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铁锅老大俯下身,从怀中掏出三个鸡蛋塞入锅中,然后又将剩余的鸡蛋,悄然放到铁锅旁边的搪瓷茶缸里,接着又拾起树枝,将锅里裸露的鸡蛋,往山野菜下面按了按。
恰在老大丢掉手中树枝欲直起腰的那一刻,女人刚好从他身旁走过。无意中他窥视到女人那双赤脚丫。老大惊奇地发现,那该是一双令人砰然心动的脚丫!它长脱脱,扁生生,肉呼呼地踩在地上。几个脚趾如同工艺品一般的精美,且匀称排列。二母脚趾略微长些,与大母脚趾间有道稍大一点的缝隙。赤脚丫虽沾有泥土,但决掩饰不住它的秀美。
霎时间,老大的心突突跳起,一股强烈的想追上去抚摩一下的欲望,在纠缠着自己……
然而老大那贪婪的目光,只能在那双美丽的小脚丫掠上一掠便不得不慌乱移开。老大清楚,如果不那样的话,弄不好会落下个偷窥之嫌。这时老大甚觉心里发燥,故狠狠吞了一口唾沫,竭力把那颗驰骋的心收回,遂将目光调向汉子说,
“哥们,是不是要盖地窨子‘?”
“地窨子”乃是东北满族人最原始住房的一种。房子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主要功能是御寒。
“对!对呀,我说!多亏了你的锹镐……”
汉子一边迭声地谢着,一边停下手中的活,同时呈现出一脸感激之状。对于汉子或多或少,带有点奴仆对主子感恩戴德的情态中,老大觉出苦难中人的那种悲凉与无奈。
看上去汉子体格很单薄,浑身上下灰土土跟刚刚出土的木乃伊一样,无一丝光泽。如同铁锈一般,薄薄的皮肤,裹着一凛凛一块快极不明显的肌肉。蓬乱的头发里,夹杂着泥土和草末。
汗液从汉子头发里流出,在脖颈上刻下道道污迹。仔细端详,你会从汉子棱角整齐的方脸,尚能捕捉到他昨日的英俊。一条更生布的便服裤子满是补丁,白裤腰朝外翻卷。未见他的鞋和褂子,老大想一定是放在罗筐里了吧?
“这锹你用吧!我又给你带来一把镰刀……”
老大对汉子说。说完后老大将镰刀递给汉子。和汉子说完话时,老大仍旧未忘记,破解自己心中的疑团。于是他将目光落到旧麻花棉被上,当老大瞧清棉被里的一切后不免松了一口气。因为老大瞧见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他断定里面一定是孩子。当老大确信无疑后心顿时又提溜起来,在为这个小家伙的存活而担忧。
对于小家伙的事老大不敢再多想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因此他和汉子打声招呼,转身到上面去干活。临离开时,老大未忘记瞟上女人一眼。
大雾已过,可谁也说不清雾是散了还是没散;是晴天还是阴天,总之一天都不见太阳,整个天宇一直被铅白色的雾霭封着。
虎急急的老大,一天几乎干完两天的活。明眼人皆知,你小子是想把自己的活抢在前面,余下的时间好去帮助他们。一整天,老大的心里就像是起了化学反应似的,在滋生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兴奋之余,禁不住总有唱上一曲的冲动,可几度抻长脖子所弄出的声音,实在不是那回事,不免一笑,甩甩耳朵作罢……
按说,老大不该整日非人般的劳作,但他别无选择。老大家原本是B市的,因那年月,组织号召党外人士为其提意见,以利整风。故曰:“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百家争鸣,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帮党整风!其父对此如何晓得,此乃暗伏杀机的“温柔”陷阱一个,便中肯地如此这般。情急之中且捶胸顿足,尚挤出几滴眼泪来,大有不把党风搞好而誓不罢休之雄心壮志。孰料,一夜间风云突变形势急转直下,其父躲闪不及便大祸临头。一顶右派帽子自是扣上,事至如此其父方傻了眼,知道自己比驴子还蠢。不久将他们全家流放到这出门山碰鼻子的老家。
老大乃68届老初一毕业生,曲指一算还乡务农已近三年啦!由于是个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所以在生产队里只能老老实实干活,不敢乱说乱动。无论老大如何努力,也只能像小女孩一样,挣三等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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