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岁的李首义在腊月初六的晚上突发脑溢血，其实这早有预兆。
自从入秋以来，一向身体硬朗的李首义先是不得不告别了那骑了多少年的国防牌自行车，继而拄起了拐杖，只能步履蹒跚的来往于家门至胡同口那段有限的距离。人说不行就不行了。
就在早晨起床的时候，李首义突然感觉身体轻松多了，竟然能扔掉拄了一冬的拐杖，自然分外高兴。吃过早饭后，他告诉老伴张桂兰自己要出去好好走走，老伴当然不同意，生怕他出现意外。可李首义还是在老伴的嗔怨声中出了家门。
大街上的寒风在深冬的阳光里肆意的冷冽着，李首义站在胡同口略微沉吟了一会，裹了裹老伴给披上的大衣，便拐向了通往村外的大道。
李首义一生为医，在六十岁那年从西水镇医院光荣退休的时候，也因为中医精湛而蛮声本地。而退休在家的李首义也并未赋闲起来，慕名而来的病人络绎不绝。一向古道热肠的李首义对上门看病的人一律热心接待，望闻问切开出药方，而且分文不取。平时出门的时候，他经常带上一把铁锨，村里镇外的大道小路上无不留下他整修的痕迹，更是深得周围人的尊敬。
整整一上午，李首义走遍村外的大道小路，还到了自己老父亲的坟前坐了一会。田野里，树木的枝条都光秃秃的，如铁丝一般在寒风里萧条着。一丝即将告别这一切的伤感莫名的涌在他喉咙里。
临近中午的时候，身体疲惫的李首义才踏进家门，在老伴的嗔怨声里躺下了。傍晚的时候，李首义起床去方便，当走到院子当中的时候突然感到大脑一沉，身体不禁晃了晃。李首义的大儿子一如既往的每天来一趟，这时候恰巧走进家门，看到父亲在院子里身体不稳，急忙跑进来，李首义便一头倒在儿子的怀里。
半小时后，120救护车赶到了家门口。那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前来看望的邻居。在大家的帮助下，急忙把李首义抬进了救护车，随后就在夜色里远去了。
李首义意识模糊地躺在病床上，感到既陌生又亲切。二十年前，自己是作为医生天天穿行在各个病房里，而今天是作为病人重新回到了这里。那时医院病毒消毒使用的是“来丝水”，现在使用了“84”消毒液，这让他感到有点刺鼻的气味，非常不适应。根据半生从医的经验，他十分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知道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干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静等老天的召唤。闻讯赶来的儿女们围在父亲的身边，，一脸愁容，他们未进病房的时候已经得知了父亲的处境十分不妙。不一会，儿女们看到父亲颤巍巍的伸出俩手指，什么也不说，禁不住面面相觑不解其意。这时二女儿忽然明白过来了，大声问：“大大，你是不是想见我二哥，那您等着呀，我们已经打电报给他了。”李首义粹然放下了手。
两天后，风尘仆仆的二儿子李佐出现在病房门口，还未开口，已经满面泪流，随即跪倒在父亲的病床前，病房里立刻唏嘘一片。两天里一声不吭的李首义留下一行浑浊的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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