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华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仿佛此刻才了解到这就是现实。德妃只是拉着容修华和琉舒的手，示意她们冷静，然后跪下接旨。
琉舒跪下，木然地听着那旨意，那一声谢恩，让她的心凉透了。
明明是他赐死的，还要装出一副慈悲的面孔，逼着人家感谢他的恩德，这种蛮不讲理的事情放眼下去，也只有这后宫会有吧。
德妃接旨，然后看着宫人将白绫，匕首，还有毒酒放到桌面上，德妃起来，然后走到桌面前，温柔地抚摸着寒冷的匕首。
“武家之女本该死在兵刃之上，可是我已经嫁作他人妇了。”温热的指间离开了匕首，然后拿起一旁的毒酒。“还是这个吧。”
“姐姐！”容修华忍不住想走上前阻止，可德妃却转过身去摆摆手。
“你们都离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容修华想再说，可是琉舒拉住了她的手，凝望着面前鲜红的背影，触目的红，一如当年初见时般春光灿烂。
“不要吵着姐姐，让她安静地走吧。”琉舒在容修华耳边低声耳语，容修华看看琉舒，又看了看德妃，抿着唇，无语凝咽，只是落寞地转过身去。
她们都走了，琉舒临走前忍不住回望这个骄傲的女子，她到最后，依然选择以他的妻的身份结束自己。
可是牺牲她的，正是她的夫，这是多么讽刺。一句对不住，能有什么用？
不忍再看了，那样的红太刺目了，刺目得让她睁不开眼。
所有人都走了，德妃静静地拿下挂在墙上的红颜剑，然后看着那杯鹤顶红，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她双手犹如抱着宝物那样抱着剑，坐到窗台边。
看着外头白雪茫茫，那一树桃花早就没了，可是她却在恍惚中看到了春天，那样桃花纷飞的季节。
她还记得，他和她在桃花树下舞剑，他是她心中的绝代英雄，摘朵桃花放到手心，仰头朝他娇笑，那时候桃花如落雪，满天纷飞如仙舞。
蓉仪，我长大以后定要娶你为妻。
他曾经如此说道，这个诺言和心愿实现了，她真成了他的妻。虽然是为了救她，可是她仍然私心地希望，他是因为爱她所以娶她。
君可曾记得，那年桃花树下的誓言？
德妃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剧痛，红黑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她依然抱着手中的红颜剑。
英雄剑，红颜剑，只有天下最相配的人才能得到这两把剑。
爹，你不是这样说过的吗？
“轩哥哥……”这个名字好久没叫了，说出口，居然是如此怀念，可却又如此生涩。
她曾经是那么地骄傲，但她还是折了这份傲气与那么多女人分享他，除了感谢，还因为她是真爱她。
感恩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可我不后悔，我只是想知道。
你可曾有一点点爱我？
德妃抱着红颜剑，那么地紧张，珍视，小心翼翼，因为那是她最初的梦，她最后唯一能怀抱的梦。
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年，他们两小无猜，在树下舞剑飞花，她摘一朵桃花，转过头笑问。
轩哥哥，你看。
他朝她笑了，一切没变。
德妃嘴角含笑，手静静垂落。
天空下雪了，苍白的泪珠，湮灭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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