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首义由于小时候上过私塾,青年时跟名医学过徒,现在开起药铺似乎更加得心应手。药铺就坐落在西水镇最大的街道———青石街上。
那时中原地带由于连年的军阀混战导致民不聊生,大批的老百姓只好出外逃荒。生不择路的岁月就容易盛行劫匪,有的干脆啸聚山林占山为王。西水镇北面群山环绕,树木参天沟壑纵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聚集了一群土匪,为首的头子人送外号熊老四。熊老四长得五大三粗彪悍异常,平时经常带领手下一干人马下山四处扰民,打家劫舍抢粮抢物,座落在山脚下的西水镇居民自然不能逃脱。
李首义的药铺也遭过他们的黑手,幸亏熊老四对郎中还算尊重。他私下里可能也清楚,人有旦夕祸福生老病死的时候,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说不定哪天自己手下弟兄出了问题,还得有求李首义,虽然到时可以一杆长枪强逼迫着他伺候自己,可自古好像还没听说有这么延医治病的。所以李首义这个药店在西水镇上还能继续开下去。
但是时间一长本镇的百姓却是不堪其扰。在又一次受其讹扰后,本镇的几个长者凑到一起商量着怎么才能免受其苦,谁知道大家商量来商量去却也没想出个稳妥的法子。
李首义得知了此事,便有了个想法。待晚上关好店门后,他主动找到本族的李善信家里。李善信是本村德高望重的长者,在村里有一言九鼎的份量。
昏暗的灯光下,村里的几个长者都在,看来还在商议此事。李首义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李善信先给他沏了碗大茶叶水,递过去说:“大侄子,先喝口水。”
李首义接了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水后,便开门见山的说:“各位大爷大叔,今天我来这里是想和您们商量个事情,就是关于熊老四天天讹扰咱镇老少爷们的事。”李首义说到这里发现各位都抬起头望着他,他明白了在座的各位好像有兴趣听他说下去,便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我想说说我的想法,大家伙不妨想想看,他们手里有家伙,要是硬和他们顶起来,咱们平民百姓绝对不是对手,那是要吃大亏的。蛇有蛇迹,狼有狼道,他们就是吃这口饭的。我想与其全镇的百姓经常受其讹扰,不如主动和他谈判。这样怎么样?我们每家少凑点份子,给他们按时送去,我想这样可以争取不让他们进镇讹扰大伙。不知道你们觉得这个想法可以吗?”
听他如此说完,众人都缩回脖子吧嗒吧嗒的抽起烟来,屋里一时只有吱吱的旱烟燃烧的声息。各位都在暗暗咂摸李首义刚才的话,仔细想想好像也没其他可行的办法。
见没有人再吭声,李善信便将烟袋嘴从嘴里抽出来,开了口:“首义的这个想法我觉得不错。看眼下这形势,让他们一点东西拿不到确实不可能。人家手里有家伙,我们和这些土匪硬来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我看各家就出点份子吧,真要能让这些土匪以后不再到镇上讹扰各家,我觉得也划算。不知道大家伙是怎么看的?”不一会,各位纷纷点头答应了。
最后众人一商量,这件事还是得让李首义去和熊老四面谈。李首义二话没说接了这个棘手的活。众人又担心起李首义的安全,打算挑几个壮小伙陪他一起去见熊老四,却被李首义一口拒绝了:“我们去再多的人,如果熊老四不答应我们的条件,翻脸不认人,反而被他们所害,倒不如我自己去。”大家伙想了想觉得也是,想想没有更好的法,只好答应了。
隔天,李首义便带上一个药篮子奔北山去了。这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刚刚下过几场暴雨,树林里百草茂盛深及膝盖。知了在树上拼命的鼓噪着,夹杂着山鸟的叫声。李首义却无心去注意山上的草药,他深知此行的主意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虽然还是有点胜算的把握,可如果和熊老四谈崩,自己能不能囫了个子回去都难说。所以临出门的时候,他先把孩子都送到父母家,并嘱咐媳妇张桂兰今天就不要开门营业了。张桂兰自然感到奇怪,纳闷的问他要去干什么事,李首义也只是一如平常的说要到野外找些草药,对于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却是三缄其口。他不想让媳妇为自己担惊受怕。
张桂兰虽然不了解内情,却并不想让他再进北山了。近来土匪横行,她自然担心万一当家人有个闪失。李首义笑着告诉她:“你放心,即使遇到熊老四的手下,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他们几次来镇上骚扰,不是并没拿我们怎么样吗?”张桂兰想想也的确如此,才让他走了。
李首义沿着那条曲曲折折的山路边走边四处打量着周围的动静,他知道周围应该有放哨的土匪。只要找到其中一个,他们自然就可以把自己带到熊老四的眼前。果然不假,功夫不大,一个端着土炮的小青年从树后闪了出来,对着李首义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李首义虽然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吓了一跳。好在他随即镇静下来,急忙开口介绍说:“我是南镇上的郎中李首义,想见一见你家四爷。有重要的事情和四爷商量。麻烦你了。”
小青年好像也想起来对方是谁,知道自己的老大对他还算客气,所以也没怎么难为他,只是四处仔细打量了一番,告诉他:“那你跟我来吧。”
山路两边薅草茂盛,放眼望去,毒辣辣的阳光蒸腾起若有若无的暑气笼罩着远处的山坡上。走过大约将近一里的山道,拐进半山腰的一个窄窄的山洞口,出人意料的豁然开朗起来。外面天气炎热,山洞里却清凉宜人。李首义不禁暗暗吃惊,自己居住在这山脚下这么多年,这个天然山洞自己也来过,以前却没这么宽敞,看来他们来后又进行了拓宽。山洞两壁上几只松把高点,发出噼啪的燃烧的声音,越发映衬得山洞里面寂静异常。李首义跟在那人身后小心翼翼的走着,隐约听到山洞深处传来人说话的嗡嗡回音。
带路的青年回头告诉李首义:“你先等一下,我去禀告一声四爷。”李首义听他如此说就住了脚。看着他拐过一个石壁,时间不大就听到有人怒喝:“该死的畜生,谁让你把山下的人随便带进这里的?”李首义站在那里不禁有点紧张起来,随后又听到那声音说:“那让他进来吧。”
那小青年跑过来招呼李首义:“我家四爷叫你过去呢。”李首义猜测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熊老四,他边往里走边揣摩,听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过急的动作。
松把火光映照下,熊老四几乎是仰躺在太师椅上,两边还坐了几个小头目。李首义走近他们,拱手一举,大声向熊老四问好:“四爷和各位爷,别来无恙?”
熊老四还是半躺在那里点点头,开口问他:“你怎么今天跑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李首义朗声说道:“今天我李某冒昧前来,一是向四爷问个安,二是有一事向四爷讨教,不知四爷能否答应?”
听他如此说,熊老四感到有点意外,稍稍坐直了身,好奇的看着他问:“李郎中,有何事情跑到我这里?那就快说吧。”
李首义略微一沉思,暗想今天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便放下手,扫了几眼其他几个头目。熊老四忽然想起什么来,叫一声:“来人,给李郎中看座。”
立刻有人捋过一条凳子,李首义也没客气,坐了后才说:“四爷,我今天来不为别事,就是每年有劳您四爷和各位在座的大驾亲自下山到镇上征粮征物的事情,对于这一点,我们全镇的人都深感过意不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伙一商量,觉得还是每家早早凑上一个份子给您送上来,以后免您大驾再下山跑一趟。”说完,李首义脸上挂着笑容盯着眼前的熊老四。
熊老四听他如此说完真是吃惊不小,可他一点没显露出来,慢慢的说:“恩,你这个办法倒是可行,那你们准备了多少呀”
“我们打算每年孝敬您十担粮食。不知道您意下如何?”李首义看着他的眼睛说。
“粮食是不是太少了点?”熊老四说完,便眯缝着眼又半躺了下去。
“四爷,您也知道,眼前正是兵荒马乱之际,老百姓每年为了躲兵荒,不能按时耕种,再加上这几年的年景不好,各家的收成也是可怜。您的手下弟兄们要吃饭,这我也明白,您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可老百姓也都不容易,大人孩子也要靠天吃饭。我知道您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主。我李首义一辈子没主动开口求人,现在我在这里替全镇的老百姓求您啦!他们实在也拿不出更多的粮食了,还望您体谅老百姓的难处。”李首义决定见机行事,和他继续商量。
熊老四哈哈一笑,点点头:“我一向敬重悬壶济世的郎中。既然李郎中劳神费力跑到我这里开了口,我熊老四认你这个面子。只是每年秋收后,你们要按时送到山下,我派人下山接应就可以啦。”
“我就知道四爷是个痛快人,说到做到,多谢了。”李首义虽然暗地里骂上他上千次,可嘴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说道,“既然四爷答应了我们的条件,那往后咱们就这么定了。我现在也不耽误您四爷的时间了,这就下山给大家伙回复这个好消息。恕我告辞了。”李首义说完就站了起来。
“也好,小的们,送客。”熊老四招呼手下人。
李首义回到村里立刻找到大伙说了这事,众人没想到这事办得这么顺当,以后镇上既可以少受损失又可免受熊老四一干人马的讹扰,大家伙都高兴坏了。李善信拍着李首义的手不住的夸奖:“行呀,只知道熊老四对你很照顾,没想到你那么容易的为全镇的人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走后,我们大家伙还一直替你担心呢,怕熊老四翻脸不认人。现在好了,真是后生可畏呀。”
自此,西水镇人再没受过熊老四的骚扰。但是李首义却万万没想到此事在以后给自己带来一个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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