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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如影随行 不死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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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遗忘是最自然不过的规律了,只是需要时间这个调节剂。任何事物在时间前面总是显得很渺小,包括致命的恐惧和伤害。


  远离了那充满恐怖的公寓,现在的住处虽然给上下班带来些许不便,但却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宁静和甜蜜了。有了一次无心的伤痛,他们现在成熟并更懂得体谅对方了。只是抱着对痛苦回忆的逃避,当岳雅提出病好后想搬家,换个环境时,何杉满口答应了,他想让岳雅快乐,自私一点的说,他想让岳雅忘记他从前的过失,这对大家不是都有好处吗?他是这样想的。


  只是,岳雅终究还是没有坦白的向何杉说出她到底害怕什么,以及她想离开原来那个家的真正原因。岳雅觉得也许是他们去错了地方吧,打扰了某些未知的生灵,所以才有那段被纠缠的日子。如今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生活正以最真实和平静的步伐前进着,这无疑就是岳雅的全部要求了。现在她在单位的工作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身体也变得很健康。她的脸色更加白皙红润,身段也比少女时期丰满得多。有一次,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身体,居然红着脸傻笑起来,心里捉摸着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现在的样子呢。显然她自己是非常满意的,何杉呢?他也是这样认为的吗?一想到这里,她就害羞起来,轻轻的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匆匆穿好了衣服。


  来到新家的岳雅起初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紧张、忧郁。神经质的怀疑一切。半夜里,她时常猛的惊醒,坐起来仔细的聆听,眉头紧锁,眼神慌张,直到确信除了夜的气息跟何杉在身边发出的呼吸声,整个世界全部都在沉睡。她这才一头倒下,虚脱似的睡去。有时候,是几声猫咪的尖叫,吓得她急促的推醒何杉,接着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的放在她的后背,这才让她安静下来。幸好有这样一手大手,将她从冥冥中拉回来,因为只有这双大手才能瓦解她绷紧的防御,安抚她脆弱的神经。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何杉一天天变得温柔和体贴,强壮而有力,就像英勇的骑士一般,他坚强的捍卫自己的领土不受侵犯,永远把守在黑暗之门的前面,将所有邪恶的生灵一一挡在了门外。岳雅觉得自己像个快乐的公主一样,生活在爱的城堡里,这里,她再也听不到死亡之神的召唤了。


  这个老北京的四合院,以它独特的古老随和的气息,越来越让人觉得亲切了。房东是一对和蔼可亲的老年夫妇,子女各自成家了,都不在身边,留下他们老俩口自己享清福。现在他们住在儿子买的一套商品房里,在三环以内,离这个老宅子倒也不太远。兴许是放不下这里的一草一木吧,他们没事就经常往回跑。在岳雅的眼里,他们是一对慈祥而善良的老人,有着对晚辈们天生的疼惜和爱怜。每每过来的时候,总是热心地问这些住户的生活情况,有什么困难和需要他们都会尽力帮忙。东房里那对夫妻的孩子,小名叫多多,以前总有咳嗽的毛病,也是老房东给找的偏方,据说现在基本痊愈了。院里还有两间,住的分别是一对学艺术的大学生和一位单身的上班族。平时很少能跟他们碰面。院子中间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枣树,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老房东乐呵呵的说,再有几个月也该有枣吃了,谗得小多多没事就站在树底下使劲的瞅,好像这样枣儿就能长得快点儿一样。


  岳雅是这个院里最受大家欢迎的一个,反正她自己能感觉出来。特别是老房东,把她当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的疼,平时的生活上挺照顾的不说,还把四合院里唯一的电话也迁到了岳雅的屋内,隔三叉五的,还给岳雅带些新鲜的水果什么的,甚是关爱。岳雅抱着感激和受宠若惊的心情,小心翼翼的与周围的人相处着。她发现在幸福的生活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渐渐的,她也能融入这个新的生活圈子了。





  昨天,岳雅下班得早,她高高兴兴的回家做了顿好吃的。天黑的时候,她总闻到屋子里有一怪股味。就四处找了找,整个家也就里外两间,家具也不多,查完了也没发现什么,最后她只得把家里所有的垃圾袋都扔了出去这才安心。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这味道更浓了,好像是从卧室窗户外飘进来的,现在的人真不像话,没有公德,经常把垃圾随便扔,这地球的环境污染成这样,不就是缺乏爱护环境的意识吗!岳雅愤愤的想到这些,也只能无奈地起身把窗户关上了事。


  一大早,何杉公司有事,他就急着出门了,按说,今天这样的周末应该是好好的在家休息才对。可偏偏何杉那个公司里特别忙,最近好像又要开另一个工程,所以好几个星期,他都没有休息了。不知道公司给没给加班费呀,岳雅躺在床上懒懒的想着,她可不想这么早起来。看看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了,这样的日子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她坐起身来推开窗户,想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哪料到,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呛得岳雅一口气没换过来,差点把心都咳出来了。这也太过份了吧!哎,没办法,看来这个美好的早晨铁定要被破坏了。


  她转到房后,想弄清楚到底是些什么垃圾,居然扔在了他们家卧室的窗户旁边。因为与隔壁家的房子挨得很近,所以这窗户外面其实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岳雅站在巷子口,远远地望去,在她家的窗户下面扔了一个硕大的编织袋,看来垃圾还真不少,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一个人可能还没有办法把那袋脏东西弄出来,只好作罢,等何杉回来再说。


  外面的天气不错,岳雅准备出去转转,何杉他们下午就没事了,说好了到超市里去会合的,上午的时间也已过半,岳雅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房间,就出门了。


  轻松的假日里,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眼看天要黑了,这两个人才挤上公交车回了家。一走进家门,马上就被那恶臭扫了兴致,岳雅想起那个袋子,就拉着何杉到后巷里去。还是得有点力气才行,何杉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个袋子拖了出来,一直拖到巷子口,岳雅才发现那袋子底下有一道湿湿的暗红印子。何杉拖着那个袋子往垃圾堆的方向慢慢挪动着步子,岳雅则捂着鼻子赶快闪到一边。快到垃圾堆的时候,那已经腐烂的袋子终于承受不了这样的力气,“呲”的一声裂开了,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


  何杉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让岳雅赶快远离这里,因为谁看到这种情景都会胆颤心惊的,他扭过头,正准备叫岳雅离开,可是已经迟了。岳雅已然看到了一切,她捂着嘴站在原地,双眼死命的睁开,眼珠似乎都要蹦出来。


  从编织袋里哗啦啦甩出很大一堆碎尸,应该都是动物的吧,有猫的、狗的、可能还有死老鼠或是其他什么动物,它们有的只剩掏空的躯体,有的整个脑袋被生生的削掉了一半,有一只小猫面部的毛皮完全脱落,嘴里却塞满了各种断腿断肢,所有的尸体都被残忍的切成一块块的,每一块都粘着毛皮,带着血腥,裹着发臭的气味。不知是哪只动物的几颗眼珠,竟然在下落的过程中,以最快的速度滚到了岳雅的脚底下。发白的眼珠早已腐坏,里面还有寄生的蛆虫在愉快的翻涌。


  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何杉应该也是被吓坏了,他飞快的扔掉手中剩下的半截袋子,拉着岳雅就往家里跑去。也许洗干净就没事了吧,何杉拉着岳雅的手,来到水池边,一起伸到了水龙头下。冲了很久很久,两个人的裤腿全湿透了,这才进了屋。


  岳雅早已是满脸泪水,她是真的吓坏了,谁看到这样的场面会无动于衷呢,那只有是死人吧。


  “何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袋........那袋东西会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那一堆东西,岳雅哽咽着。


  “别怕,应该不是故意的。你换身衣服,我去处理一下,你别出来啊。”


  “你别去了,我好怕。”分明是乞求的语气。在这个时候,最紧要的事情应该就是安抚这个受惊过度的女孩吧。


  “你别多想了,这个社会什么人都有。再说也不见得是坏事啊,也许是哪个好心的人把那些死掉的动物收集起来想埋掉呢,又没来得及拿走。”尽管何杉知道,这样的解释简直连三岁的小孩都蒙骗不小,可是一时他自己心里也没了主意。


  “不是的,我看得很清楚,那不是死掉的动物,是被杀死的动物。它们都是一块块的,而且........”


  “真的没事的,岳雅你别害怕,反正跟我们也没有关系。”


  “可是,可是为什么偏偏在我们家的窗户下面呢?不会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吧?”


  “不会,绝对不可能的。”虽然找不出理由,但这样的肯定也是一种结果,能让人暂时把恐惧和死亡与自己隔离开来。


  “何杉,我觉得还是报警好了。”岳雅哭着说。


  警察是来了几个,但是对于这样的案件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记录了一番。他们简单的分析了目前的情况,认为不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置的,因为过道里很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从里面穿过,所以成了暂放的地点。至于为什么有人要收集这么多动物的尸体,警察说会调查清楚。最后也不忘记安慰了两位受惊的事主,还客气地提醒他们,如果再发现什么特殊情况。可以直接和所属的派出所联系。


  警察走了,最主要的是把那堆东西也带走了。


  小院里变得不平静起来,尤其是小多多,吓坏了,当然他没有看到那么多的东西,当时他正在屋子里跟妈妈嚷着要零食吃,结果来了好多警察,他以为是来抓自己的,因为“让警察叔叔抓你”是最让小多多害怕的事情,没想到平常只是说说,今天居然来真的,孩子吓着差点尿了裤子,一个劲的冲着妈妈喊救命,最终知道不是来抓自己的,还特意跑到岳雅的房间来,挂着眼泪说,“小雅阿姨,小何叔叔那天吃了我的爆米花,我没跟警察叔叔说,我怕他被抓去了。”看来平时建立的感情,到关键时刻不是有用的。


  小多多的话把两人都逗乐了,何杉看着玩笑说:“你看,幸好有个铁哥们,还挺够义气的。”紧张的气氛虽然被小多多缓和了,但晚饭两个人是没有胃口了,尽管何杉后来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岳雅知道这样的忘记肯定会在他们的脑子存储很长时间。


  因为想到连警察也没有大做文章,说明这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岳雅决定把它忘记,绝对不能让这个小插曲影响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不过,忘记一件开心的事情可能很容易,但忘记一件曾经在自己心口上扎了一刀的事情,可是要困难得多。岳雅时时提醒自己,一定要忍住别提起事,可是越这样强迫自己,越是经常想起。不过从那以后,岳雅卧室床头的天窗,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她总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那里爬进来,带着尸臭和腐败的液体成群结队而来。一想到这些,岳雅全身的皮肤就开始紧张,然后慌张的看看那扇窗,再仔细的检查一遍,确保那里密封得像一堵墙一样的结实,这才放心。


  可是,这种焦虑的情绪还是让岳雅寝食难安。


  只要一走进这间卧室,她就开始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因为这里距离那罪恶之地毕竟只有一墙之隔。有时候,岳雅久久的注视着这堵墙,觉得它已经开始不断的变形、扭曲,随时有可能坍塌,把自己压在废墟之中。有时候,她又发现这堵墙会小心翼翼的不断逼近,把卧室压缩得像死亡的牢笼。半夜里,那封闭的窗户后面总有斑驳的影子晃来晃去,不知是形如鬼魅的大树投影,还是月光下的噬血幽灵,他们总是耐心地与岳雅对峙着,用静谧的声波讲述着一个个关于死亡的故事和传说。


  岳雅想起来小时候的事情来,那时她寄居在亲戚家,有个表哥非常的疼爱她,不管上哪里去玩总是把她带着,所有经常在夜里,跑到小岳雅房间的窗户后面,轻轻的敲几下,给出偷溜出门的暗号。那里个的岳雅每天晚上都会盼着这种敲窗户的声音,因为对于睡觉来说,外面的世界更有吸引力,可是现在的岳雅,对敲窗户的声音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那不再是一件美好的信号,而是邪恶的丧钟。


  岳雅知道自己又开始做梦了。可是很多次,她发现梦做完了,醒来后对于梦境中的情景却记得一清二楚,甚至是某些特别小的细节。因为她知道正常情况下,人总是记不住梦境,也无法真正看到梦境中人物的面。可是现在又是什么呢?也许不是梦,是幻觉吧,也许更糟,难道是自己又在无意中接触到了某些生灵,像上次一样,把她的生活全部都搅乱了。在她的眼前总是看到了两个世界,这两个世界时而交叉重叠,时而又互不相干,以致于她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只身在哪里。


  这种错乱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最终她意识到,这些都是因为那袋东西引起的,可是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得到一个令人信服的答案,所以才会在她的心里留下伤疤。这件事情既然已经报案了,警察是不是就会去仔细的调查呢,那调查的结果是什么,他们会不会通知自己呢?想着这件离奇又复杂的事,最主要的是蹊跷得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岳雅烦燥得像患了失心疯一样性情大变。最近的两周以来,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对何杉发脾气,当然每次发完火她就会对自己感到懊恼,把这样反常的情况归罪于那些该死的恶心的动物尸体。于是新的一轮恶性循环又开始了。


  有人说这个世界的进步就在于未知,人类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到答案,所以人类社会才会不断的进步不断的发展。然而这种对未知事物的探索是科学的,严肃的,并不是一种盲目的好奇。但是对于岳雅来说,她对这件事情的态度只能是后者了。她忘记了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把好吃的零食偷偷收藏起来,一次只拿出一点来分发。可是岳雅又好奇又淘气,她总是自己找出了所有的零食,偷偷的全部吃掉。只能是一时之快,但最后还是会发现,除了是挨一顿痛揍,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零食吃了。对岳雅来说,她不知道,这种自作主张的好奇心,换得的代价其实太大了。


  岳雅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生活也越来越糟。前几天,在公司里,她头一回跟经理大吵了一架,还说不想干了,起因却是为了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幸好经理为人豁达,总把岳雅当小孩子看,所以对这样的小妹妹偶尔使点小性子,并没有太在意。昨天,她因为何杉没有及时陪她到走廊外拿暖瓶进来,居然大发了脾气,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理智,并主动与何杉修好,可是整个晚上,何杉像躲瘟神一样的,尽量离她远远的。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重病的传染源,足以让人退避三舍。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解决,既然没有答案使得自己这样不安,为什么就不能暂时满足一下好奇心去找出答案呢,就算答案再龌龊,再让人震惊,总比现在这样好吧。


  于是她瞒着何杉、怀着期待去了派出所。去了之后才知道,这样的小案子可能要等到几个月甚至是几年以后才会着手调查,因为实在有太多比这更重要、更紧急,或是正危害着人民财产安全的案子需要调查。有一位年轻的办案人员还开玩笑似的说,就算是哪个爱虐待动物的变态狂作,可那里大部分都是死老鼠,这也是为民除害的好事。末了还对岳雅说,只要人家不是针对你的,就别担心了,就这样客气地把岳雅打发了。回来的时候,岳雅觉得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不光是因为她没有找到答案,更因为这事原来根本就没有人在乎,平白无故地就她在那儿担惊爱怕了,这该多冤呀?


  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指望谁了,当然警察们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有功夫帮她找什么答案,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动手了。反正不做点什么,她就没法得到解脱。于是她用一张很大的纸写了几句警告语,贴到了后巷的墙面上。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再不停止这种龌龊的形为,将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也会被世人所唾弃!”


  让那个家伙瞧瞧,别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了,干了缺德事就得受到惩罚,哪怕只是小小的诅咒也行。看完了自己写的布告,岳雅有种轻微的得意,然后她用了整瓶的胶水,将布告牢牢的贴在了墙上。








  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早晨上班后才知道,由于岳雅在平时工作中的积极表现,部门经理已经正式提名她竞争今年的最优秀员工。大家都赶着给自己道喜,岳雅开心之余也充满了感激。因为经理不仅在工作中手把手的教她,让她学到很多经验,还这么器重自己,每年一度的优秀员工评选可是大事,当选的都是工作了好几年的老员工,像岳雅这样才来不到一年就获得推荐的,可是头一个。这种充分的肯定对一个新人来说,是最大的鼓励和表彰了。好在岳雅自己的心态还算不错,能有这样的机会当然是好,就算得不到那个称号。她仍然觉得光荣。


  中午吃饭的时候,门卫那边打电话来,说是有快递公司送东西来,岳雅跑出去一看,居然是一束鲜花和一份礼物,可上面连张送花人的卡片也没有,岳雅问了那个快递工,人家也不清楚。她纳闷了头天,犹豫着该不该收。


  门卫师傅就笑着说:“小岳,恭喜你呀,听说要当优秀员工了。”


  “哪里,肯定没戏,我的资历太浅了。”


  “你肯定行,我看你就是个不错的姑娘。这花肯定是男朋友送的吧,赶快收下吧。”


  岳雅一时也没有什么推辞,只得收下了。


  本来岳雅记下了花店的电话,准备回头再问问是谁订的花,看样子就不是何杉送的,她可不能随便收别人的花。可是下午的工作还挺多,一忙她就把这事给忘了。临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接了个奇怪的电话,那头一个男人问她礼物收到了没有,岳雅只知道他的声音很陌生,根本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于是追问他到底是谁,那人却没有明说,只说把礼物一拆开,就会全部明白了。岳雅在把所有自己朋友的名单一个个在脑中过了一遍,始终没想到是他会是谁。不过对方说是礼物,一定是好意了,于是决定回家看看再说。


  下班时照例在车站等何杉,岳雅拿着鲜花,得意洋洋的。她想,何杉看到自己的礼物后,再把评选这个好消息告诉他,让何杉也看看她岳雅并不是碌碌无为的菜鸟。可是又是两个钟头过去了,何杉还没有来,等待的过程把激动和热情全部浇灭了。当何杉匆匆的跑来时,岳雅已没了任何兴致。她明显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望了何杉一眼算是招呼,就又扭过头去望着公交车遥远的方向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高兴了?”


  “没有。”


  “今天公司里事情特别多。”


  “哦”


  “你是不是等了很长时间了,累了吧?”毕竟是自己来晚了,所以尽管岳雅对他爱理不睬了,何杉还是得尽量说些软话。


  “是啊。”


  “真对不起,要不以后你自己先回去吧,我早说了,我们下班没个准,以后就别等我了。”何杉怜惜地说着,想到岳雅在这里站了几个钟头,也真是够呛。


  “好啊,以后不等你了。”


  “你这花挺漂亮的。”听出岳雅的语气有些不对,何杉也没招了,他只得换个话题,以免最后闹个不愉快的收场。


  有一回,那事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那时他们还住在那个学生公寓里。当天也是照常岳雅在车站等他,哪知道半路上公司打电话来说郊区的一个工程出了事,叫他马上赶过去。他急匆匆的去处理要事,却忘记了给岳雅打个电话,想起来时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正巧他的手机又没电了,他觉得岳雅肯定先回家了,就决定抄近道回家。没想到回去一看,岳雅还没有回来,当时他还觉得岳雅有可能是生气了,所以故意跑到谁家玩了,因为公寓里的住户岳雅都挺熟的,她不管到哪里,人缘都好。可是转眼十二点也过了,岳雅还没回来,何杉这才着了急,他披上衣服到平时岳雅爱去的那几家挨家问,结果都说岳雅没去过。何杉慌了神,他打了车赶到他们平时会合的车站,看到冰天雪地里,岳雅像流浪的小猫一样,可怜的倦缩在车站的角落里。那一整晚,何杉都没有把岳雅捂热。他紧紧的把冰冷的岳雅搂在怀里,听着她诉说关于等待的梦话,想到这个倔强的女孩;因为担心自己的爱人出了什么事,在十二月的雪夜,独自在约定的地点守候,这份执着的情义真的比雪花还要纯洁通透。岳雅后来病了一个星期,在得知自己其实是被疏忽和遗忘的真相后,竟然十几天不跟何杉说一句话。那次她是真的生气了,气自己的执着和对方的大意。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岳雅还是坚持每天都等何杉一起回家。可是,今天的情况很特别,他都一天没顾得上吃饭了。新开的工地里出了一起事故。有个建筑工人从断裂的脚架上摔了下来,摔落的高度超过了十层楼那么高。那名工人虽然已经被送往了医院,可是直到何杉一行人离开,他都没有脱离危险。最主要的是,那个工程是今年的重头戏,据说上面有意拿着做样版,参加今年的“鲁班奖”评选。这样的工程怎么可以出任何事故,何杉虽不是主要负责工程安全,可是他作为这个工程的总设计师,关键时刻也得为公司出力啊!所以今天,他哪里顾得上在车站等他的岳雅。比起这次的事故,岳雅空等的几个小时又算得了什么呢,因为那个工人万一有个好歹,事情就复杂了。可是何杉现在却不想把这些讲给岳雅听。


  “这花是很漂亮,别人送的。”


  “男孩送的吧?我们岳雅总是特招人喜欢。”


  “是啊,追我的人多着呢。”


  “有多少啊,说来听听”


  “不告诉你,反正每一个都比你好。”


  “是吗?有这样的人吗?”


  “去你的。”


  有时候何杉就是用这一招,化解了很多的矛盾,看来今天还是管用。


  回家的路上,岳雅说起了这份奇怪的礼物,还有那通电话,她觉得好像有人搞恶作剧一样。所以一回到家,她就坐到桌旁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包装很是精美,裹了好几层,最里面硬硬的应该是一个纸盒,也许是十分贵重的礼物吧,岳雅偷偷的想。


  何杉在一旁笑着说:“这要是哪个男孩送的求婚礼物,看你怎么办?”


  “那我照样收。”岳雅呶着嘴嘀咕着说。


  “你这么能耐啊?”


  “那当然了。”


  何杉不以为然的笑着,到外面去擦了把脸。


  “啊————”


  屋里传出岳雅的尖叫声,听得出来,一定不是由于兴奋,何杉马上跑了进来。


  岳雅抱着双臂,浑身发抖,脸色雪白。


  桌面上,一个打开的纸盒里,两只死老鼠的尸体怪异的呈现在眼前。作恶者将老鼠用铁钉钉在了一小块木板上,四肢呈大字形展开。最可怕的是,每只老鼠都被剖开了腹腔,里面的内脏掏得一干二净,露出泛着紫色的腐肉。老鼠的脖子一看就知道被无情的扭断,摆成脸对脸的造型。


  如果说平常生活中看到一只老鼠会让人害怕的话,那看到这样的情景就不能用害怕或是恐惧来表达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威慑力啊,让何杉站在那里足足“回味”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顾不上别的,先把这肮脏可恶的东西扔掉再说,何杉拿起小盒子,飞奔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看见岳雅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势,张大着嘴巴,眼珠快要蹦出来一样的死命的睁着,却没有一丝神采。她双手紧握,像是抓住最后一缕生命的源泉一样不愿松开,身体也开始轻微的晃动着。


  何杉知道下一秒她就有可能要瘫倒了,连忙走了过去,轻轻的揽住这娇小冰冷的人儿。她的身体柔软到让人觉得已经没有一丁点儿力气的存在,轻易的就被何杉提了起来,放到了床上。


  这个时候,何杉觉得她应该使命的哭喊才对,岳雅的胆小何杉是深有体会的,可是现在,她跟丢了魂一样的木然。何杉轻拍着岳雅的脸庞,希望她能有所反应,可是不管怎样的呼喊,躺在床上的岳雅就是没有一点反应。


  “该死!!!”何杉心里痛苦的咒骂了一声,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搞的这种恶作剧,他非把那人撕碎了不可。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经过医生的处理,岳雅躺在病床上的脸渐渐恢复了血色。只是由于镇静剂的作用,她仍然没有醒来。现在,她的表情安祥而平静,谁也不曾想到在这之前,这个女孩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何杉觉得这件事肯定有什么隐情,很显然是某个人的故意形为,而且是针对岳雅的。何杉马上联想到那天房后面的那袋东西,从喜好来看,应该是同一个人吧。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能如此对待善良弱小的岳雅,真是可恶!


  很快岳雅的身体就康复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从那以后,何杉也多了个心眼,有什么事需要外出的时候,他总是尽量陪着岳雅一起,这样应该会安全一些吧。据说现在这个年代,心理有问题的人越来越多,连办案的警察都觉得一定是哪个变态的人闹着玩的。正是因为之前岳雅贴的那张布告,引起了“他”的反感,所以才想出了这样的报复形为,作为对岳雅的警告吧。不过警察也明确的告诉他们,不要自作主张的去处理这些特殊问题,应该及时向他们报告,这样才能更好的保证岳雅的个人安全。


  如果你有一个潜在的敌人,那么,在你还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战胜他时,千万不要去激怒他!


  岳雅明白,有时候逃避也是一种良策。


  这次“警告”的作用不小,岳雅也算是学乖了,那条房后的巷子她是再也没敢进去过,就算是路过的时候,她也不会冒然朝里面望一眼,她生怕会有一个身影在那里等着她,冲着她诡异地笑。有时候经过那条巷子口时,岳雅还会觉得双腿发软,然后她甚至产生一种幻觉,看到一个肮脏不堪的男人走过来,手拿着一个托盘,里面满是死老鼠的残肢,接着用地狱般的声音问道:“小姐,你还要吗?”岳雅吓得浑身哆嗦,抱紧双肩赶快往家里跑去。


  何杉说,警察进到巷子里去了,岳雅所提到的那张所谓的布告根本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被撕走了,墙面上依稀可见张贴过的痕迹。于是每天晚上,岳雅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总能听到有一种类似撕纸的声音,就好像重演那位不速之客看到岳雅的布告后,愤怒的把它一条条撕下来一样,就像是对待那些老鼠的尸体,撕下来的纸又被狠狠捏成一团,最后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岳雅的窗台底下。每次这个时候,岳雅总是把何杉叫醒,叫他听,可是何杉却说,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绝对不是撕纸的声音,叫她不要胡乱猜测,因为那张布告早就被撕走了。岳雅歪着头,觉得那声音确实也像是树在摇动,吱吱啦啦的,于是就不愿深究了。


  短暂的安逸让单纯的岳雅慢慢忘记了担忧,她觉得自己的每一份担心何杉总能找到最好的解释,那她干嘛还去钻牛角尖,这样也很好,放下多余的好奇心,更能让自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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