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无语,只是在心里默念莎士比亚的一句话,“爱是一种甜蜜的痛苦。真诚的爱情永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
第二天晚上,仍是高高帮老大打的埋伏,去医院替换娃噜哥。当老大匆匆赶到医院,已是掌灯时分。推开病房门,老大发现娃噜哥不在,是关爷坐在病床边,和娃噜嫂津津有味地说着什么。
冬天在雪地里和关爷发生“殴斗”的那件事以后,老大惊喜地发现,关爷再见到娃噜嫂时,那种火光四射而又色咪咪的眼神不见了,和娃噜嫂说话时也不再是粘粘糊糊的了。对此老大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每当见到关爷,老大总是冲关爷先笑一下,就算是感激吧!关爷见到老大立刻站起,与他打了招呼。
“来吧,老大!我在这里坐了半天了,你咋才来。操——”
走到关爷身边,老大冲他笑了一下,不语。这时关爷又把手重重放到老大肩上接着说,
“臭小子,一定要照顾好病人,否则我找你算帐。”
说完,关爷拍拍老大的肩膀,又冲娃噜嫂摆了一下手,转身离去了。就在关爷冲娃噜嫂摆手时,老大看到已有泪珠挂在娃噜嫂眼角上。老大把关爷送到门外,直注视着关爷那坚实的背影,完全融入黑夜里,他才返回。
回来后,老大发现挂在娃噜嫂眼角的泪珠已不见。较之昨日现在的娃噜嫂,看上去可精神多了。尤其是她那红红的嘴唇,好像打过唇膏似的,喜兴人!注视着娃噜嫂,那极赋诱惑而又性感嘴唇,老大搞不懂,是因为她的脸色过于苍白,而衬托出嘴唇越发红润呢,还是自己的血液在她体内所起的作用。
边看老大边想,她那嘴唇一定是暖暖的、甜甜的、润润的。因此老大几欲俯下身去轻轻地亲吻她。然而老大未能如此这般,因为对面病床的被子里,正缩瑟着一个干枯的老太太。老太太就像被人弄上岸的鱼一般,在被子里一口口地倒气。刚才迈进病房时,老大就发现老太太那骷髅似的脑袋,正在顽强抬起,可仅仅支撑了片刻,就无力又垂了下去。老太太的晚辈们,也同老太太一样,把目光都落在老大身上。看样子,老太太就像一个熟透了的瓜一样,随时随地都有与瓜秧脱落的可能。
想到背后一双双眼睛,老大只好拖过一把凳子坐至娃噜嫂身旁。
见到老大,娃噜嫂勉强将头欠了一下,又冲他甜甜一笑后,眼睛立刻就湿了。毋庸置疑,那一准是幸福的泪花。一个男人若能体会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你流露出她那无尽而又甜蜜的幸福是由于你的存在,这个男人该多么豪迈啊!
真应了车尔尼雪夫斯基那句话,“爱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为他的幸福而高兴,为使他能够更幸福而高兴,为使他能够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并从这当中得到快乐。”
“怎么样,觉得好点吗?宝贝……”
在唤宝贝两个字时,老大把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只有他和娃噜嫂才能听见。娃噜嫂深情地凝视着老大,然后把嘴角向上一翘,合了一下眼睫毛,娇娇地说
“好多了,就是觉得有些乏,而且口渴得厉害,可大夫不让喝水哦。”
“没关系,我们少喝点,润润嗓子、嘴唇总该可以吧。”
说着老大便扭过身去,端起茶几上的茶缸后,舀了半匙水轻轻抹到娃噜嫂微微起皮的嘴唇上。娃噜嫂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冲老大腼腆笑了。就在娃噜嫂花一样绽开笑容时,老大有意回头扫了一眼干柴一般的老太太。老大发现老太太仍旧顽强地抬起骷髅般的脑袋,面目狰狞地视着这里……
回过头老大见到病床下一网兜吃的东西,便问娃噜嫂。
“这东西是关爷拿来的吧?我看你们唠得挺热乎,在说啥?”
“在说你呗,关队长竟说你的好话了……他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让我一定好好的待你……”
随着娃噜嫂缓缓流出的话语,她的泪水也扑扑簌簌流下……
老大未替她去擦拭流泪,只是一任它流出,因为老大在那一刻,在内心感叹着关爷“多么好的男人!”……他们沉静了许久,后来他为了让娃噜嫂开心,老大对她说,
“娃噜嫂,我最近做了件大事,你愿意听吗?”
娃噜嫂使劲点了点头。接下来老大把在永陵镇二中摔跤的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娃噜嫂听。老大本以为娃噜嫂一定会为自己的“壮举”而喝彩,然而他却发现,娃噜嫂边听边拧起眉头。于是老大不得不打住话语,伸手去为她抹去挂在眼角残余的泪珠,知趣地说,
“好啦!咱不讲这些了,行吗!”
这时娃噜嫂微微舒出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
“他叔,我不是不愿意听你说话。我是在想你不该去逞那个能,因为现在的知青,作得可太厉害啦。据大夫讲,这里每天都有知青被砍伤的,被打残的;还有当地人被他们打坏的,打死的也有啊!听说昨天晚上一个叫孟三的抚顺知青,被人砍了七刀,据说缝了一百多针。多吓人呀!面对这些无家可归的亡命徒,现在公社、大队、小队的领导乃至社员们都惹他们不起,事事都让着躲着他们。他叔,我们是有家有口的,和他们斗不起呀,听嫂子话哦,今后千万别和他们来往,好吗?”
“好!我听你的。”
听罢娃噜嫂一番话,老大甚觉有道理,知道自己和那帮家伙搅和太深,属实没啥好处。可话又说回来,邓恒那帮哥们对自己那么好,不去那还叫啥哥们义气,人不能光为自己活着……
那天晚上,他和娃噜嫂唠了许多许多。后来老大趴到娃噜嫂的床边睡着了。夜里醒来时,老大发现娃噜嫂将被子拉过一大半,盖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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