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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交错 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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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鬼子纠集了三个独立混成旅和伪军对沂蒙山区实行“铁壁合围”大扫荡,全面围剿驻扎在大店的八路军师部。

  自明朝初期庄氏迁徙于大店镇,世代耕读四百余年以来,大店渐渐的兴旺起来。其中庄谦首跻于仕途,科举登第不断,先后有进士十名,举人二十名,拔贡二百余名,这些人大多人在京城和地方上做官,上至翰林、巡抚,下至议员、区长。科举在把一门望族中的佼佼者引入仕途的同时,庄氏族人开始借势发迹,广置土地。一些富户开始构筑豪宅大院,随后族人竞相仿效,逐渐形成一处独具特色的庞大庄园群,庄氏渐渐成为鲁南苏北最大的名门望族。其土地一度连陌千里,其势力延至苏鲁豫皖四省,有“人走一月不宿别家店,马行千里不吃外姓草”之说。庄园宏大,楼房林立,堂号鳞次栉比。庄氏家族最昌盛时有三百多家堂号,有名的七十二家,很多在国内外皆赫赫有名。八路军师部最初就驻扎在大店的一家庄园内。

  敌人纠集了十一路兵马正从四面八方逐步向一一五师师部和中共山东分局机关驻地进逼。驻地师部加上分局机关共约两千人,而掩护他们的部队仅仅有一个特务营,眼下情况非常危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一一五师师部内,魁梧稳重的罗荣桓正主持召开军事会议。研究对策。远处依稀传来日军的飞机和大炮轰鸣的声音。

  大家围坐在铺着大比例的军用地图的土炕上正在开会,会议的中心问题就是如何打破敌人的封锁突围出去。罗荣桓绷紧他那厚厚的嘴唇,对着地图沉默着。由于事关重大,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发言。

  半响,山东分局朱书记指着地图,边考虑边说:“从这里突围,往东到滨海根据地最方便。打过沂河和沭河就到家了。现在是十一月份,正是一年中河水比较少的时候,渡过河去是不成问题。不过这个也正是因为最容易的一条道路,怕是敌人也这么考虑,在半路上布下口袋等我们去钻。还有就是向北突围,昨天山纵刚刚在北面遭到敌人的袭击,如果我们现在冒然北上,会不会再次重蹈覆辙?况且北面是国民党军的防线,最近山纵同他们发生过摩擦。如果我们现在转移过去,万一再遭到他们和日军的夹击会更糟糕。那么,唯一的方向就是向西。转移到鲁南或者天宝山去。

  “不过,敌人也从费县和平邑出动了。敌人在那一带设伏也是很有可能的。”政治部肖主任随后指着地图补充说,“我认为在没有彻底弄清楚敌情之前,往那一带转移也有危险。”肖主任虽然才二十五岁,但已经是一位相当成熟的指挥员了,朱书记听了他的补充,又陷于沉思。

  沉默,沉默。屋里的空气一时似乎凝结住了,只有窗台上钟表在滴答滴答的走动,好象在提醒大家已经不能再拖延时间了。

  罗荣桓看了看盘腿坐在炕头上的代师长陈光,问道:“老陈,你看呢?”

  前段时间陈光身体不好,离开部队休养了一段时间,现在刚刚回到部队。陈光觉得自己对敌情不是非常了解,又感到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很成熟,于是便说:“让我再好好想想。”

  罗荣桓将目光收回,重新盯着地图看了看,抬起头坚定地说:“我认为向南突围最好。”说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了一下,直指临沂方向。

  大家一时感到非常意外,都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政委。南面的临沂可是敌人的大本营。据说日军的烟俊六大将就在那里坐镇指挥。向南突围?那不是将自己送到敌人的嘴边任其吞噬吗?

  罗荣桓看着众人不解的表情,笑了笑,随后说:“大家再分析一下,刚才各位已经说了,东面,敌人很可能已经在沂河、沭河一带布下严密封锁,等待着我们去钻他们的口袋。北面,敌人正在疯狂进攻南压。沂蒙山以北也是国民党军的防区,国民党军最近刚刚同纵队发生了摩擦,如果我们现在北上,很有可能陷于日军和他们的两面的夹击之中。西面,敌人已经布下戒备森严的封锁线,即使我们冲过去进入蒙山一带,也很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合击目标。我们再看南面,正因为是敌人的大本营,敌人反而意料不到我们会向他们进发。我们正好能收到攻其不备出其不意的效果,还有,敌人把兵力集中到沂蒙山区,其后方必定空虚,那里反倒安全。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细心听政委说完,开始琢磨起来他的意见,乍一听非常危险,可政委的解释又合情合理。“对,出其不意向南突围。”陈光禁不住一拍桌子,“我看完全可以。”最后大家一致通过,南下。

  罗荣桓随后从地图上抬起头来,命令:“周云,通知各部抓紧集中起来。”

  作战科科长周云站起来:“是。”随后一个军礼转身出去了。

  “陈营长,过来。”罗荣桓站在地图前一直没离开,旁边的特务营营长陈士法靠过来,凑近地图。“你看,我们要从这条路线突围。从留田向南,经张庄和高里,折而向西南,越过临蒙公路,到达汪沟宿营。”罗荣桓指着地图比划出一道行军路线,用手指特地在汪沟的地名处点了点,“一定要记清楚了。”陈士法用力点了点。敌人扫荡之前,罗荣桓几次派出参谋人员仔细勘察了沂蒙山的各处地形。每次待他们勘察后,罗荣桓都要求他们对着地图详细的向自己汇报,所以早对这里的每一处都了如指掌了。

  “现在我宣布行军纪律,在跳出敌人的合围圈之前,任何人不准说话,不准咳嗽,不准发出任何响声。”罗荣桓想了想,用眼光征询了一下陈光师长,“还有,作战科和侦察大队由我率领,在前面开路,师部随后,警卫营断后。你看怎么样?”

  陈光一听,急忙说:“这突围怎么也不能让您政委打前阵呀。还是由我带着部队打前走。”大家也纷纷附和起来,争着由自己带着部队打前阵。

  罗荣桓一挥手:“大家不要争了,时间非常紧迫,还是由我带着打头里走,就这么决定了。立刻出发。”大家看到政委这么坚决,只好分头准备去了。

  张天强同样接到撤退的命令,很快召集起部队。战士们站在院子里,情绪很不平静。

  “我们就是来打小鬼子的,为什么小鬼子来了,我们却要撤走。我不走。”神枪手丁原跑到张天强眼前抱怨。“是呀,我们为什么要走。我们要和鬼子拼个鱼死网破。”战士们纷纷附和。

  乡亲们也听说了,陆陆续续的涌到关帝庙前一言不发。看着周围的乡亲,张天强心情很不好受。说真的,战士们说的不错,来这里就是为了打小鬼子,可现在小鬼子上门来了,自己却要带着部队转移离开这里。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大声的说:“乡亲们,我们现在是要走了,可我们还是很快会打回来的。大家放心好了。”张天强顿了顿,好象深咽了一口气,“现在敌强我弱力量悬殊,为了保存革命力量,我们是暂时转移,我敢说时间不长就会打回来的,迟早会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的。大家也暂时赶快出去躲一躲。乡亲们,后会有期。”说到这里,张天强的眼睛都红了,自己太愧对乡亲们了。乡亲们最危险的时候,自己却要率领着部队要转移。他何尝不想和鬼子拼杀。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人群里有人在开始抹眼泪,张天强咬了咬牙,挥了挥手:“走!”

  夜幕悄悄的降临了,月亮爬上了东山,山下的河面上飘荡着氤氲的水气。大家正担心月光会暴露目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天地间不久竟然飘起了大雾,远处的树木和山岭都笼罩在薄纱里似的,月光透过浓雾朦朦胧胧,好象是专为掩护八路军转移。三千多人的八路军总部机关人员很快在东面的河滩上集合起来准备出发,一切都静悄悄的。

  罗荣桓带着作战科和侦察科的几个干部,随前卫连先头出发了。他没有象以前那样骑马,而是和大家一起走着赶路,还不时的用手势和队伍中的同志打着招呼。大家看着自己的政委那么从容不迫,紧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半夜里,一个侦察兵跑来:“报告,左前方和右前方两边都发现日军。中间有一个三里长的开阔地带无人防守。”

  “好,我们就从这个中间地带穿过去。”罗荣桓随后对身边的周云说:“传我的命令,部队成三路纵队快度前进。”

  大雾中,可以渐渐的听到敌军的车马喧闹声。队伍立时悄悄的分成三路纵队,加快了行军步伐,在敌人中间灵活的迂回曲折穿插腾挪,向南前进。

  到达高里,大家松了一口气,这里果然守备空虚。部队折而向西,天亮的时候到达埠山庄。再回头北看,敌人的后续部队和辎重部队正源源不断的北上。罗荣桓派出警戒,命令部队就地宿营。日上三竿的时候,北面远远的传来隆隆炮声,敌人对八路军机关驻地的进攻开始了,罗荣桓和陈光相视而笑。

  多少年后,参加突围的老兵回忆起那段惊险的经历,仍然惊讶那夜莫名而起的大雾,真是天遂人意,更佩服罗荣桓元帅在那种敌我力量悬殊、四面合围的危险时刻却一返常规,不做往北撤退的做法,大胆的迎头赶上,从敌人的中间穿插过去,不伤一兵不失一枪,巧妙的粉碎了日军费劲周折调动起来的铁壁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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