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初的一个早晨，初春的天气依旧还是很寒冷，阴霾的天空此刻正飘着鹅毛细雨。
一个女人的呻吟响彻整个村庄，让听到的人都不禁要毛骨悚然。她从半夜一直喊到早上，远处房子的烟囱上已经起了炊烟，她依旧用她那尖利的嗓子嘶哑地喊着。
门外等着一群人，有女人的本家也有男人的兄弟。他们等在外面已经有好几个小时了，一直在为里面的女人提心吊胆。产婆进去也已经许久了，其间出来过几次，男人总是焦急地凑上前去询问。
“生了没有？”
“还没有，第一胎没有经验难免的。”
问多了，产婆就显得有些不耐烦。
“是你在接生还是我接生，要是信不过我当初就不要找我嘛，找我就要信得过我。”
“是是是，我当然信得过你。产婆，千万拜托你了，她可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罪的啊。”
“孩子啊，你就出来吧，别再折腾你妈了吧？”男人朝着屋里喊完然后蹲下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一边抽一边落泪。其余的人看见男人这样也都低了头，不再发出一点声响，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女人咬着牙不再呻吟，她已经把堵在嘴里的毛巾咬烂了，嗓子也已经哑得再也喊不出声来了。
“来，按照我的口令动作。吸气——呼气——使劲！好，再来一次。”
女人按照产婆的指示行事，不敢有所懈怠，虽然她已经被肚子里还没有降生的孩子折磨得筋疲力尽了。
“好，再使劲，就要成功了！”
产婆鼓励着女人，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这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产的孕妇，她开始为这孩子的命运担忧。根据她的接生经验，遇到这种情况，婴儿在子宫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这期间她也想过叫男人把女人送医院，但是遇上这天气再加上这女人的体质，实在是经不起折腾的。男人几次的询问让她感到非常厌烦，她不能容忍别人对她能力的怀疑。她这一辈子给人接生的次数也不下一千次了，失败的还少之又少，再说她这“金牌接生婆”的名号也不是浪得虚名，完全靠的是口碑。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房间里产出，房外的人们开始骚动起来。
产婆熟练地剪断婴儿的脐带，用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衣服把孩子包起开再包上一张厚厚的被子。女人已经被巨大的疼痛痛得晕了过去。
产婆出了房间，人们都围了上去。
“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人们四散便开去，等了一个早上肚子都饿了，他们要去吃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酒菜。
房间外只剩下产婆和男人，男人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钱用红包装着递给产婆，产婆递过红包打开看看满意地走了。
“产婆，不吃了饭再走吗？”
“不了，家里的孙子没个人照顾，得赶紧回去。你女人身子骨太弱，要好好给她补补。”
“好的，那我就不送了。”
男人刚说完已经闪进了房间，刚才他的女人在房间里的每一次呻吟都如刀子深深一般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他觉得自己很对不住女人，自从嫁过来就没有让她过过一天好日子。站在门外，他就乞求着老天：老天爷啊，可怜可怜她吧。如果一定是要惩罚谁，就惩罚我吧。
可是这一切都于事无补，只能让他的心好受一些，男人一点都不能帮女人承担那份痛苦。
女人已经醒了过来，嘴唇上下已经血肉模糊，旁边有女人的妹妹在照顾着她。
“凤，让你受苦了。”
“胜，不要这么说，这是我应该的。快，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男人轻轻地把在不远处摇篮里放着的孩子抱了过来，那个摇篮是他为降生的孩子亲手编织的，这期间他不知道被竹篾割破了多少次手指头，就现在的摇篮上依稀可见他的鲜血淌过的痕迹。
“凤，要是个女孩该有多好，像你一样漂亮，可惜是个男孩。”
“胜，你不是一直让我给你生个男孩吗，像你一样强壮的男孩，我给你生了，你该高兴才对。你看，他的鼻子高高的，多像你啊，还有他的小嘴唇。”
男人默默地流着泪，疼爱地看着女人。
“你受苦了，凤”，男人又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婴儿说，“你这个淘气包，躲在妈妈的肚子里不出来，看把你的妈妈折腾得够呛，看我不打你。”
男人说完作出一个要打婴儿的动作，女人伸出右手抓住了他，男人顺势把女人顺势抱在怀里。
“嗯，咳——”，女人的妹妹很不是时候地咳嗽了一声。
“胜，你在哪里？生了个大胖儿子，躲哪里去了？还不出来陪大伙喝酒？”男人的哥哥在门外叫喊着。
“嗯，哥，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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