事就请吧!”
明海嘻笑道:“怎么刚来你就撵人啊?也不请我坐会儿?”说着也不等莫愁拒绝,欠身坐在了莫愁刚刚烙饼的凳子上。
莫愁拉下脸,冷道:“天黑了,多有不便,您还是请吧!”说着转身出了里屋,拉开房门,做了个“请出去”的姿势。
明海本想抓住他的手的,但是慢了一步,“嘿”了一声,道:“莫丫头啊,你瞧这几间大屋子就你一人多寂寞啊,不如让叔来陪陪你吧。”
说着就要上前抱住莫愁。
莫愁强压怒气,道:“不用明叔费心,您还是回家陪五婶吧!小心让别人占了先啊!”
明海见莫愁不吃这套,又道:“哎哟,我的腿!莫丫头啊,你小时候我待你不薄,长大了,你也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啊,你这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这么一铲砍下去,你说你要是砍住了正点,就算我不说什么,你婶子她呢?她可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哦!”
莫愁鄙夷地道:“行了行了,我不是不知道是你嘛!”
明海闻言喜形于色,问道:“这么你若是知道是我就不会下手了?”
莫愁冷笑,实在无法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即笑道:“那可不一定啊,早知道是你啊……”
“怎么样?”
“我这铲子就应该再烧红一点!”莫愁扬了扬手中的锅铲。
明海失望的低下了头,心中却在另作计较,莫愁道:“请吧!”
明海作出一副可怜相,,道:“你瞧!我这腿还在流血,你说让我怎么走啊?你过来拉我一把啊!”
莫愁见了他的可怜相,心一软,向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扶他,但一看到他奸笑的表情,不由又后退了几步微笑道:“我看你还是自己走吧,我这毛手毛脚的,万一不小心再给你一铲,唉,就算你不在乎,五婶子还要跟我闹呢!”
明海哪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听说这丫头有点功夫,虽说没见她露过,但刚才这一铲着实让他心惊,又见莫愁已把话说到这份上,知道再多说也无用,惹恼了她说不定她真的就再给自己补上一铲也,虽说他也不惧,但今天是说什么有无法得手了,若这丫头一喊,自己岂不是惹了一身骚?思及此,明海只好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待明海前脚踏出院子,莫愁立即飞快冲过去关上了院门,背靠着门泪如泉涌……
门外传来明海的低骂声,莫愁大怒,猛地拉开门,明海乍见莫愁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撒腿就跑也顾不得腿上有伤了,莫愁望着狼狈而逃的的明海,禁不住心中万分委屈,泪水如决口的洪水……
“大姐,大姐,”莫愁被人推了推,忙揩了揩眼泪,见是三叔的儿子志向,大冷天的,他却跑的头大汗。莫愁忙用手绢替他檫了汗,见他神情慌张,像是欲言又止,知他有话要说,忙问:“有什么事情吗?”
“大姐快去救雨愁啊!”
莫愁闻言大惊,这才想起雨愁不见了,又听志向说要她去“救”雨愁,恐惧之意顿时涌上心头。“雨愁在哪儿?她怎么了?”急促的声音表明她心中的焦急。
志向道:“刚才我去找百媚回家吃饭,见他们在打阿黄,好像把雨愁一个人丢在什么地方了,大姐你快去救她啊!”
“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大姐,是、是金……”
“是金名?唔,我知道了,你快回家吧,别让他们找着借口欺负你!”
“谢谢大姐,那我回去了。”
志向刚走两步又被莫愁叫住了,“什么事大姐?”
“噢,啊,没事儿,你回去吧!”莫愁为他整了整弄皱了的衣服,“谢谢你!”
莫愁到屋里草草洗了把脸,披了件披风急急向二婶家走去。
“二婶,金名在家吗?”莫愁还没跨进门就开始发问。
二婶看了莫愁一眼,朝屋里喊道:“金名,你大姐找你!”
金名端着饭碗从屋里走了出来,白了莫愁一眼没好气地问:“什么事?”
莫愁急于知道雨愁的情况,也不理会他的无理,问道:“金名,你把雨愁弄哪儿去了?我……”二婶打断莫愁,尖叫:“什么叫做他把雨愁弄哪儿去了?雨愁有腿有脚,又鬼灵精怪的,谁还管得了她?别什么屎盆子都往金名身上扣!告诉你,我……”“二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说,我……阿黄!你们、你们把阿黄怎么样了?”二婶和金名阻拦不及,莫愁已经看见了墙角里被柴草掩盖着的阿黄,拔开柴草,莫愁的心一揪:阿黄已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并且还用绳子捆着,如果不是被莫愁发现,大概明天它就已经成了人家的腹中食了。
莫愁把阿黄身上的绳子解开,缓缓站起来,逼视着金名,用眼睛向金名发问:“这,你做何解释?”
金名显然听懂了莫愁眼神中的语言,他将脸别过一边,既不回答,亦不敢看莫愁的眼睛。莫愁又将眼光移向二婶,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二婶见莫愁把眼光转向自己,突然操起门口的一把笤帚向金名打去,笤帚还没碰到金名,他就干嚎起来,二婶手中的笤帚有节奏地一起一落,金名也很配合地一声接一声地嚎叫。莫愁冷眼观看他们母子演戏,心中却万分担心雨愁的安危。
“怎么啦?怎么啦?几里外都能听到哭声,金名做错啥事了,让你这样狠命地打!他不是你亲生的啊?”奶奶蹒跚的脚步走进院子,手中还端着满满一大碗鸡肉。
二婶瞪了莫愁一眼,莫愁毫不示弱地与她对瞪,二婶理屈地败下阵来,冲奶奶道:“拐卖人口了!”
奶奶一听,大惊失色,但转念一想便知二婶是在开玩笑,当即笑道:“拐卖人口?那拐卖谁了?”
二婶白了莫愁一眼,莫愁正在抚摸已是遍体鳞伤的阿黄没有注意二婶的白眼。二婶吐了口唾沫,道:“你的宝贝孙女儿,雨愁!”
“哦,那个贱丫头啊,真的拐卖了倒好,省得以后还得你们操心,那也用不着这样往死里打金名啊。来,金名,吃鸡肉,乖,不哭啊。”
莫愁打了个寒颤,天气是很冷,但奶奶的话更是使她如坠冰窖。奶奶喜欢孙子,这是出了名了的,这样的老人在这里并不希奇,常听人讲奶奶是怎么样的厌恶女孩,姑姑的早夭便是明证!但莫愁总是不信,即便是娘一再地向她讲小时侯奶奶是怎么样地虐待她,她也只是一吓置之,因为她向来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自己耳朵听到的,。在莫愁的意念里,奶奶即使说不上疼她,但至少并不讨厌她,奶奶有时还是关心她的,并不像爷爷那样对她无情,最起码在爷爷和四奶奶设计害她的时候,奶奶还是表现出了她的关心,她不想让莫愁一生被耽误……
莫愁以为奶奶对她是关心的,对妹妹们也一定是关心的,一视同仁的,她怎么也想不到奶奶会说出这样的话。莫愁第一次对奶奶产生了怀疑,偏心?恐怕不仅仅是这样吧?
即便是莫愁想破脑筋,一她的阅历她也想不到奶奶对她不坏是另有打算的。莫愁是孙辈中年龄最长的,奶奶将来年老不能动弹时,她还可以在身边照料,端茶送水,但雨愁就不同了,雨愁是孙辈中最幼的,“轮不她来照顾,我就该走了。”奶奶如是想。
“我不吃!”金名伸手一挡,一碗鸡肉全撒在雪地上了。莫愁愣了,奶奶尴尬地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刚刚递鸡肉给金名时的姿势。二婶手中的笤帚这才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金名的身上,金名这一次的嚎叫才是发自内心的,才是因疼痛而发出来的……
“你这个畜生,有种你就别回来!”二婶对跑向门外的金名怒吼。
狗这动物一向是不吃素的,所以闻到肉的香味,它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看到鸡肉满地滚?莫愁还没来得及阻止,阿黄已经冲了过去,奶奶惊得大叫,二婶也把笤帚从金名身上移到阿黄身上。人们往往用“虎口夺食”来形容做某件事情的难度,由此可见,在畜生口中夺食是多么不明智的行为,别说是狗了,即便温顺如猫,你若在它口中夺食,它也会抓你一把,咬你一口的。幸而莫愁及时抓住了阿黄的脖子,若不然,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奶奶的表情真是值得寻味,刚刚的惊呼或许并不是因为阿黄吃了鸡肉,而是她看见了莫愁,莫愁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莫愁听到了她刚才说的话,她一向努力使莫愁相信她待孙女孙子都一样的,但祸从口出这句话是永远不会错的,她的一切努力可能会因她刚才的一句话而付诸东流……
“不管雨愁在你们心中是什么地位,但你们是人,我们也是,是人都有生存的权利,如果雨愁有什么不测,对不起,别怪我不仁,因为是你们先不义的,你们最好祈求雨愁平安无事,否则,雨愁在金名那里得到的,我会加倍还给他的!”莫愁说完,拉着恋恋不舍的阿黄,沉着脸走了。
奶奶追了出来,她不能让这么长时间的工夫全因一句话而白费了,她这个孙女的脾性她是了解的,说一不二!她必须做最后的努力,所以她追了出来,柔声道:“莫愁啊,你待会儿和雨愁一起到我家吃鸡肉啊,静静和你爷爷正在吃呢!啊?”
“谢谢奶奶,找到雨愁,我会去的!”回奶奶的话时,莫愁冷冷的,居然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这对于一向谨慎懂礼的莫愁来说,是从来没有的事!若在平时,别说是对奶奶,即便是对自己厌恶的长辈,莫愁说话也是毕恭毕敬的,而这次莫愁对自己的奶奶的态度却如此无礼。由此可见,莫愁真的已生气到了极点。这一点奶奶也发现了,所以她不敢去责备莫愁,即便是让她去责备,她又能说些什么?她有什么资格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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