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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黑社会的日子 (21)老师同志 ?小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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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小山叫他和我们在上面吃东西,每次他都吃不了多少,号子里的人也反应说他基本不睡的,每晚不知道想什么,也不和别人聊天,走动都很少,坐在那里发呆。在他枪毙的前几天晚上我问他:“你怎么这么傻,你有老婆吗?”

  我一说老婆他一惊,反应很大说:“我有老婆,也很漂亮,是我同学,我们结婚不久我就出事了。”

  他都要死了,我不好问他为什么搞小女孩那样无聊的问题,我只是说:“你老婆对你好吗?”

  他呆呆的说:“好又怎么样呢,我还不是要死。”靠,搞小女孩的时候怎么不想到这点啊?我说:“那你怎么那样啊,我觉得你并不是什么变态的人啊。”

  他说:“你不懂的,我该死,是我的错,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的啊。”

  我说:“那你想上诉吗?”

  他好象看到一丝希望,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了下去说:“我自己懂法,没有用的。”我说:“你请律师了吗?”

  他说:“没有,没什么用的?”

  我说:“要是你愿意,你说说你的事儿,不愿意的话就别说,没准儿我们可以帮你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

  我这样说不光是好奇,也真的是想帮他分析一下。

  他看了看我,想了一下,就和我说了他的事情。

  这一切和她老婆有很大的关系,他老婆是他大学的同学,听他说很漂亮,当时很多人追他,很幸运被他娶回了家,他们结婚以后开始还过得很开心的,后来由于单位的原因他分配到了一个乡中学,他们只能分居。他每星期六回家去和老婆聚一次,本来应该星期天他回学校的,可实在舍不得老婆,所以就到星期一早上。天不亮他就起来赶路回学校,只为了和他老婆多呆一晚上,后来熬不住了,想找他们单位的领导说说情,希望调回去和老婆一起,他们一起去的那个领导家,那个领导也对他们很热情,答应了考虑这事,他很高兴,满怀希望地走了。但过了两个星期,他回去的时候和他老婆一个单位的哥哥对他说要注意他老婆,很多在议论他老婆和那个领导关系不正常了,他气疯了,他那么爱他老婆,她老婆竟然为了一个半老头子背叛他。他回到家就问他老婆这事,他老婆没有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是为了他好,他呆了,难道不是吗?那晚他喝了很多酒,然后抱着他老婆哭了,他说他要去杀了那个领导,他老婆哭着要他别去,说要是他去闹事他和她也完了,他不知道怎么办了,当天晚上他就回学校了。他想不通,他要报复,但他不知道怎么报复,他怕她老婆离开他,他爱她爱的很深。但他也开始恨女人,恨所有的女人,他不正常了。终于有一天他把一个学生骗到他的宿舍强奸了。那个星期六他回家的时候把他强奸学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老婆,看着她老婆呆住的样子他有一种快感,从那以后他像是着了魔,一个接一个,每强奸一个他叫告诉他老婆一次,他老婆也曾跪着向他认错要他也别毁了他自己,但是已经晚了。一天他再到学校的时候警察已经在等他了,他就这样进来了。

  听完他的故事,我茫然了。错他肯定是错了。他爱得太深了,不可自拔,还用那么傻的手段去报复,结果小命不保。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可以强奸小女孩的理由,我只是认为他很固执。也许这叫心眼小,可发现老婆背叛自己谁都会受不了的,在我看来他只是找错了报复对象,如果他那晚拿起刀冲到那个领导家砍个支离破碎我会为他大声叫好的。同时我也认为他老婆不是个东西,不值得他爱。可要是说他老婆不爱他,又不是这样的。他进来后他老婆每星期都来看他,每次写给他的纸条都深情厚意,说一定会等他的,哪怕一辈子。也许他老婆认识到是她自己害了他吧,当他判死刑以后,她老婆来看他的时候写的纸条上有很明显的泪痕,送纸条的干部说你老婆是边哭边写的,现在等你要你写个回条给他,他对干部说,他要死了让他老婆不要担心他,他死以后会经常到他老婆梦里和她相聚的,说写他就不写了,他老婆知道他想什么的。也许我这样想的原因是因为听说兰兰背叛我吧。

  后来他没有上诉,其实他老婆很爱他的,我出去以后知道他老婆自杀了几次都没成功,但疯了,住进精神病院了。

  他走的前一晚,好象有预兆似的,我们全号子的人都听到猫头鹰叫。我们那里说是鬼叫,但大家都没有说,小山悄悄和我说:“老师恐怕明天会走了。”

  他的话我没有怀疑,根据惯例是要杀一批了。再看看老师,他好象很兵静,没什么特别的,也许他没有感到死神的靠近吧。我那晚叫了只鸡,叫老师多吃点,我找不到什么话去安慰他,他都不上诉,他是在等死。

  第二天刚亮,只听到嘭的一声号子打开了,看守所枪毙人是这样的,开始是武警轻手轻脚来到有死犯的号子门前,是很小声的把门打开,再是武警队长一声命令,几个号的门被同时用脚踢开,再就是两个高大的武警进去把死犯提出来,一般的死犯都吓呆了说不出话来,但老师被提的时候说了句:“谢谢学习员和小山的照顾……”他边说边被被提走了,我当时还没有睡醒,没听得很清楚,只听小山等他走了以后追到门口叫了一声老师你好走啊!

  老师走以后,大家很快就习惯了,本来这里人情就薄,老师又不喜欢说话,朋友也不多,只和我跟小山聊过几次。不过我和小山对他还可以,经常吃东西的时候要他一起,本来他不抽烟的,因为知道他时间不多了,我也叫他抽几根解闷。他老婆每星期给他送一百元来,还找关系要干部照顾他。后来他帐上还有五百元,他自己要用掉,说要请我和小山吃一顿谢谢我们。我说不要了,你那么爱你老婆,这些留给你老婆吧,你走以后这些钱对于你老婆来说不只是钱的意义了,他代表你这个人,他同意了,说很感谢我们的照顾,我对他说我和小山出去以后一定会转告他老婆他有多爱他,他说不要了,说等你们出去的时候说不定她已经又找到新老公了,别打扰她了。

  从后来我知道她老婆在他走以后变疯来说应该说她老婆也深爱他的,但为什么背叛他,我不明白。真的,到现在我依然不明白。

  老师走以后,我也快开庭了。妈妈帮我请了律师,其实我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在外面找关系比这有用得多。那天律师见了我,问了案情经过。我问他会判多长时间,他反问我:“你自己想判多久啊?”

  我说:“我想判三年以下。”

  他说:“按你犯的事儿,在中国最严的时候要判死刑的。现在我就不这么说了,你自己要好好配合,开庭的时候要懂得怎么说话,你还小,政府是挽救你不是整死你。”

  我说:“那到底要判多久啊?”

  他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我会和你妈妈商量的,你在这里安心点,不要担心外面。”然后还教我在法庭上博取同情的方法。

  小贵阳还是那样不吃饭,每天靠点滴度日。这个人真的好有毅力,要是以前做共产党员,绝不比任何一个差。那时他身上没有一点肉了,瘦的超乎想象。一次他昏过去,医生来看的时候用听筒敲他的膝盖,大家都知道正常人敲一下脚自动跳一下。但他的已经不跳了。那个医生说这又何必呢,就算可以出去这个人也没有用了,身上很多东西都坏死了。但小贵阳是听不进这些的,他昏迷了,看守所也没以前那样着急了,知道要不就是放他,要不就是尽量不让他死掉,放是不能放的,只能每天给他吊点滴。他第二次绝食有三十几天了,经常昏迷,昏了我们就报告,看守所叫人把他抬出去弄醒了再送进来,再也没去过医院,好惨。我不知道怎么说,虽然他是犯了法,但那时候他真的太惨了,看见的人都会同情他甚至流泪的,他醒的时候也没有说过话,可能没有力气吧。只有要小便的时候啊啊的叫几声,日子一长我们都知道他的意思了,他一叫我们就把他抬去小便。后来有一天他叫他旁边的人要我过去他身边一下。我到他身边问:“你好点没有啊?怎么了,是不是顶不住了?”

  他有很小很小的声音对我说:“我小便不出了,我小便的时候很疼,我受不了了”

  我很奇怪,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能会小便不出呢,他又没有什么性病之类的病。我对他说:“怎么会这样?我给你报告干部,你别急,要他们想办法解决。”

  我报告了,是唐干部过来的,还是带着那个医生,医生叫号子里的人把他抬到了小便桶上,小贵阳一下子表情就变得很痛苦,像是在用力的小便,但是没有用,没有出来一点,医生以为他装的,说:“怎么会这样啊,你再用点力?”

  小贵阳没说话,只是把一张本来苍白的脸都憋红了,终于出来了,我的妈,我真想呕了,流出的浓加上一点血,好多,但没有尿,小贵阳嚎了起来。你们没听过那声音,真的好恐怖,像鬼叫,很凄厉的叫声。他那样子真是叫人看不下去,不是一个惨字可以形容的,嚎了一会,流完了,还是没有尿出来,医生说:“怎么会这样啊,你们号子有没有谁得了性病?”

  虽然性病在这里面不奇怪,可那会儿我们号子没有人有这病。我回答:“没有啊,我没听说有有的。”

  唐干部也想呕了,他说:“你再用点力看看可以尿出来不?”

  小贵阳又嚎了起来,但没有用,嚎了不到一分钟,他头一歪,不省人事了。

  医生急忙去掐他的人中,接着说:“快他他抬出去。”

  号子里的人把小贵阳抬出去了,我不知道等着他的会是什么命运。我真心希望他好。他很聪明,政府看他不吃饭就用点滴让他活命,他知道那样会拖很久的。点滴虽然可以让他不死,但他得小便,如果他小便不出,看政府怎么办。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会流那样的东西的,但明显是人为的,因为不可能突然得那种病。当然不只是我这样想,看守所干部也是,但他们有什么办法,就算他们想知道也没办法问,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机会和小贵阳对话,只要有干部来问他他就昏迷。我不知道他可以这熬多久,可明显的他是用命在赌,他的生命随着他时间一点一点消失了,如果一天我们发现他死了,没有一个人会感到奇怪和突然。他肯定会死的,他的样子简直就是副骨架。我不想评论看守所有没有错,放他吧,他确实犯了大罪,不放吧在道义上真的说不去,不管他怎么坏也是人,任他这样自残不是残忍吗?其实我是没有什么理由去批评谁的,更何况他是自残。也许这就是报应,要是小贵阳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他肯定不会去犯罪的。如果他家人看见他那个样子,就算感情再不好都会哭昏过去的。特别是他嚎叫的声音,到现在我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毛骨悚然。用生不如死来形容是不过分的。那时我也庆幸自己犯的罪不重,要是到了他那样,我想不如死了算了。不过话说回来,他想死都死不了,那时他动都动不了了,关节已经僵硬了。

  小贵阳到晚上十二点回来了,可能给他输了什么有效的药,看起来有点精神了。我走过去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情况啊?”

  他有气无力的说:“他们在医院请了医生用导尿管来给我导尿,没成功,只尿了一点点。医生以为我晕了,对干部说那样做没有用的,如果不急救随时会没命。干部说他也没办法,看守所都没办法,这事闹很大了,政法委都专门开了会研究,可办案单位不同意放人。看守所每天都和上面说,上面总是说好要研究。他们明天再和刘所他们商量一下看怎么办,先想办法保证今晚没事。医生说他不是神仙他不知道,我觉得医生很同情我。

  我对他说:“谁都同情你,看守所也是没办法,你自己得知道轻重,不行就算了。”

  他点点头,没力气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都这样了,能算得了吗?可这样下去他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死的,我能做的就是多给干部说说,而我说的又有什么用?只能每天制造一点紧张气氛,大声报告干部。开始干部还紧张,但好像就习惯了。最多叫那个医生来看一下或者抬出去用点药,每当小贵阳用那样求救的眼光看我我就会很内疚,我一点也帮不了他。那时候我想我家要有个大官就好了,我一定救他出去,他虽然有罪,但他是人,他那么无助,那么可怜,难道上帝让我们这样的人存在就是要我们害人和受折磨的吗?人就是这样,懂得后悔的时往往都没用了。

  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一个错误,没有人让我们做错事,更没有人要我们去犯法,一切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自己。我不为自己犯罪去找理由,没得找。怨谁呢,爸爸妈妈?带我们上路的朋友?社会风气?都不是,只是我们自己。没人可以逼我们,我们的命运一直操控在自己手里,如果是硬要找理由那就是虚荣加上放纵。这样看来,我们一点都不值得人同情。一旦走到这条路上,就很难回头。想到回头的时候已经身不由己了,就算你想放弃那份虚荣,想找个女人过兵静的生活,以前所做的一切就像一条毒蛇缠着你,直到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就在那时,号子里又进了特别难缠的犯人。虽然这个人在看守所里只过了9天,但他把全号的人甚至我都折腾得要命。

  那天下午,一阵脚镣在地上拖着的声音,然后停到我们门口。开始以为是别号调皮的犯人调来我们号,可一看这个人,头发很长,在里面待的久的都得剃光头。那就是说他肯定是新进来的,而且肯定是重刑,不然不会戴脚镣手铐的,狠角色来了。送他进来的干部对我说:“你看好他,这家伙可不简单,杀了两个人,在局里还和干部对打。”

  我当时想,靠,管他什么人物,到了这里都得老实,我说:“我知道的你放心拉。”干部把他送进来以后走了。

  这家伙一进号子就坐到了我的面前,要知道平时这里除了我和小山是没有人可以坐得,看来不懂规矩,没有进来过的。

  小山对他说:“滚到后面去,这儿是你坐的吗?”

  脚猪和木匠已经冲了上来对他动手了,谁知他一点都不怕,居然还手。他戴着脚镣,动的声音就特别大,哗哗啦啦的响。我对木匠使了个眼色,意思要他把新号弄到风间去,木匠会了意,一下从新号的后来用手夹着他的头,就往后面拖。但那新号很壮,虽然戴了脚镣,都好象对他没什么影响,倒成了他的武器。小山看到这样马上就想拿被子去包他”饺子。”

  我说:“不用这样,直接把他弄到放风间去,他这么调,教训一下干部不会说的。”

  小山马上跳了下去帮忙,号子其他几人也围了上来对新号大打出手。地方太小,那么拥挤的情况下打到他身上的就不多了。

  我大声对大家说:“把他抬到后面去,只要不打死,随便玩。”我想看看他到底多硬,他没说一句话,只是拼命还手。当然,这么多人对付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别说他戴了脚镣手拷,他们一下子把他抬到了后面,我没有去。只听到新号大声叫到:“老子反正要死了,你们打吧,要打打死我,要不你们就等着瞧。”接着是一阵拳脚声音,脚镣声,我没理,心想还不服气吗,那还得打。新号一直在大叫,我对后面大声说:“怎么这么蠢啊,蒙着他的嘴。”但接下来就听到脚猪的惨叫,啊——

  我心想脚猪这个笨家伙不知道又怎么了,马上跑了出去,看到脚猪的手鲜血直流,不用说肯定蒙新号的嘴时让他给咬的,这时候木匠已经死死的蒙着新号的嘴了。小山和其他几个人对着新号的肚子猛踩。新号还是死命抵抗,但几个人按着他,他几乎动不了,也叫不了,就光是拳脚和脚镣的声音了,他们打了一会儿我怕出事,对大家说:“先算了,看他怎么说。”谁知他们刚一放手,新号马上又咬住了木匠的手,痛得木匠大叫起来,他们只好又按住他。但这救不了木匠,他的手掌还是被新号咬在嘴里。小山帮木匠一起拖,其他人在他脸上用拳头猛揍,好不容易木匠才把手拿出来,给咬了几个牙洞。猛流血,木匠怒了,他跑过去拿了那个便桶,举了起来对着新号就砸,新号被砸得全身一抖。在他举第二次的时候我阻止了,怕出事,这时候武警也看见了,大声说:“你们干什么,不准打人,快放手。”

  他们只好放了手,新号已经满脸是血了。但他们刚放他就跳了起来,用手铐对小山砸去,我急忙对武警说:“我们要他洗澡,他不肯,还咬人,你看看,现在还打人。”

  我边说边要脚猪和木匠举起了手给武警看。

  武警说:“不要打他了,全部进号子去,新号你也别调,洗澡是要洗的。”

  谁知新号理都不理武警,这次的目标是我,我就站在他身旁,我也没想到那时他会动手打我。被他一手铐砸在了眼睛上,砸得我眼冒金星。我火了,对着新号就是一脚,其他人看我动手了也没头没脑的对新号打来起来。武警在上面大叫:“你们想死啊,再打老子开枪了。”

  我只好叫大家住手,我说:“武警同志你都看到了,他像条疯狗乱咬人。”

  谁知那武警笑了起来说:“他妈的你们自己没本事,其他号子怎么不出这样的事啊,你们别打了,我叫干部来处理这事。”说完就去叫干部了。

  我叫脚猪和老蒋抱着新号别让他动,干部马上就会来。唐干部来的,问我:“怎么了?”

  我说:“这新号疯了,乱咬人。”我又让木匠和脚猪把手给唐干部看了,唐干部一副不置信的样子,也难怪,这样的事看守所很少出现的。

  他对新号说:“你想死是吗?你别给老子乱搞,听学习员的话!”

  新号说话了,经过刚才一番奋战,他也不行了,出着粗气说:“都是妈生的,都犯了法,我干吗得听他的啊?”

  唐干部说:“这是看守所的制度,要你听就得听。”

  号说:“反正我活不了,打死我也好。”

  唐干部说:“你再调皮马上让你坐老虎凳关禁闭,你不是没有进来过,知道厉害的。”

  老虎凳我没有见过,只听说坐上以后除了头可以动一下其他身体部位都给固定了。这是看守所对那些特别调的犯人用的,一关至少一星期,关节都会关硬的。

  我问唐干部:“他进来过吗?”

  唐说:“来过,看守所唯一的一次逃跑事件就是他干出来的。”

  逃跑的事我也听说过,那是在1987年的时候,没成功。当时武警还开了枪,难怪这孙子这么牛。里面的人常说这事的。这家伙本来只判三年,跑一下给加了七年,一共十年。那他肯定出去还不久。刚他进来的时候干部就说他是杀了两个人,一般来说干部是不对号子里说案情的,这次这么明显说他杀了人,看来是这家伙是死定了。再说进来就戴刑具的一般都是判死刑的。

  唐干部又对新号说:“王胜利,你自己想清楚,你愿意在这里听话还是关禁闭?”

  王胜利没说话,也没表情。

  唐干部又对我说:“你们也别打他了,他会配合你们的。”

  唐干部又对王胜利说:“如果等下还听到说你不听话,马上关禁闭。”王胜利还是没说话,唐干部也没管他,说完就走了。

  我对新号说:“干部已经打过招呼了,看来你的事也不小,我们不为难你,你自己洗澡吧。”

  王胜利这次蛮听话,看来还是被唐干部吓到了。小山又想跟过去打他,我对小山说:“先算了,慢慢整,我就不相信整不了他。”

  新号洗完后我问他:“你进来过怎么不懂规矩,你以为你是老大吗?”

  王胜利回答道:“反正要死,死在谁手里都一样。”

  我说:“那不一定吧,说不定不用死,你才刚进来!”

  王胜利说:“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啊,不死?我不死天都会塌了。”

  这次我和他的眼神碰了一下,妈啊,这个人的眼神好凶,不是装的,是天生的那种,很变态的样子。我心里一寒,说:“那你一定是要对着干?。”

  王胜利说:“很简单,把你的位子给我坐我就不对着干,我也坐不了几天,要不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我很想笑,说:“你看这世界吓得死人吗,人只有被杀死的,被打死,你倒好,想活活把我吓死啊?不过还没吓死我就要被笑死了,你有什么料尽管来好了,我们等着。”

  王胜利说:“那你别怪我,大家一起死。”

  我说:“唉!你以为就是你狠啊,在这里人杀人不是流血事件,只有人踩人踩得稀巴烂,要试你就试。要是你老实点,看在没有几天活头的份上就让你到了下面有个美好回忆,我们可以不怎么理你,你自己想着办”。”王胜利没说话了,只是轻蔑的笑了一下,在新号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我说:“你还是懂的啊,不用教都可以找到位子,很好,希望你继续这种状态。”他还是没说话。

  当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王胜利提审了。晚上一般很少提审的,看样子这家伙的事真不简单。

  他回来以后我问他:“怎么拉,怎么这么晚还提你。”

  王的眼睛更恶了,说:“预审,他妈的不知道怎么这么快。”

  一般进预审要等一个月的样子,这家伙进来的第一天就到了预审,看来不妙,是重点打击对象。

  我说:“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他没有说话就睡下了,我根本没有想到那晚还会发生什么事。

  我睡梦中听到一阵脚镣声,当时我没有完全睡着,但也没多想,以为王胜利起来小便。都没睁眼,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叫:“学习员小心,王胜利,你他妈你干什么?”

  我猛一睁眼,妈,看见一只手拿着一跟红色的东西向我脸上刺来。我下意识一躲,还是被刺到了下巴,剧烈的疼痛马上让我睡意全无。原来是王胜利。后来我想他肯定是想刺我的眼睛,真的是观世音显灵保住我,要不现在不死也变瞎子了。

  我大叫了起来,啊呀————

  号子里的人也大部分起来了,但都是刚睡醒,反应都不太快,都还在理头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那个叫我的曹兵没有睡着。

  小山叫道:“小飞你流血了,快用手按住。”说完他已经把王胜利扑倒在地上了。王戴着脚镣不方便,一下就倒了。这时候号子里的人都差不多清醒了,跑上来猛揍王胜利,小山说要不要报告干部。

  我一摸下巴,一手的血。没再多想,就一个想法就是,报仇,我说:“不要,反正等下干部自己会来,打死这个杀人犯再说。

  我跑到号子后面拿起了便桶,冲到王胜利的前面,但当时很多在打他,一时找不到位子,我只好大声说:“让开,我自己来,留两个人给我按住他。”

  他们闪开了,我举起了桶,王胜利看起来好像很得意的样子,我更加火了,对着他的头就是几下,其实桶打下去的受力面积大也伤不了人,可当时实在找不到其他有力的东西了,王胜利像死狗一样被他们按着,也不反抗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我砸他。我当时那个火啊,全然不知道痛了,还是小山一把抱着我说:“你先止血,我来打。”说完他就把我的桶给枪了,我胸前已经流了一大滩的血了。

  小山只打了两下,武警就在叫了:“不准打了,全部趴好。”他可能看见我脸上的血,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把枪对着了号子里。

  我冷静了下来,知道武警是可以开枪的,我对大家说:“全部趴好,听他的。”

  我没有趴对武警说:“他晚上等我睡着了要杀我。”

  武警说:“你们先都别动,等干部来处理。”

  不一会,老唐来了,他也是还没睡醒的样子,后面还跟着几个武警,他大骂到:“王胜利,看样子你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完开了门,两个武警把王提了出去。

  老唐关门的时候对我说:“现在没有医生,明天再要周医生给你打个疤,你没什么事吧?老唐后来对我蛮好的。

  我说:“没事,谢谢你关心。”

  他妈的,百年一遇的亡命徒给我遇上了,要不是运气好眼睛就没了,想起我心里都发寒。

  小山对我说:“肯定不会把他放在我们号子里了,妈的,打他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说:“那是肯定的,老唐应该会关他禁闭的。”

  果然那晚王胜利没有回来了,我知道他去坐老虎凳关禁闭了。

  第二天一早阿喆就在那边问我:“小飞,昨天晚上是你们号子里出事了吗?”

  我说:“是啊,妈的,一新号把我脸给刺了个洞,不过没什么事,你放心吧,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他那号的学习员回答道:“他是我老大呢,哈哈,你说过得好吗?你以为像你那么倒霉啊,还被新号打,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我说:“你别得意,说不他关禁闭出来就到你们号子。”

  干部上班以后,小贵阳打点滴的时候把我也叫了去把伤口消了下炎,给我打了个疤,那家伙把牙刷折断了拿来刺我的,要是没折断不会刺个洞。医生听我说完经过说:“你真的命好,要是命苦你点你今天可能会保外了,不过你以后找老婆难了,哈哈。”

  刘所又找了我,问了我昨晚的情况不过他关心的是小贵阳,因为他小便不出,肚子一天天的大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按理说导尿管是可以出来的,但他的就是导不出,每次别人把他抱去小便的时候他就嚎叫,那声音真恐怖。他样子很可怜,全身没有一点肉,只有肚子被尿涨得鼓了起来,像个怪物。

  刘所说:“你怎么搞的啊,号子老出事,你也得好好做做小蒋得中的工作啊。”

  我说:“昨天那事我自己也是受害者呢,王胜利像个疯子,要杀人……”

  刘所打断我说:“没说这事怪你啊,我说是蒋得中的事。”

  我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说:“他一直都昏迷,我怎么和他说,就算有时醒过来,我说不了几句就又昏了,一句都听不进去。”

  刘所知道多说也没有用,对我说:“你快开庭了吧,你哥哥前几天碰到我告诉我的,你要好好表现啊。”

  我说:“一定一定,你放心。”

  刘所把我送了回去,对号子里说:“我给大家说个事,是关于将得中的事。我们也是人,他的办案单位的同志也是人,看到他这样,我们也很同情,可他的案情重大,这事也闹得影响很不好,检查院干检科的人把这事报到了人大常委会,经人大和政法委开会研究决定蒋得中由于案情重大符合看守所条列:“看守所不收押传染病患者和有死亡危险的重病患者,但案情重大的除外,所以他只能继续接受审查。”

  说完他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怀疑刘所说他同情小贵阳,真的,是人都会同情他的,

  刘所这一宣布,可以说小贵阳一点活着出去的希望都没有了。我不知道他那样是对还是错,我不想劝他放弃,也不知道用他的生命是否可以感动政府,但我觉得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坚持到底,他已经受了那么多的苦,刘所这番话肯定也对小贵阳说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看样子政府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他了。当然按法律,无论是他的案情还是他这个病的动机原由都不可能放他的,他是用人道和人性来赌,但有什么用?!研究他事情的人可能看都没有看见他的样子,也不是亲人朋友,就算是刘所他们这类看了他样子的干部,看的时候也许会同情他,但走出几步之后呢?很可能忘了这事。研究结果可能早就有了,到这时才告诉小贵阳是因为他们实在没办法了。他小便不出了,但又要靠点滴维持生命,而打点滴是要小便的。所以他们只好说出来让小贵阳丢掉幻想,也就是说让他放弃绝食,免得没审就死了。

  小贵阳回来后我问他刘所有没有说什么,不知道是病成这样的还是他脸上的肌肉已经坏死了,看不出他的表情,但从他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我看到了死亡。他没有回答,只点点头,我没有问他什么了。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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