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度日，已经不知道外面的天变了几许。寒意还残留在空气中，可是外头已经渐渐春暖花开，不时能听闻春燕啼鸣，那春光也溢了满园。
从湘竹帘子的小缝中窥视春天，薄阳破云而出，那样鲜亮的阳光从窗缝中透进来，似乎要照亮着死寂般的室内。
琉舒坐在木椅上看着那几丝阳光，现在应该是春天了吧，园子里的梨花已开，可是她不想出去。
她宁愿现在一直是冬天，看不见阳光，就能一直是冬天对吧？
木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一种熟悉的香气随着风拂过琉舒的鼻息，唤醒了她的神智，她缓缓回过头去。
热烈的红灼伤了琉舒的视线，当年那个在梧桐树下哭泣的小女孩已经长大，美丽的脸庞上依旧带着如花般明艳的笑意，红色的衣袂如盛开的牡丹，骄傲鲜活。
“琉舒姐姐。”宣阳公主高兴地唤道，然后走到呆怔的琉舒面前。“好久不见了！”
琉舒看着宣阳公主竟是久久无语，那样明亮的笑容让她揪心地疼，宣阳公主似乎没有悲伤，没有怨恨，那眼神犹如她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清澈无垢。
“姐姐怎么了？”宣阳公主眨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琉舒，然后幸福地笑着。“姐姐，我三天后就要行笄礼了，我已经求了皇兄让你出来，你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呀！”
琉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巴动了动，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看着宣阳公主双手合十地期盼着：“我准备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盼了又盼，终于等到了。
琉舒看着宣阳公主兴奋的模样，想起当初她说要学舞的情形。
我决定了，我那天要跳舞，一舞倾城，让司华看得没话说！
这一舞是为了她的爱人而跳，笄礼那天就是他们正式订婚的那天，他们要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一切本该如此。
到底是哪里错了？为什么幸福就在那么一瞬间忽然幻灭了？
“对不起，对不起……”琉舒忍不住地低声抽泣着，泪水从她眼角滑落，眼中的愧疚如破碎的月色。“我，我，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琉舒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重要的人永失幸福。
宣阳公主走过来，伸手抱住琉舒，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不要哭啊，这是我的好日子，姐姐该祝福我才对啊。”宣阳公主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幸福的。“我真的等了这天等了好久了，司华看了一定会很佩服我，我一定要让他没话说！”
宣阳公主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竹帘透进屋内的阳光，轻柔的声音犹如在说着梦话，她好像在那几丝明亮的光线中窥见了自己的幸福。
“我真的等了很久很久了……”
等着自己长大，和他长相守。
“司华要带我走，可是我们走不出去，其实我们怎么可能走出去？可他肯不顾一切地来带我走，我是真的很高兴。”
琉璃瓦上的水滴敲碎了一地雪光，阶台的小草不知道何时萌芽，就算拉下竹帘，可是春天早就来了。
宣阳公主轻轻推开琉舒，然后从半月腰封中拿出一个绣着牡丹花的锦囊，她将锦囊交给琉舒。
“姐姐，如果你以后能见到司华，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琉舒接过，珍而重之地拿着，眼中氤氲的水气无法遮掩她的悲伤，却是无语凝咽，只能点头。
“姐姐哭什么呢？”宣阳公主灿烂地笑着，然后用力地拍了拍琉舒的肩膀。“我和司华又不是要完了，就算我嫁给了其他人，我这一生早就将心许了给他，他也不能再贪心了！”
宣阳公主握住琉舒的手，很肯定地，很温柔地安慰琉舒。
“不是你的错，真的不是你的错。我说过的，你是你，谢相是谢相，你们是不一样的。”宣阳公主扬起头笑着，嘴角的笑意如同阳光，明亮不含一点阴霾。“而且姐姐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幸福。”
“我们的爱是不会变的，我和司约好了啊。”宣阳公主满足地笑着。“我这一生，就只有他一个良人。”
琉舒看着宣阳公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朦胧中只看见了她幸福的笑容，就好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亮光。
“那是我最重要的一天，姐姐一定要来啊。”
春花秋露缱绻人世，那个笑容仿佛不懂人间悲苦，单纯明媚如朝阳。
琉舒点头，很努力地，给了宣阳公主一个祝福的微笑。
冰雪消融，枝头绿芽萌发，一片春意盎然。
湖面上的冰都消失了，莲花池只剩下零丁的绿叶漂浮着，白霜成露，滴落在阶台兰草上，碧草翠绿如玉，那斑白梨花次第开着，如同寒冬遗留下来的冰雪，皎洁如霜。
琉舒看着宫人忙碌地将窗花喜字贴在窗户上，布置着周围，好好地把所有家具古玩都打扫一次，事不关己地看着。
“阿姐，你看！”赵御媛拿着自己剪好的窗花递到琉舒面前高兴地笑着。“阿姐你看，我剪得漂不漂亮？”
琉舒回过神来看着赵御媛期待的表情温和一笑，接过然后仔细端详，赞赏地点点头。
“还是纤红手巧，这玉兰剪得栩栩如生，好像真的那样。”
“姐姐喜欢就好。”赵御媛羞涩地笑着，水灵灵的眼睛充满欢喜。“明天就是公主的笄礼了，公主她也邀请了我去看。我好久也没有去过这么些宴会了……”
“那是好事啊。”赵御媛伏在琉舒的大腿上，琉舒温柔地抚摸着赵御媛的云髻。“一起去看吧，我们去祝福公主，祝福公主幸福。”
“嗯。”赵御媛点点头，然后仰起脸看着琉舒。“可是公主爱的是岳公子啊，如果嫁的不是岳公子，公主可能会幸福吗？”
琉舒的手停了下来，眼中的迷惘如同淅沥的春雨织成的烟雾。
她不知道，宣阳公主笑着，可是她可能幸福吗？
当人无能无力的时候，就会希望有奇迹发生。可是这世界上奇迹又有多少？就算看透了，可依旧忍不住要希望。
没有人是永远坚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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