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据你所说,博青古攻下朝阳城,张瑞昌自杀身亡了。”古海城城主刘世洞阴阳怪气地问道。
“不错,正如城主所讲。”阶下一个术士模样的人答道。
“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出兵攻打朝阳城?”
“像城主这样胸怀大志、雄霸天下的人,难道要在这小小的古海城就此一生了吗?”
“大胆,你竟敢顶撞本座。”刘世洞喘了一口气,像是在强压一口怒火,“就算我要攻打朝阳城,可我既与张瑞昌无义,也与博青古无仇,出师无名,如何征战?”
“城主差矣,博青古无由攻打朝阳城,天怒人怨,已是大失人心。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虽然博青古胜了,但也是元气大损,实力远不如从前。而且博青古也是刚刚攻下朝阳城,脚跟未稳,正好一举击破。”
“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只要城主攻下朝阳城,不但可拥有两座大城,而且张瑞昌一生集宝无数,尽是城主您的。”
“我兴师动众地去打朝阳城,劳民伤财,这怎么办?”
“自古成大事者,何惜这些小小的损失。”
“你说的轻松,本座苦心经营几十年,才有了这古海城今日繁荣局面。一旦开战,我得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城主放心,草民自有办法。”那术士说着,拍手喊道:“抬上来。”
只见三十六个壮汉,呲牙咧嘴地抬上来三个很大的物件,看来份量都不轻,而且还都分别用红布罩着,一字列摆在刘世洞的面前。
刘世洞不解,只见那个术士扯去第一个物件上的红布,顿时熠熠生辉,若大的朝堂,就像在瞬间变小,显得拥挤不堪。满朝文武,惊诧微呼。刘世洞也看得呆了。
术士道:“此为流彩黄金宝座,耗用黄金五万两,东洋大海千年珍珠一百零八颗,金刚钻三十六枚。又有各色宝石镶嵌其上。天下非王者莫能坐。”那术士又扯去第二个物件上的红布,顿时一股祥瑞之气在朝堂中如水荡漾开来,将黄金座那种耀乱眼目的光彩压了下去。“此为东瀛白玉床,聚天下能工巧匠历时十年时间雕琢而成。此床为一块整玉,上有龙凤呈祥,百兽百鸟,嘉谷祥禾图案。整玉之上,无丝毫暇庇,洁白光滑。可并卧两人,躺在上面,舒筋爽骨,如卧云海,益寿延年。”当第三个物件的红纱被掀掉时,所有的人不禁肃然起敬,低头默祷。原来是一尊一人多高的如来佛金坐像,而佛像下是一座整块莲花玉座。顿时感到整座大堂内,佛光普照,气象庄严。术士道:“此黄金玉座佛祖像,是从天竺国雷音寺莫麻高僧开光后运入我中土,天下绝无仅有。这三件宝物,随便哪一件,都价值连城,足可够城主以补生息之用的。”
刘世洞眯缝着眼睛道:“你不是术士,也不是来给我测什么国运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煽动我攻打朝阳城,居然肯花如此大的力气!”
那术士听了,一下子跪在刘世洞面前:“禀城主,我就是朝阳城守将欧阳赤明。因要躲避博青古的追杀,不得已,才做江湖术士的打扮。”
“什么?你就是舍生忘死,救朝阳城少主杀出重围的的欧阳赤明?”
“正是。我家少主说,只要刘城主打下朝阳城,替我家老主人报仇,我家少主愿献出一切财宝,并遵从老主人的遗命,从此更名改姓,隐居一生!这三件宝物,算是给刘城主的见面礼了。”
“张少主可来否?”
“少主正在宫外等候。”
“快请。”
有宫官高呼:“请张少主。”
不多时,只见一个英俊的年轻人跨进朝堂,在场的文武百官不仅人人都惊叹于他的美貌。只见张少主一身白衣孝服,如临风玉树;微步轻款,那股翩翩风度,如潮一般扑面而来。
张少主到了台前,身体微屈,“刘城主。”
刘世洞对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一番,声音低沉地说:“张少主,请节哀。”
15
“城主,朝阳城里好像没有人。”
“我也感到奇怪,整座大城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守,实在是太奇怪了。”
“城主,快看,探子回来了。”
“城内情况如何?”
“城主,我们上当了,城里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所有的百姓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大部分的房屋都被烧毁扒掉了,根本没有一粒粮食。”
“调虎离山!快回古海城!快!”
***
“张少主,你为什么欺骗我,朝阳城根本就是一座空城,我要它何用?”刘世洞一身戎装,在古海城城墙外下高声质问。
“不是我要欺骗你,而是你太自以为是,贪得小便宜反倒吃了大亏。”此时张少主站在城墙上,如换了一个人,精神爽朗,绝无丧父那种哀痛低沉之感。
“你骗老夫去攻城,趁我古海城无兵无将之际偷袭。可耻、卑鄙!”
这时从张少主身后转出一人,“刘世洞,何必生那么大的火气啊,这么大的年岁,身体要紧啊。”
“你——,博青古?张少主,你怎么会与你的杀父仇人在一起?”
“哈哈……刘世洞,你怎么越老越糊涂,这位根本就不是张少主。那个短命鬼早死了。你眼前的这位,是地藏宗冥王圣使。”
刘世洞这才注意到,城墙上插的旗帜上面绣的都是一个“博”字。“什么……地藏宗?好哇,好哇,给我攻城!”
“放箭!”
箭如骤雨,密不透风。
“城主,我们攻不上去啊。”
刘世洞咬咬牙,“撤!”
16
“既然事已办成,那你就回来吧。”
“是,少爷。但有一事,我还有些担心。”
“什么事?”
“我们最初控制博青古是因为掌握他从前的秘密。可是他现在是三城的城主,那当初他杀云天城城主楚云天的事情已经不能再要胁他了。我担心他要是不听从我们的命令该怎么办?”
“楚玉已利用接近他的机会,在他的身上种下九幽冥符。他若不听话,九幽冥符发作,若得不到解药缓解,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恐怕就由不得他自己了。而解药,除了我之外,也只有你有。到时,他不会不听我们的话。”
“少爷……”
“你是不是想问我,在博青古攻打朝阳城之前,楚玉是否就已经给博青古种下九幽冥符了?”
“是。”
“不错,在博青古在攻打朝阳城之前,楚玉就已经给博青古种下九幽冥符了。而且博青古也尝过了符咒的威力,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识破楚玉不是真正的楚玉。而且在你要他攻打朝阳城时,他才会不得不答应。”
“那楚玉留在他身边岂不是很危险?”
“你果真对她动情了。”我回过头,看着英华。他那闪烁的目光,不敢正视我的眼睛。我第一次对他有了失望的感觉。“我会尽快安排她回来的。”
英华忧郁地离开了我,我有种心痛的感觉。
17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发现英华经常独自一人去酒楼,而且每次回来都是酩酊大醉。一个女人,真的能把他迷惑成这个样子吗?
***
云天城,寝宫。
楚玉:“冥王?”
“跟我走。”
***
英华仍在酒楼里借酒浇愁,我没想到他的意志居然消沉到如此地步,看来他是动了真感情了。
“英华。”
他迷迷沉沉地抬头看了我一下,眼睛已经喝的通红。
“英华,晚上回家好吗?”
他又看看我,点了点头。
我们有一个家,就像很多普通的人家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从外面看来,就是一座极普通的四合院落。
在二更天的时候,我听见门响的声音,我知道是英华回来了。他没有来见我,而是直接去了他自己的房间。
***
“小玉……”
“白公子,我……”
“小玉,真的是你吗?”
“是冥王把我接回来的。”
“小玉,我要你,我喜欢你,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再回博青古那里去了好不好?”
“白公子,你……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要你这辈子都在我的身边,你是我的!”
灯熄了,黑暗中,只剩下独自站在院子里的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英华愿意爱,那就让他爱吧。
18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英华与楚玉缠绵在一起。我不想打扰他们,如果英华还记得自己应该做什么的话,他自己会主动来找我的。
这天早晨,我在正堂里看书,英华从外面进来,全身上下洋溢着朝气。
“少爷。”
“嗯,坐吧。”我抬起头,英华脸上有甜蜜幸福的颜色,只是他在刻意掩饰,不想在我面前流露出来。
“少爷,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我放下书,看着他。英华被我看的感到莫名其妙,往下看了看,仍然不解。
“身体要紧吗?”
英华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像一个羞涩的小姑娘。这么多年来,我极少见到他脸红过。
“还有很多事情要办,急不得的。一件一件,慢慢来吧。”
“少爷,你吩咐吧,我没事的。”
我再次抬起头看着他,英华怎么变得这么性急,少了往日的稳重。英华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下头去,不再追问了。我向门外望着,望着英华所住的那间屋子。
“少爷……”
“什么事?”
“小玉她有没有……”
“他没有见过我的真容。”
“难道你连她都信不过吗?”
我看着英华,这次他没有低下头,而是认真地看着我。
“我信任的人只有你。”
英华又低下头,而且低的很低。
“如果你真的没事,那这还真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
“除掉博青古。”
“除掉博青古?我们好不容易把他弄到今天这么高的位置,杀了他,岂不白费我们前阶段的力气?”
“因为我发现,他是一个不听话的人。将一个知道我们却不听我们话的人留着,更加危险。”
“少爷,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是的。”
“少爷,你不是已经在他身上种上九幽冥符了吧,难道这也对他起不到作用吗?”
“九幽冥符只对怕痛苦的人有作用。”
“少爷,你不会判断错误吧。”
“我感觉告诉我,这个人不可信。”
“这样吧,少爷,我再去见见博青古,探探他内心到底想什么,我们再作决定,你看好不好?”
“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只是我走后有一件事不放心,小玉她……”
“小玉就住在家里吧。”
英华露出喜悦的笑容,赶紧答应一声,就往外跑。
“英华。”
他连忙止住脚步,转了回来,“什么事,少爷。”
“如果她出卖了我们,你知道我会怎样做的。”
英华讪然地点了点头,出去了。
这么多年的江湖打杀经历,已经让英华的心变老了许多,使他拥有与他这个年龄不相配的成熟与阅历。可是今天,我似乎才看到了一个真正的英华,一个朝气蓬勃的英华。看来楚玉真的让他从巨大的压力中解脱出来。
我又何尝不是变老了许多,可谁又能缓解我紧绷的神经?
19
遭战火洗礼的朝阳城,一片废墟瓦砾,有的地方还在冒着未燃尽的余烟,散发着呛人的味道。白英华在夜间到了这里,他约好要与博青古在这里见面。
“什么人?”
一道黑影在白英华眼前一闪,白英华连忙追了上去。
白英华在追赶的时候,慢慢不自觉地暗赞对方轻功极佳,这么长时间的奔跑却无丝毫松懈。可白英华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也丝毫未落得下风。
白英华从城西追到城东。这里的房屋毁坏的较少,基本还算完好。那黑衣人身影一闪,消失在房屋院落间的小街巷中。
白英华站在巷内,警惕地观察周围的一切,猛然意识到上当了,正想要撤,这时,从巷口有一片火光拥挤进来,原来是一群兵卒,手持火把冲了进来。白英华转身向后,可这时退路也被一群兵卒拦住了。
“圣使大人,本座恭候多时了。”
白英华借着火光,看清是博青古。“博青古,这样与我见面,难道你不想活了吗?”
“正是为了要活,我才要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抓住你的机会。快把解除九幽冥符的方法交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冥王要杀你是正确的。”
“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我在这朝阳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今天叫你插翅也难飞!”
“博青古,你太小瞧我了。”白英华见事突变,将身一纵,几经腾哪,便跨过了几座宅院,几条街巷。可显然博青古是有充分的准备的,到处都埋伏了兵卒,无论白英华落在哪里,哪里都立刻涌现出博青古的兵卒。
白英华躲在一座门洞里,一队兵卒快速地追赶过后。白英华见追兵过去,刚要起身,就感到有人在拉他,一犹豫之间已被那人拽进了门内,但同时白英华也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小玉,是你?”白英华松下手来。
“不是我是谁,你可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
“嘘——,别作声,是冥王派我来救你的。”
“真的是你,小玉。”
“还说呢!快跟我来。”楚玉将白英华领进屋内,楚玉道:“博青古的兵卒是不会搜到这里的。白公子,我……”
“不要叫我白公子,叫我英华好吗?”
“好,英华。”
“唉。”
“我怕你饿,准备了些吃的,正在锅里热着呢,我给你端来好吗?”
“好。”
转眼之间,楚玉便摆好的一桌酒菜。
“英华,我敬你一杯,好吗?”
“好,这杯酒我干了。”白英华一饮而尽。
“英华,我再给你满上。”
“好,唉,小玉,我忽然感到很困、很累。”
“英华,你的确太累了,躺下休息吧。”
***
一桶冷水泼醒了白英华。白英华就感到浑身酸软,毫无力气,头还是很沉,朦朦胧胧的,过了好长时间才看清眼前站着博青古还有他的兵卒,而且还有……小玉?白英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了许多,小玉怎么又与博青古在一起?白英华刚想要动,却身不由己,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紧紧被绑在一棵大树上。
“小玉,你骗我?”
博青古哈哈大笑道:“不错,她的确骗了你。要不这样做,凭你的本事,我们怎能抓到你?”
“原来这是一个圈套,你们故意派一个黑衣人引诱我上当,再用蒙汗药迷倒我。小玉,为什么?”
“因为我也被种了九幽冥符,我不想再受这种痛苦了!”
“我有解药,我可以给你。”
“我不想每次发作时都靠解药缓解,我不想再受折磨了。”
“我可以带你去求少爷,他一定会解除你身上的符咒的。”
“不,不会的,冥王是不会给我解除九幽冥咒的。”
“圣使大人,你没想到吧,那个黑衣人就是眼前这个小玉扮的。”博青古说着,将一套夜行衣扔在白英华脚下。白英华痛心地看着楚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知圣使大人想好没有,你到底说不说出解除符咒的方法?”
“别说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既然你不让我好好活,我也让你活不成。”博青古轮起一把钢刀。
白英华就感到身上的绳子一松,可这时博青古已持刀砍来,白英华来不及多想,往旁边一闪,博青古刀砍树上。众人一惊,还没来得及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有五个人应声倒地。
“冥王!”楚玉最先发出了这个惊呼。所有的人都一动不敢动,同时看着一处。
我知道,我这张毫无表情变化的面具,在他们看来,是最可怕的一张脸。今天他们竟敢这样对待英华,这是我有生以来最恼火的,既使他们看到了我的真实面目,那也应当是非常可怕的。
“楚玉,你背叛了我!”
“冥王,我……”
“你去死吧!”我手指一点,一股真气贯穿而出,楚玉应声倒地。
所有的人都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大家不要慌,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一齐上,肯定将其一举擒下。”博青古叫道。
场上局势的确对我不利,敌众我寡,而且英华显然是受了重伤,战斗力已是大大下降。不容多想,我左手拽起英华,双脚蹬地,提气而走。
“放箭!”博青古这只狐狸,难得他见了我还有这份镇静与计谋。他的这份定力,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我右手扯下衣衫,在身后轮圆,挡住射来的箭,等博青古还要给他的兵卒下命令时,我们已逃出院落。
英华显然是受伤不轻,一路上跌跌撞撞,真不知道这些坏蛋对他用了什么手段!要在平时,凭我们俩的脚力,早把那些笨蛋甩得没影了,可是今天,始终听到身后有追杀声,不容我们有丝毫的松懈。
我们已经跑到城墙下,城门紧闭,已是无路可走,要是在平时,这道城墙又岂能阻挡得了我。可是今天,情况大不一样。
这时博青古的追兵也到了,博青古得意洋洋地骑在马上道:“冥王,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是乖乖地把解除符咒的方法告诉我吧。”
“博青古,背叛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劝你早点悔改,兴许我还会饶过你一条性命。”
“冥王,你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呆会儿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恐怕都不知道。”他转过头,对兵丁道:“给我拿下!”
“少爷,不要管我,你快走。”
这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的头脑里产生,不容多想,我拽过英华,一下子把他背在背上,猛提气,起!脚下生风,蹬上城墙。
“少爷,你……”
我感到后脖子上热乎乎的,英华在哭吗?我猜想是的,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在一起打架,他摔的再疼也从来没哭过。
瞬间我已背着英华上了城墙,放下他,我回过头看着城墙下惊愕的博青古,对他说:“背叛我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城墙上突然出现大批的兵卒,为首一人仰天大笑:“博青古啊博青古,你也有今天!”
“刘世洞……”
“放箭!”
箭如骤雨,密集而下。
城墙下尸体密集,插满了带翎的箭,其中有一具尸体是博青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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