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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炼狱之夜 不死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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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何杉平时的工作挺忙,回来后也主要是呆在屋里,跟邻居们接触不多,也许是为了多陪陪岳雅吧,她胆子小总是怕这怕那的,让人不放心,所以即使是偶尔单位里的聚会,他也总是尽量想办法早点回来。何杉的心里有一个计划,他想在今年冬天来临的时候,把这个可爱的女孩正式娶回家。其实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鉴于目前他个人的情况,他对是否有能力照顾好岳雅心里还是没有足够的把握。但自从发生了几个月前的那次意外,他觉得自己亏欠岳雅太多了,他必须给岳雅一份完整的承诺,一种坚强的依靠,一个真实的家。所以他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他要更加努力的工作,为岳雅和自己的将来创造更好的生活。这无疑是一种动力,也成为了他最大的奋斗目标。不过这些他并没有亲口对岳雅说过,因为本质上,他还是一个略带腼腆不善言辞的人,这些肉麻兮兮的话他讲不出口,也觉得没有必要去说,他只要清醒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就足够了。因为温柔可爱的岳雅从来都是那么善解人意,她一定可以从自己的行动中体会这份真情。


  何杉在公司里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叫王晓云,他们也是大学里的铁哥们。平常走得很近,何杉心里有什么念头都会向这个朋友透露一些,不管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上的。有一次喝酒闲聊的时候,何杉迷迷糊糊的说自己很想跟岳雅结婚,没想到胸无城府、口不择言的王晓云居然让全公司上下在几天之内都获悉了这个天大的“喜讯”,有的人还不怀好意的嬉笑着语重心长的说:“小何,怎么,是不是升级了?那赶紧把事给办了吧!”末了,还不忘嘻嘻的连声道喜,搞得何杉很是郁闷。虽然面对暴露“军情”的王晓云,他每每都是一顿白眼,但只要一回到家里,看到心爱的岳雅,他的心里就涌动着结婚的幸福感,凝成一种持久的激动萦绕在他的心间。有时候他只是傻傻的看岳雅着,不管岳雅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点头说好,有一回,岳雅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这几天总是怪怪的,他就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醒来。脑子里马上掠过“被幸福冲昏了头”这句话,不觉也羞愧的暗骂了自己一顿。


  转眼快到“五一”的长假的,本来说好要趁这个时候去大连玩一趟,虽然当时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岳雅可一直当真了,数着日子天天盼着这一天呢。说实话,岳雅是抱着近似度蜜月的心情来对待这次出游的,可偏偏日子临近的时候,何杉说他去不了,得回老家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这就意味着长假期间,岳雅要独自一人在北京过了。那个时间段,身边的朋友们肯定不是回家探亲,就是外出旅游,留在北京的没几个,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到时没人可以陪她度过这段孤独的日子了。那天,当何杉说出这样的决定时,岳雅明显表现出不高兴。后来,何杉跟他说话,她也假装听不见,心里默默的念叨着:“就是不回答,不理你!谁叫你说话不算话,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可是奇怪的是,何杉并没有太在意岳雅的这种报复性冷淡,他还像平常那样,不动声色的跟岳雅说着聊着,有时还眯着眼对着岳雅坏坏的笑,这让岳雅心里极度的不平衡,明明知道自己生着气呢,还装着没事儿人一样,真是够坏的!


  临别的那个晚上,岳雅故意背对着何杉睡觉,一言不发。


  以往的这个时候,她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因为一天的忙碌下来,只有这个时间才是完全属于他们俩的,何杉偶尔也会讲起一些同事们的笑话,惹得岳雅最后总是笑得喊肚子疼求饶。不过大部分时间,他基本是个听众和建议师,在岳雅开心的时候陪她欢笑,迷茫的时刻给她建议,委曲的时候给她安慰。除了这些,他们也聊些人际关系的话题,岳雅凭着真诚和守信,以及开朗活泼的个性,赢得了身边很多的友谊,这一点上,她比何杉要强得多,所以讲到这个话题,岳雅总是摆出一副得意的表情“授课”,何杉也像个小学生一样,跟着“老师”鹦鹉学舌,气得岳雅跟他从床上打到地下也不罢休。


  可是今天不一样,因为明天早上,何杉就得动身了。这最后的一个晚上真是沉闷透了。


  何杉轻轻的贴了过来,把手放在岳雅的腰间。


  岳雅背对着他,假装睡着了没有察觉。


  “睡了?”


  “..........”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岳雅觉得这样一定真的让何杉生气了,特后悔刚才怎么没接着话茬呢,于是在心里把自己痛批了一顿。


  “我知道你没睡着。”


  “嗯”


  “想什么呢,不说话?”


  “没什么。”


  “不想理我了?”


  “嗯”声音一落,岳雅就觉得自己像个怨妇一样,怎么老是口不对心,立马委曲就涌到了鼻子里。


  “你不想我走啊,我知道,我又不是不回来,我去几天,办完事就马上赶回来陪你,好吗?”说话的何杉显然也带着不舍的语调。


  “不好!”岳雅大声回应着。


  话一说完,何杉的另一只手硬从身下绕了过来,双手交叉着把岳雅紧紧的拥在了怀里。岳雅不服气的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她发现何杉的双臂是那么强悍有力,好像自己变成了一块面团,马上要被强行揉进对方的身体里了。


  “雅儿,”何杉理了理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跟我在一起,你委曲吗?”这种话岳雅还是第一次听何杉的,岳雅的心一下子变软了,鼻子再次发酸,眼泪也夺眶而出。


  “没有,我挺乐意的。”心疼何杉的深情,岳雅也不再跟他斗气了。


  何杉听了这话,好像很感动似的,岳雅觉得他在身后颤抖了一下,接着用力把自己翻转过来,他的整个身体也一下子迎面压了上来。


  何杉的眼角满是柔情,面带微笑,当目光落在岳雅的泪珠上时,伴随着雨点般的吻毫无征兆的铺天盖地而来。岳雅的泪被吻干了,全身却潮湿了。


  ..........


  一次次的冲击像潮水般漫过头顶,让岳雅窒息,一次次又在期待那潮水再次涌来。岳雅的指甲抓进了何杉的皮肤里,这个时候,她只有紧紧的抓住什么,才能抵挡得住这狂风暴雨,她要昏厥过去了,下一秒,她就有可能被吞没,被碾得粉碎。


  “看着我!”何杉在上面低吼着。


  岳雅紧闭着双眼,在这种时候,她从来不敢睁眼看。出于羞涩,她不敢认真的去看何杉的身体,她只能在黑暗中聆听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感受对方的温柔和激情。她记得有好几次,她快乐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我!看着我!”这命令是认真的,何杉用他千军万马的进攻再次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朦胧中睁开眼,岳雅是第一次清楚的欣赏这美好的过程。何杉强健的双臂上满是汗珠,支撑在自己的身体两侧,背肌跟着身体的节奏不停的起伏,轮廓分明的脸正埋在山峰之间,贪婪的寻找和吮吸,他的汗液此刻正散发着男人的征服欲,将两个人的身体都浸透了。


  “我爱你!”何杉含糊的说着。


  这回岳雅是彻底的睁圆的眼睛,得到何杉这句话的引导,她所有的压抑与矜持都释放出来了,她低声而沉闷的呻吟着,身体不自觉的迎接每一次浪潮,她太需要这种充实的感觉了,以致于每次短暂的退潮都激起了她最深的渴望。渐渐的,她要被融化了,她垂下眼帘,看到自己雪白的身体被挤压着,颤抖着,她忍不住大声的呼喊,抱紧了何杉强有力的腰身,将身心跟随他的节奏晃动起来,一股温湿的暖流从岳雅的内心深处泛向全身,接着岳雅感到自己像天使一样的飘了起来,久久的悬在了半空..........





  早上醒来的时候,岳雅觉得浑身散架似的无力,想到昨天夜里的疯狂,她又闭上眼睛回味了一番.突然,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她翻身坐了起来,看到屋时空荡荡的就她一个人,窗帘虚掩着,外面的窗户不知何时已打开了一半,微风掀起窗帘的一角,让阳光趁机溜了进来.


  何杉已经出发了,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真是过份!岳雅这样想着,心里不禁难过起来,她躺了下来,发了会呆,人也彻底清醒了,只好起床.


  她看到床边的书桌中央放了一张明显的纸片.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何杉留的,这小子,什么时候还用上这一招了.


  上面清楚的写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嘿,你不在,我当然会过得好啦,有什么了不起的,岳雅放下纸条,当然是很仔细的夹在了一本书里,这个她可舍不得扔掉.然后嘴里嘟嚷着出了门.


  东房的小多多正在哇哇的哭,说是要上街,小多多的爸爸正在公共的厨房里做着什么美味,香气飘得满院都是,他一边操动着锅铲,一边大声跟屋里的妻儿说着岳雅听不懂的方言.每次看到这一家人,岳雅就觉得她找到了人生的目标:跟相爱的人在一起,生一个可爱的孩子,然后平淡真实的过完这一生.第一步基本实现了,她有了何杉,想到何杉,她就生气,哎,那个坏蛋,不想他也罢!


  岳雅决定自己去逛街,女人打发无聊的时间总是最先想到这个.她出院子门的时候,撞见了那一家子,他们听说何杉回老家了,硬拉着岳雅上他们家吃饭.岳雅不想去,她感激的拒绝了.今天也算是个好日子,干嘛去破坏人家一家的合谐,还是自己找乐子去吧.她坐上了公车,闷闷不乐的出门了.


  午餐就在一家城皇庙小吃里解决的,那里的东西还算合胃口。完了她就到商场里去逛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买。岳雅觉得一点收获也没有,那太对不起自己了,于是走进了一家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在里面转了整整三个钟头.幸好结帐之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挑选的商品,不然一小车东西花多少钱不说,她一个人可能都没法提回家.于是就大刀阔斧的捡出了好多,岳雅安慰自己说,就算不开心的时候,购物也还得理智的,再看看小推车里的东西,于是表扬自己道:今天表现不错哦!


  回来的路上,她在车站等了好久,每一辆车都挤不上去。把岳雅急坏了,心里就纳闷了:放个假,北京城里的人不会都出动了吧,乖乖,还真不少。


  一会儿路边停了一辆出租车,车里一位大叔伸出头问道:“姑娘,你去哪儿啊?”


  岳雅知道这是要求一起打车的路人,在北京就算是陌生人也能这样结成临时的团队,因为公交车在某些时段特别紧张,顺路的陌生人会一起坐辆出租车回家,然后均摊车费.岳雅加班的时候也经常这样.不过今天跑得有点远了,从这里回去,就算是几个人平摊车费,肯定也不少,岳雅心疼那点车费,觉得自己反正也不赶时间,多等会儿也没什么关系。连忙说:“不用了师傅,谢谢啊,我还是等公交吧.”


  “哎,你是去****吗?”师傅看来没有走的意思。


  “咦,师傅你怎么知道?”


  “我哪知道啊,后面的师傅说的。人家说跟你同路,让我捎你一程,反正也不用你出钱,赶紧上来吧。”师傅乐呵呵的说着。


  “真的?”岳雅半信半疑的,她朝车内看了一眼,后座上就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朝她微微一笑。


  “赶紧的呀,这里又不让停车,一会儿交警来逮我麻烦了。师傅,您就让她赶紧上来吧。”司机说完,朝着后面的男人望去。


  岳雅犹豫了一下,反正大白天的,也不怕什么,再说人家也是好心,看他的样子,虽然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倒还真是面熟,也许就是住在自家附近的邻居吧,于是提着大袋小袋就钻进了车厢。


  “师傅,那真是谢谢你了。”坐在顺风车里,岳雅高兴坏了,来的时候挤那趟车,真是累坏人,今天可真是走运。


  “谢我干嘛?应该谢你旁边那位。”司机说着还朝岳雅身旁的位置呶了呶嘴。“这位师傅把车钱都给付了,我才捎你一段的,嘿嘿。反正我也不亏。”司机继续解释道。


  岳雅正想好好的谢谢人家呢,可一扭头,发现那人居然脸朝窗外,没有要搭理岳雅的意思。既然人家头也不回,她只得冲着他的方向小声的道了谢。


  “姑娘你怎么一人拎这么多东西呀?怎么不找个家人陪你一起出来,你瞧今天,哪哪儿都是人,万一给挤着累着了,那多着急啊?”司机看来是个爱聊的主儿,他老想找话茬子跟岳雅说话。


  “没事,我一个人能行。”在外人面前,岳雅总得充个面子吧。


  “你老公呢,没陪你出来呀?哟,瞧我这嘴,看你年纪应该还没结婚了吧?找对象没?”司机看岳雅接了话,乐得嘴快活,又说开了。


  “大哥你眼力挺好的。我还没结婚呢。不过对象倒是有了,今天他人不在北京,出差到外地去了。”岳雅顺口说着。


  旁边的人听完岳雅的这句话,不知为何,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难看的笑了两下,又转过脸去。岳雅心想着,这人笑起来还真是难看。


  “哟,那可不巧了,姑姑你是大学生吧?哪个学校的?”


  这时旁边的男人不耐烦了,好像他们的谈话吵到他了一样,他转过脸,对着岳雅恶狠狠的说:“话真多!”那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蔑视,吓得岳雅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岳雅心里委曲着呢,是你叫我上来的,还说认识我,怎么脾气这么怪呀?再说我们说话关你什么事,不就是坐了回免费车,用得着那么凶吗?可是再看那人的表情,岳雅也不敢多说一句什么,毕竟现在还坐在人家的顺风车里呢,总得牵就一下主人吧。哎!人家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就是这个理,一点都没错。


  岳雅低下头,再也没吭一声。


  最后师傅倒是仁义,把岳雅送到了家门口。


  回到院子里天也快黑了,岳雅发现一个人也没有,东房的一家人可能也上街玩去了,其他两人不用说,平时都看不到人。那对艺术学生好长时间没见着了,那位单身贵族也是经常夜不归宿,这些人啊,这就叫都市生活吧。不过院里没人,岳雅也落得个清静,她回到屋里,打开电脑,就着刚买的零食,看起了节目,这回不怕吵到人了吧,想开多大声就开多大声,真自在!


  岳雅忽然觉得没有何杉的日子其实也挺好过的,说起来要比两个人轻松得多,平时何杉在家的时候,岳雅总是心疼他,不让他干一点家务,所以每次何杉对着电脑作“研究”的时候,岳雅总是忙进忙出的,有做不完的事,特别是每天的晚餐,她就得花不少心思,经常换着样给做好吃的,临了最后自己倒没有味口了。这下可好,也不用开火,不知道省多少事呢。岳雅一边这样安慰着自己,一边看着逗乐的节目,毕竟这种日子还得过好几天呢,哪能一开始就打退堂鼓啊,那不是更让何杉小瞧了自己。


  “铃――――铃――――铃――――”


  不知是怎么的,岳雅躺着看节目就这样睡着了,直到被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吵醒。


  应该是何杉吧,这会儿想必还在火车上呢,知道想我了?岳雅摇晃着身体清醒过来,心里乐滋滋的盘算着。


  “喂。”电话那头声音挺吵的,还是岳雅沉不住气先说了话。


  没有回答。


  “喂,何杉吗?”岳雅犹豫地问。


  还是没有回答。


  “我知道是你,别闹了。说话呀!”岳雅觉得这可不好玩,开始有点不高兴了。她顺手拿起床边的闹钟,好家伙,都十一点多了。“深更半夜的把人家吵醒自己却不说话,何杉你也太行了。”


  “..........”任凭你怎么说,电话那头就是不出声。


  “何杉你干嘛呀,再不说话我就挂了。”岳雅气愤的提高了嗓门,可没想到话音刚一落,那边就把电话给挂了。


  弄着岳雅一头雾水的,拿着话筒半天没回过神来。难道是因为电话的信号不好,所以何杉那边的声音一点都听不清,然后他就挂断了?岳雅想到这里又觉得好笑,她想像何杉在电话那头的着急劲,心里就甜滋滋的,这个家伙,还知道跟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哎,可就是一句话没说上,白折腾了一场。不过让他着急一下也行,不然就太不拿我当回事了,一会看你再跟我说什么。岳雅放下电话,决定等着何杉一会儿再打过来。


  可是一直这样等着,那电话始终就没响。岳雅一看时间,不知不觉都快夜里两点了,真是烦人,不知道再打过来呀,人家还一直等着呢,笨死了。岳雅起身来到电脑前,刚才的节目早就播完了,电脑也处于休眠状态。岳雅胡乱放了些歌,想让这声音赶走困意。她又回到床上,斜靠着干等。


  床头的闹钟滴滴答答的不断提醒岳雅时间的流逝,这有节奏的声音也像催眠曲一样的,一下下敲打岳雅沉闷的大脑,渐渐的滴答声听起来也模糊了,就变成“睡呀睡呀”的轻声呼唤了。岳雅知道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下一秒肯定会睡着,睡着了就不能第一时间接到何杉的电话,于是她就跟这催眠曲抗挣着,努力不去听到他们,而是寻找电脑里播放的音乐声。就在这半醒半梦的时候,岳雅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那是电脑关机时机箱风扇和硬盘突然停止的声音,于是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岳雅靠在床头,此刻她只听到床头闹钟在滴答响,非常清晰。她伸手探到了台灯的开关,可是按下去没有任何反映。这下岳雅清醒过来了,停电了!平时岳雅就最怕这个时候,因为她怕黑,所以走到哪里都必须是亮堂堂的才行。现在怎么可以停电呢?现在她一个人在家啊,真是倒霉!


  “铃――――铃――――铃――――”几秒钟过后,电话铃再次响起来了,初一听,岳雅真是吓了一大跳,差点要大叫出来,但马上想到是何杉的电话,她像找到救星一样的,抓起电话就带着哭腔喊起来:“何杉,你在哪儿啊,我们家停电了,我好怕呀。”


  电话那头依然是沉默。


  “何杉你说话嘛!”几乎是带着乞求,岳雅战战兢兢的说。


  还是无声。


  这回电话那头并没有信号不好的嘈杂声,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嗓音,分明是对方不愿意讲话,因为隐约中,岳雅还能听到一种喘息声,说明对方拿着话筒离嘴巴很近。


  “是你刚才打的电话吗?你找谁?”岳雅觉得自己应该保持镇静,深更半夜打骚扰电话的人她也听说过,可是别选这样的时候啊!何杉不在,家里还停电了,真是够背的。


  “..........”


  “你不说话也行,不过别这么无聊了,打扰别人休息,我要挂了。”岳雅假装心平气和地说完,挂上了电话,其实她心里害怕极了,毕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谁都会感到心虚,如果何杉在身边就好了。想着这里,岳雅突然鼻子一酸流下了眼泪。


  电话挂断还没有五秒钟再次想起来,岳雅被这声音吓得浑身开始哆嗦。她迟疑了,要不要接,可是电话比她有耐心,一直这样响了十几下,岳雅拿起了话筒。


  “..........”话筒那头还是不说话。


  岳雅也不出声了,她觉得就像黑暗中有个人跟他对恃着,僵持着,互相猜测对方的心思。可怕的是,那个人好像知道她是谁,可她却看不清对方的面貌,辨不清对方的身份。实际上,现在的情形看来更像是岳雅被蒙上的眼睛,放在了聚光灯下,因为她什么也看不见,对方却是完全掌控了形势。


  “你不说话是吧?我叫我老公来接好了。无聊!”这是岳雅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了。她抑制住自己沉重的心跳,理直气壮的说道。


  没想到对方听到这句话,马上挂断了。


  这样就被吓到了?幸亏自己聪明。岳雅如释重负的平躺下来,果然是个极其无聊的人。现在的人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岳雅摆了摆头,被这一来二去的惊吓,她的脑子算是彻底清醒了,睡意全无。原来在停电的时候,电话还是可以用的,以前还真不知道呢。岳雅得出了一个小小的结论,刚想为自己庆幸一下,马上又开始后悔家里连根蜡烛都没有,因为搬到这里来之后,没有停过一次电,还是以前在那个公寓住的时候,经常好端端的跳闸,所以家里总备几根蜡烛。一想到那个公寓,岳雅就心头发紧,后背直冒冷汗。这个时候怎么想起从前了,今天晚上算是泡汤了,这还怎么睡呀?可是除了躺着,还能干什么呀?这黑灯瞎火的,又是半夜。况且,况且她还胆颤心惊的,很害怕。


  千万别想那些事,千万别想那些事!岳雅一遍遍的跟自己说着,生怕想起从前在公寓发生的一切,那太可怕了,岳雅是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来的。这样的一个夜晚,就能让她前功尽弃吗?


  “铃――――铃――――铃――――”电话再次想起。


  岳雅吓得“腾”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差点掉到了地上。


  电话铃还在响着,响得岳雅心里直发毛,最后没有办法,又拿起了话筒。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这次不是沉默,对方发出了鬼魅一样的低沉笑声,也许那并不是笑声,而是一种来自地狱的呻吟,在黑暗中听起来,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老公,老公,你接一下电话。”岳雅装出一种要叫醒旁人的语调,把话筒放到旁边。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听到了自己的回答,对方更是放声的冷笑起来,好像已经看穿岳雅是说谎的一样。


  岳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不敢再拿起电话了,因为实在不知道再怎么装下去,最主要的是,她害怕那里传过来的声音,冰冷得像刺骨的刀子一样。


  “你害怕了?”语气还是那样的带着死亡的味道,语速很慢却字字刺中岳雅的神经。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又是一阵阴沉的笑声。


  “你再打来把我老公吵醒了,他会对你不客气的。你小心点!”岳雅是硬撑着才一股作气把话说完的,希望对方不要听出来自己是带着哭腔、噙着眼泪说的。完了她正准备奋力地把电话挂断,只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声音:“你老公不是不在家吗?”是一种嘲弄,又是一种怒吼的语调,接下来又是那种笑声。


  岳雅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钟的样子,看着那个鲜红的话筒,突然觉得那话筒好像是带着血一样的可怕,抓住那个话筒,就像抓住了死亡一样,吓得连忙扔掉了。可是不到两秒钟,她还是壮着胆子再次拿起了话筒,放在了电话机的旁边。挂断了再拿起话筒,这样那个疯子就再也打不进来了。


  可是,可是他是怎么知道何杉不在家的呢?


  难道,难道他能看得见自己吗?


  难道,他就在自己的附近吗?


  岳雅惊恐的抬起头,看了看那扇拉着帘子的后窗,窗帘上投射着斑驳的影子,随着风儿晃动。就好像无数恶鬼干枯的手指,奋力地往上爬,爬到上面的手指终于承受不了身体的重量而折断,掉了下去,跟着爬在下面的又一点点往上挪。他们是要爬上去撬开那扇窗吗?岳雅的两个手心已经由于紧张出了很多汗,后背早已冰凉。那条巷子里以前出现过一堆恶心的东西,还有个人企图用死老鼠来吓自己,这些都是事实。那窗户外面以前总是听到动静,岳雅时常说也许是某个人在那条巷子里走来走去,撕着张贴的那张布告,可何杉总是否定这种说法,以此来安慰自己,可是岳雅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后来这扇窗户成了岳雅的禁忌,再也没开过,即使在闷热的天气里,窗帘也从来都是拉上的。每次何杉都说这些是错觉,那里根本不会有人,因为巷子里又窄又脏,谁也不会在半夜里去那里走动。当时岳雅特想说,除了那个疯子,那个疯子一直在外面。有一次,为了打消岳雅的顾虑,何杉在半夜里真的出门去后巷查看了一番,回来说什么也没有。可是今天晚上不同,他好像知道何杉不在家,对岳雅的行动也是了如指掌,所以他又来了。


  后窗上也许有一只眼睛,可以透过窗帘看到这间屋子,岳雅越想越怕,她默默的流着泪,缩起身子,在月光投影照不到的地方躲藏着。房间里变得寂静极了,空气也明显的稀少起来,岳雅慢慢的转头看看四周,发现这间房子在刚才的一瞬间已经变成了一座坟墓,四壁上一定特别凉,还泛着阴冷的潮气,房顶弓成巨大的眼睑,透着青光,直视着自己的渺小。岳雅感到无处藏身,她悄悄的拖过被单,轻轻的把自己全身上下裹了起来。


  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点点追赶旁边话筒里发出的“嘟嘟”声,一声比一声响得更清彻,更急促。岳雅把头蒙在被单里,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比外面的任何声音都沉闷有力,鲜红的心脏剧烈的收缩着,马上就要得到召唤冲出胸腔一样。强的力的心跳甚至把岳雅单薄的整个身体都带动着摇晃起来,岳雅抽出一只手,紧紧的捂住胸口,她不知道下一秒是要窒息还是要死亡,她就这样等待着,无力挣脱,只能听凭命运的安排。


  “哐镗”一声,院子的大门被打开了,跟着有人走了进来,从院子里发出沙沙的脚步声。


  应该是谁回来了吧。对了,岳雅从下午就没出门了,到家时其他人都没在,后来她自己睡着了,别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是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下好了,院子里有人在走动,岳雅感到安全多了,这样的深夜,也许是那个叫戴勇的回来了吧,或者是搞音乐的学生也说不定,不管谁都好,总之,男孩就能给人可靠的依赖感,要是再有什么可怕的事,,她就可以大叫几声。脚步声来到院子中间,往岳雅这个方向走来,没一会,听到“喵喵”的猫叫声,岳雅知道那是小多多的猫咪。有人在院子里活动,对岳雅来说算是最好的消息了,一会儿,岳雅觉得疲倦得很,接着她脑子里的防御系统也关闭了,僵直的全身松驰下来,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重新在床上躺好,看了一眼枕头边上的电话,还在发出“嘟嘟”的声音,岳雅毫不犹豫的又把电话合上了。冲着它喃喃的说:“这下看你还打吗?再打真叫人来接了。”


  没有什么比得到安全感更让人舒服了,岳雅绷紧的时间里消耗了太多的体力和精力,于是放松下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还以为是在梦境中呢,岳雅听到小孩的哭声,伤心的哭,哭得岳雅的心都碎了。


  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了,外面太阳一定升得老高了,岳雅侧过身看了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她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哭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应该是小多多吧。


  “怎么了啦,小多多,谁欺负你了,跟小雅阿姨说,小雅阿姨给你评理去,好不好?”院子里,小多多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多多的妈妈却是满院子的找着,嘴里还不停的叫着“喵喵”。她走过来用袖子给小多多抹了把眼泪,无奈的说道:“不知道怎么搞的,就一晚上的时间,那只猫就跑了,哪里都找不到。”


  原来是小猫不见了,难怪小多多哭得那么伤心呢,平日里这只猫咪就是小多多最好的玩伴了,小多多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两个小家伙还挺亲密的。“没事的,大姐,再找找吧,说不定上哪儿玩儿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的。”岳雅又转过身对多多说:“小多多,别哭了,小猫咪可能是出去玩了,或者跑到外面抓老鼠去了呢,到小雅阿姨的房间去玩吧,小雅阿姨买了好多好吃的呢。”


  “呜――呜――”小多多还是止不住的哭,他伤心的说道:“小雅阿姨,都怪我不好,昨天晚上我没有陪它,猫猫一定以为我不要它了,就跑掉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昨天晚上干嘛不陪它呀?把它丢在外面了吧?”岳雅顺着他的话茬往下说。


  “呜――呜――都怪妈妈,昨天去那个阿姨家也不让我带上猫猫,所以它就一个人在家里睡觉觉。”


  “啊?昨天你们去哪里了?”岳雅有点没弄清楚状况似的。


  “昨天我们去他婶婶家了,那怎么能带着小猫去呢,一大早多多就吵着要回来,说是小猫肚子饿了,没成想,回来后猫猫还真是不见了。”多多的妈妈连忙解释道。


  “你们昨晚不在家呀?”


  “是啊,临走的时候,你出门去了还没有回来呢,也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还跟他爸说呢,小戴他们到外地旅游去了,那两个学生也回老家了,昨天留你一个人在家呀,我还真不放心。”


  “啊――――”岳雅听完就是一声惊叹,旁边的小多多也止了哭,张大嘴看着她。“昨天这里就剩我一个人啊?不可能啊,昨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不知是谁回来了,当时停了电,我就没出去看。”


  “哎呀,指定是你听错了。”多多的妈妈笑着说,“我们早上回来的时候,大门都是锁的好好的呢,我还以为你也出去了。”


  岳雅忽然觉得好像凭空遭了一记重拳一样,险些一跟头栽倒在地,她摇了摇发懵的头,回到屋里往床上一躺,双眼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这事儿跟谁也说不清楚的,她哪里知道昨天在这个院里的就她自己一个人啊,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那昨天晚上开门进来的是谁呀,岳雅好好回想了一下,觉得昨晚的闯入者确实没进到谁家去,他只是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动,当时的岳雅居然还不知道害怕,可是除了这里的住户,谁还有可能拿着钥匙开门进来呢?岳雅怎么都想不通,她的脑子里乱作一团。


  “小雅阿姨,你怎么了?”小多多猫在门口,没敢进来,岳雅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吓坏了这个孩子。


  “小多多,来,进来。”岳雅跟他招呼着,又拿出自己惯常的微笑。


  小多多轻轻的走了进来,“小雅阿姨,你怎么躺着呢,你是不是病了?”然后用他的小手在岳雅的头上摸了一把,接着又摸了自己一下,“你发烧了。”如果你看到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做这种动作,然后像医生一样严肃的给出结论,你也会忍俊不禁的。当然,不论摸到什么样的温度,他都是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小雅阿姨哄你玩的,我什么病也没有,小雅阿姨就是想给咱们的小多多拿好吃的。”岳雅起身到桌上拿下好多零食,放在了床了,“看见了吧,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好――-”这一句就像是回答幼儿园老师的问题一样,声音拖得老长。小多多说着自己脱了鞋,爬到床上来,开始专心的对付这堆东西了。于是岳雅这才放心的去洗漱。


  中午是跟这家人一起吃的饭,大哥不在家,就大姐和小多多他们三个人吃饭,于是简单的做了面条,别看就一顿面条,大姐的手艺可真是好,面是现和现擀的,特筋斗,吃起来跟外面买来的就是不一样。这期间小多多算是安静下来,好像一时忘记了寻找他心爱的小猫咪了。吃过饭玩儿了一会,他就睡觉了。


  下午,大姐说趁今天院子里的人少,她准备好好做做卫生。平日里其实院子里的卫生都是大姐做的,已经够干净了,可她还说以前有些死角根本没清理过,今天幸好院子里没晒多少衣服,所以不怕扬灰。


  岳雅理所当然得帮把手了,平时她就没怎么做,就连自家的开水也是大姐每天烧好的,给放在门口的走廊上,什么时候刮风下雨了,也都是大姐帮忙收的衣服呢。岳雅高兴地跟在后头,帮大姐当起了打杂的。


  “小雅,你们这门前怎么这么多鞋盒子呀?都穿得着吗?暂时不穿的鞋子都收到盒子里去吧,别这样放在鞋架上,灰大都给毁了,装好了搁屋里头去吧。然后那些没用的盒子都清理出来,当废品都给卖了吧。”大姐亲切的说着。


  “哎,这就收拾去。”岳雅按照指示,开始整理鞋架上下,还有放在旁边所有的空鞋盒子。集中起来一看,才觉得真的不少。光数盒子就知道,这里面只有四分之一的鞋是何杉的,可能还不到呢。他除了几双皮鞋和运动鞋,就没有其他的了,可是岳雅的鞋子就太多了,以前每次逛街的时候,看到合适的,何杉就给她买,从来没有吝啬过,可每次要给何杉买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鞋子够多了,再买就得留给儿子穿了。岳雅每次都被他逗乐了,也就没有坚持。现在岳雅把它们都拿下来,一双双仔细的打上油,想到平时生活中何杉对自己的好,事事总是迁就自己,他虽然言语不多,但尽可能的体贴和照顾自己,岳雅这会儿感觉自己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得都想掉泪了。


  那边大姐把煤堆都收拾干净了,岳雅才把所有的鞋子刷了一遍,她小心翼翼的将暂时不穿的都放到盒子里,准备拿到房间里去,大姐说了,鞋架子上就放现在总穿的就行。


  拿到其中一个盒子,岳雅觉得里面不是空的,一定是有双鞋一直忘记在盒子里了,真是。我怎么这么粗心啊。岳雅连连的责怪自己,不紧不慢的打开了盒子,这下给岳雅吓得够呛,她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惊叫一声,将手中的盒子扔得老远。


  “怎么了?”大姐闻讯赶过来,一看被扔在院子中间的盒子,也是吓得不轻,连连“哎哟哎哟”的叫着。


  盒子里放在正是小多多的猫咪,此时嘴角还流着血水,尸体已经发出异味,猫咪的头奇怪的往背部上搭拉着,看样子是被扭断脖子死的。猫若是自己钻进去闷死了到情有可原,可明显是死后被人塞进去的。谁会弄死了它,又把它放到岳雅家门前的盒子里?要不是今天打扫卫生,可能得等到发出难闻的臭味才能被发现吧。


  一时间,空气凝固了,岳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很怕自己被误会,却又无从解释。一方面,她没有伤害过这只可怜的猫,另一方面,小猫却是被放在了属于自已的地方。任谁都会有所想法。于是岳雅看了看大姐,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雅,我把它扔掉,你千万别告诉我们家多多。”大姐拿起盒子,顺便把它盖上,然后走到院子外面去了。


  岳雅就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大姐回来。


  “这猫有九条命呢,死了可不能随便一扔的,得挂到树上,不然要成猫精会害人的。”大姐喃喃的说道,像是说一件跟她们都无关的事情一样。然后低头继续去打扫卫生了。


  这之后的时间,岳雅一直都忐忑不安,好像是自己做了坏事一样,不敢面对小多多和她的妈妈,晚上很早她就钻到房间里再也没有出来。


  这样的心情是不可能睡觉的,岳雅坐在床上不停地拿着摇控器换着台,发现根本没有可看的节目,调到哪里都是烦人的广告。


  “铃――――铃――――铃――――”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莫不是昨天晚上那个变态的?不过时间比昨天早多了。大不了跟你拼了,岳雅本来就心情烦燥,无处发泄,听到这个电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时间忘记了害怕,她拿起话筒,冲着里面大喊道:“谁呀?说话!”


  “我,你怎么了?”


  一听是何杉的声音,岳雅一下子接不上来了,半天没有吭声。


  “怎么不说话呀?”何杉在那头发出了疑问。


  “何杉!”没有什么比听到这个声音更能安慰岳雅的心了,她抱着电话,就哭了起来。


  “喂,傻瓜,你哭什么,一听我的电话就哭,我是大灰狼吗?”


  “不是的,”岳雅忍不住又破啼而笑,“小多多的猫死了。”


  “猫死了你哭这么伤心干吗?”


  “有人昨天晚上偷偷进到我们院子里,把那只小猫弄死了,还放进我们屋角的那些空的鞋盒子里。”


  “你都说的什么呀?”


  “是真的,昨天晚上整个院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听得很清楚,有个人昨天晚上自己开门进来了,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


  “哦,我们岳雅这么厉害呀,整个院里就你一个人都行啊。看来我走得正是时候嘛。”


  “你讨厌,人家跟你说的都是正经事,你却当开玩笑的。今天小多多的妈妈打扫卫生才发现的。哦,对了,你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那是谁呀?”


  “怎么了?”


  “昨晚有个人打了好几遍的电话,起初就是不说话,后来就发出可怕的笑声,像鬼一样。”最后一句,岳雅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好像旁边有人会听到一样。


  “哪里会,一定是有人跟你开玩笑的,知道吗?”


  “不是,他后来还说知道你不在家呢。我好怕!”


  “别怕,一定是哪个小伙子想趁我不在家跟你说说话呢,别怕啊,没事的。你要是再怕。一会把电话拨了。”


  “好。”


  “这两天回来忙坏了,所以今天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样?好不好啊?”


  “不好。”岳雅斩钉截铁的说。


  电话那头只听得何杉是“扑吃”一笑,“我不在家不是蛮好的,你又省得做饭洗衣服,晚上睡觉时再睡横了也没事。”


  “不要,我一个人害怕,不敢睡觉。”


  “院子里今天不是有人吗?睡不着就看看电视,不行再打打游戏,把我的记录破了,等我回来有奖励的。”


  “好啊。”


  “那就这样啊,我挂了。”


  “不要,何杉,我想跟你多说会儿话。”


  “没事的,等我挂了电话你就把线拨了,知道吗?有事你就过去找多多他们家,他们一定会帮助你的。”


  “何杉!”


  “嗯?”


  “我很想你!”


  “呵呵,我也是。”


  “真的吗?”


  “嗯!”


  “挂了啊,乖点。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何杉!”


  “怎么了?”


  “明天还给我打电话吗?”


  “看情况吧。好吗?”


  “不要,明天还给我打吧,我等着。”


  “好,明天给你打,那我挂了。”


  好不容易这通电话才挂掉,然后岳雅按照吩咐把电话线拨掉了,这下那个家伙就没法骚扰自己了。岳雅觉得安心多了,找了个电视剧靠在床上看了起来。


  外面传来泼水的声音,还有小多多若隐若现的哭声,岳雅知道他们一家该睡觉了。每每这个时候,小多多总是讨价还价的不肯到床上去,对于动画片,每个孩子都是难以抗拒的,最后总是爸爸狠心的拨掉插头或是假装停电,小多多才肯罢休。以前岳雅总是想,将来自己和何杉的小孩,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他不听话的时候,该由谁来当恶人,自己肯定是不行的,面对亲生的小宝贝,她可狠不下心的。平常这个时候听到小多多哭,她就觉得好像,这孩子的办法可不少,要想把他制服,还得花点心思呢。可是今天听到这个声音,岳雅觉得很不自在,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得岳雅的背生生的疼,也许是因为那只猫吧,小多多今天不肯睡觉的原因是在找那只猫吗?他一定还不知道,那只猫就死在他可爱的小雅阿姨门前,这真是不可恶了!


  短暂的吵闹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如果这平静是永远的该有多好,今天岳雅觉得好孤独啊,刚才何杉的电话更提醒了自己现在形只影单的寂寞,突然她好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何杉现在正在干什么。不行,电话是绝对不能接上的,万一刚接上电话就来了,那该如何是好啊。还是老老实实看电视好了,何杉不是说了,实在无聊就打打游戏,说什么破他的记录有奖励,明知道我的水平不行,还说这样的话,我是怎么样都不可能破他的记录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跟我比别的好的,岳雅愤愤不平的想着,顺手拿过小多多拆开的零食吃了起来。


  电视剧都特没意思,岳雅还是坚持看了两个多小时,她觉得困了,下午跟大姐一起打扫卫生其实也很累的,于是拿了盆到院里打水,准备洗洗去睡了。


  五月的夜其实已经开始有些热了,但站在院里还是很舒服,明朗的星空里散落了许多眨眼睛的孩子,它们一定是在广阔的宇宙里尽情玩耍吧。丝丝的风带着恬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把院里的那棵老枣树也逗乐了,它颤悠悠的晃动着老态龙钟的身体,把树影追得满地乱跑起来。岳雅由衷地喜欢这个院子,从她第一次踏进这里开始,她就觉得这里应该是她的家,是她温暖的归宿。


  走到水池边,岳雅正要放水,斜眼瞥见一扇大门好像没有关严一样。她走近一看,确实大门已经打开了,所以有一扇是虚掩着的。奇怪,大姐平时是非常小心的,她睡之前总会把里里外外都仔细检查一遍,她总说这些年轻人太大意,容易出乱子,所以自告奋勇的担当起了“保安”的职责。现在他们一家人明明都已经入睡了,大门怎么会开了呢?岳雅也没有多想,她将门轻轻的关上,倒了水进屋洗漱了。


  出来倒水的时候,岳雅来到水池边,因为水池正好对着大门看得比较清楚,她惊奇的发现大门又开了,吓得盆也掉到了地上。她跑到小多多的家门口,使劲的敲门:“大姐,你睡了吗?大姐,你出来一下。”


  多多的妈妈披着睡衣就出来了,看样子可能也没有完全睡着,她担心的问:“小雅,怎么了?”


  岳雅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人都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于是喊起了大哥将院子铁门的锁好好的检查了一遍,这门是里外都可以锁也可以开的那种,只要有人拿着钥匙,就可以进出自由。这次他们不仅锁好了门,大哥还找来院里的一段树桩放在门后,万一有坏人推门进来,树桩倒了也有些动静可以听见。


  大家都安心了,各自回房睡觉,临了,大哥也没忘记交待,说只要有什么不对劲的,让岳雅只管喊,他们的窗户开关,完全可以听见。可是回到房间的岳雅却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将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还有自家的大门,卧室的门,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认它们关得严严实实,这才进到卧室里,关了门,爬到床上再也不敢下来。


  电视里还在放着连续剧,岳雅是看不进去了,但这声音却能给人壮胆,她试过很多次了,有时何杉回来晚的时候,她就能在电视的声音中睡着,一旦周围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的时候,反而让岳雅有种与死亡临近的感觉,莫名的害怕起来。岳雅决定还是照以前那样,让电视开着吧,她只管睡觉好了,等天亮了,太阳出来,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岳雅紧抱着被单,屋里虽然亮堂堂的,但她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自己,让自己全身不自在。她躺在床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发出的声音总能引来鬼魅一样。


  后窗突然响起了轻微的撞击声,好像什么东西贴到了窗户上。岳雅觉得是有某个人正从窗户外往里看呢,此时的屋内灯火通明,一眼就能看清全部的状况。岳雅想到这种状态对自己太不利了,她伸手将灯按灭,卧室里顿时一片黑暗,大客厅里投射进来的灯光,像投降的白旗,一直延伸到岳雅的床底。关灯的瞬间,岳雅还是壮着胆子往后窗看去,她看到了一张人脸的影子,紧紧地贴在窗户上,由于挤压已经严重变形了。他的鼻子早就歪到了一边,一只眼睁得很大,另一只被拉成了一条细缝,嘴巴原来可能是张开的,经过这样一挤,嘴唇往外翻着,隐隐能看见露出的牙齿。


  岳雅将被单放进嘴里,用牙齿紧紧的咬着。距离鬼魅如此的近,就隔了一层玻璃,岳雅全身开始颤抖起来,牙齿发出“格格”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失去了灯光,对方现在看不见岳雅屋内的情形了,他将脸使劲的往窗户上挤,好像马上就要把那一层玻璃压碎,这样他就可以进来了吗?他是人还是鬼,会进来吃了我吗?岳雅简直就要大声哭出来了,可是她不敢,她连重重的呼吸都不敢。她咬紧了被单,任咸咸的眼泪和着汗液流进嘴里,


  凝固的空气将时间停止在她和“他”之间,咫尺的距离把岳雅煎熬成一片枯叶,摇摇欲坠,随时都会从生命之树上飘落下来。


  坚持了一会,似乎“他”觉得这样也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于是“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着地了,随之窗户上的人脸也消失了。


  岳雅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她瘫软在床上,发觉被单早已湿透,额头上的汗珠将头发整个拉扯下来,盖了半张脸。竖起耳朵,认真的听了一会,岳雅确信那个“他”真是走了,离开了自己的后窗,也许是放弃了吧,也许是看不见,觉得里面没有人,而改换目标吧,那他还会去伤害别人吗?岳雅拍拍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行吗?先把自己保住再说好了!刚才大哥讲了,他说有事就大声喊,他们家的窗户都是开着的,可是自己家的窗户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在屋里大声喊,那边也是听不见的呀。岳雅决定孤注一掷,跑到院子里去叫人来帮忙。她一点点的挪到卧室的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一会,最后确认客厅里没有动静,这才打开了卧室的门,来到了客厅里。这里的电灯还开着,岳雅觉得这灯光实在太温暖了,一直暖到了心坎上,让岳雅一下子拥有了生命的气息。她走到桌前倒了整杯的水,一口气全喝了,浑身也就来了力气。于是壮着胆子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就在岳雅打开了房门,正准备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听见院子的大铁门发出“嘎吱”一声,然后那截木桩沉闷的倒在了地上。她马上想到有人进来了,立即冲回房间里,关了所有的灯,然后把大门的锁锁上。她蹲了下来,趴在地上死盯着门缝。因为院子里的月光可以透进来,所以从门底下的缝隙里应该能够看到外面的动静。


  就这样趴在地上等着,她看到一条长长的黑影真的向自己这边飘过来,缓缓的,一点一点越来越近,不过黑影并不是直接走向岳雅的大门口,“他”来到客厅的窗户外,又往里看。皎洁的月光正好将一个黑影完整的投射在了窗帘上。这时岳雅看清了“他”的身形,真的是一个男人,个子不高,但一定很胖或是很壮实,肩膀很宽,他像一个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岳雅觉得自己蹲下的双腿早已麻木,失去了知觉,然后干脆整个身体都趴在地上。


  没一会儿,岳雅听到尖细的刺耳的抓挠,什么东西正在窗户玻璃上划动,可是几分钟过后,声音又消失了,黑影接着往门口的方向移动,最后站在了门前。门缝下窄窄的影子从岳雅的身上铺过,好似一把利箭,刺痛了岳雅被影子覆盖过的肌肤。岳雅觉得自己将被这无形的利箭切成两半,她吓得慢慢地向墙角爬去,缩成一团。


  门锁的把手轻轻的扭动了几下,然后又被大力的摇晃,岳雅感到了那个人的愤怒,他是不是以为可以轻易的就闯进来,就像他进到这个院子里一样,来去自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我呢?岳雅紧咬住嘴唇,用一只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的哭声传出胸腔。


  有一种奇怪的金属摩擦声,听起来好像是从锁孔里发出来的,难道是钥匙?那是钥匙从锁孔里轻轻的抽出产生的摩擦声吧?岳雅悄悄的站起来,用手摸了摸,以确认刚才是否把插销插上,这可不是用钥匙就能打开的,这种古老的锁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的。然后岳雅又重新蹲了下来,她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刚才是勉强站起来,万一突然摔倒在地上,肯定会发生声音,那非得被发现不可。


  门口的不速之客就这样站着不肯离去,两三个钟头的时间应该是有的,岳雅觉得头也开始疼了,特别的晕,全身都好像散架一样,她的四肢现在完全无法支配,人好像处于梦境和昏迷之间的感觉,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她好像听到一阵轻轻的抽泣声,是万分悲痛的人把眼泪咽到肚子里时,才会发生的那种令人心疼的抽泣,岳雅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心在哭泣吧,她太无助、太柔弱了,面对险境,她毫无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鬼魅慢慢靠近,那张紧贴在窗户上的变形的脸,早已将自己的斗志完全吞噬,只剩一付没有抵抗力的躯壳还在奋力的支撑。可是奇怪,这抽泣伴着男人低沉的喘息,哪里是从岳雅的喉咙里发出的,分明来自门的外面,那个诡异的男人,他为什么哭,是我听错了吗?眼前终于觉得越来越亮了,太阳高高的挂在了天空,给万物生灵都注入了生机,岳雅也觉得好像到了天堂,她的身体轻得可以飞起来,但她不想飞,她只想这样飘浮着,任身体像羽毛一样的自由翱翔.........





  “咚咚”的敲门声像大鼓一样,震得岳雅的梦境炸成了碎片,散落一地。


  睁开眼,岳雅发现自己还躺在门前的地面上,昨天晚上,她在这里睡了一夜吗?她挠了挠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岳雅,干嘛呢,开门啊!”门外是王晓云的声音。


  岳雅开了门,一脸诧异的望着来客,“你干嘛呢,大清早的。”然后懒洋洋的转身,走到沙发上靠了下去。


  “昨天晚上打了一晚上的电话没人接,何杉说你遇到有人骚扰,让我来看看,今天早上你知道我叫了多久的门吗?”王晓云一脸没好气的冲了进来。


  “啊?”


  “我都喊了几个小时了,刚出去找了一圈才回来。那边的大姐说你指定是出门了,没想到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渴死我了。”说完他自己拿了杯子准备倒水喝,一拿暖瓶,里面是空的。就拿了暖瓶准备往外走。


  “什么呀?谁跟死猪啊,换你在地上睡一晚上你试试!”岳雅不服气的回驳道。


  “什么?”王晓云差一点就将手里的暖瓶扔了过来,“你干嘛要在地上睡一晚上?”


  “哎呀,说了你也不信,没人相信我,现在我全身疼死了,要去好好的睡一觉。”岳雅起身就往卧室走去。


  “别睡了,这都十一点了你知道吗?晚上再睡吧。赶快洗脸,然后跟我吃饭去。”王晓云一把将岳雅拉了回来,摆出一副凶狠的表情说道。


  “不要啦,我真的全身没劲,你就饶了我吧。”岳雅晃着软绵绵的身体,被王晓云扯了一把,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行,你这样真睡成了猪,何杉回来我可没办法跟他交待,赶快去洗脸。”


  岳雅没办法,被他这一折腾,哪还睡得着了,于是晕乎乎的去洗漱了。


  王晓云看着岳雅出去的背景,怎么都觉得很奇怪,昨天居然在地上睡了一晚,这还不说,现在她看上去真的要晕倒一样,浑身无力,刚才轻轻的拉了一把,就险些将她整个人拖过来。再说说她的样子,眼睛浮肿,眼眶沉陷,脸色黄黄的,哪像睡到现在,应该是好久都没有睡觉才对。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王晓云带着岳雅出去找了个地方吃饭,点的都是岳雅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可今天她一点味口都没有,精神仍然不好。


  “岳雅,你是不是病了?”王晓云关心的问。


  “没有啊,只是真的好困啊。”


  “不会是何杉不在家,你几天都没睡觉了吧?至于吗?”


  “什么呀?真的没有啦。我每天都过得好好的,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就是昨天晚上有坏人来了,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到底怎么回事啊?赶快从头到尾给我说说。”


  “哎呀,等我清醒点再跟你说不行吗?我太困了,头很晕,是真的,不骗你。”


  “不行,看样子你是病了,走,跟我去医院。”


  死拉硬拽的,岳雅被拉到了医院,又是验尿,又是查血,最后精疲力竭,还是等在长椅上睡着了。


  “你这个家伙,看何杉回来不好好说说你才怪。走吧,回去吧。”拿了所有的检查结果,王晓云发着火,拉着岳雅就出了医院。


  岳雅迷迷糊糊就被这样带来带去,然后回到了家,终于躺到了床上,她好好的睡了一觉。这一觉她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最后还是被熟悉的电脑游戏声音吵醒的呢,一下子,马上想到何杉回来了,她“嗖”地坐了起来,往客厅里一看,这个王晓云,居然还在我家里玩游戏。


  “喂,不知道我在睡觉吗,居然敢吵我?”精神十足的岳雅可是凶悍得狠哦。


  “我是看你到底会不会睡死,你这个家伙!”没想到王晓云他更生气,听到岳雅的声音,马上冲到房间里来,恶狠狠的对着岳雅嚷嚷。


  “干嘛,你凶什么?谁惹你了。”岳雅变得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她和何杉最要好的朋友就是王晓云了,三个人以前还是同学,感情一直不错。平时这个王晓云比何杉还要牵就自己,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对自己发脾气的。


  “是谁教你的,你不想活了,吃那么多安眠药,哪里来的?何杉知道吗?”王晓云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的全打了出来,说完挑衅似的歪着脑袋等着答复。


  “你说什么呀?”岳雅被问得一头雾水,坐在床上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不承认是吧?呐,医院的检查单给你,你自己看!医生都说你是昨晚吃了超量的安眠药才导致一直头晕,昏睡不醒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你没发烧吧?”岳雅起身,伸手就要去摸王晓云的头。


  “少跟我装蒜,我不吃这套。”王晓云粗暴的打掉岳雅的手,扭头走出了卧室。


  “喂,你以为我会自杀吗?我真的没有吃,家里也没有这种药啊。你相信我好不好?”岳雅大叫着跟了出去。“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我哪里吃过那种药啊?”


  “你自己看吧!”王晓云没好气的又扔过来一本病历,然后坐到电脑前。看样子他气得不行。


  可是岳雅也很生气啊,她明明没有吃过,医生干嘛瞎说啊!虽然血液检验和尿检的报告她是看不懂,可是医生的诊断结论和建议写得倒是清清楚楚,真是见鬼了。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有坏人进来了,一准是他干的。”岳雅开了个头,将昨天晚上的事情又添盐加醋的讲了一遍。


  听完了,王晓云侧着脸看着岳雅,怀疑的问:“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是,如果我骗你的话,就让上帝来惩罚我好了。”岳雅认真的回答。


  王晓云点点头,“那你报警没有?”


  “没有,如果真是进来杀我的,那只能等我死了才会有人相信。如果”岳雅故意委曲的说着,还偷偷的瞟了对方一眼,接着凑了过来,低声说:“如果是鬼进来的,那报警有什么用,也没有抓鬼的警察。”


  “行了啊你,都瞎说什么呀,死不死的,鬼不鬼的。”王晓云可不想听这些,他可不愿岳雅的脑子里整天装着这些。


  “喂,反正你待着也没事,今天别回去。晚上你在这里把他抓住好了。”岳雅调皮的笑着请求,相信谁对着她以现在的样子提出的要求,都不会拒绝的。她是那样美丽、可爱,又不失女人特有的温柔。


  “哦。”王晓云答应着。


  岳雅回到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她一看时间都下午六点多了,不觉肚子都饿了,早上、中午都没吃饭,现在早就前胸贴后背的。


  拉着王晓云就往外走,这一顿饭吃得王晓云直摇头,哪有女孩子这样啊,虽然不是狼吞虎咽,但就这样细嚼慢咽的吃了两个小时没停,下肚的东西可想而知了。奇怪这么好的味口,怎么就没吃成个大胖子,从念书到现在还是那么苗条,一点都没变。王晓云自顾自的想着。


  吃饱喝足了回到家里,他俩也没什么事干,王晓云还是执着地玩着他的游戏,岳雅则回到房间里看起了电视。


  转眼到了夜里十一点多了,由于白天的睡眠,现在岳雅反倒睡不着了。她只听得客厅里王晓云轻轻的呼噜声,就走过去,看到他在沙发上睡着,就关了客厅的灯和电脑,回到卧室里继续看她的电视。


  夜里上厕所是个难题,因为在院子里面,是几家公共的,所以半夜岳雅还得出门。家里有个王晓云正睡在客厅里,也算是上了份保险。想着屋里还有个大男人,应该不用再害怕了,再说,这去厕所,叫上他也不方便。于是慑手慑脚的走出房门,在门口站了半天,想查看一下外面的情况,到底有没有危险。这两天岳雅又变得神经质起来,对周围的环境总是持怀疑态度。不过此时的小院子挺平静的,对屋小多多家可能早就睡了,没有一点动静。岳雅站在门口轻轻一拍,角落里厕所的声控灯就亮了,和蔼可亲的老枣树爷爷把院子笼罩在星星点点的月光中,大铁门看上去也是锁好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岳雅提了提气,鼓励自己走了过去。完事后急忙向家里跑去。可偏偏不巧,刚到门口,从阴暗处窜出一只野猫,瞪着圆圆的绿眼睛,直向岳雅扑来。虽然马上看清是只小野猫,岳雅还是被吓得大叫着连跑带颠的撞到了门框上。


  “怎么了?”王晓云动作还挺快的,闻声立马跑了出来。


  “没事,刚去厕所,被一只小野猫给吓着了。真倒霉,偏偏那个时候跑出来,好像跟我有仇似的。”岳雅捂着胸口,愤愤不平的说着。那边小多多家也亮起了灯,岳雅走过去,隔着窗户说:“大姐,是我,刚上厕所被吓着了,什么事也没有,你睡吧。”屋里好像是应了一声,接着灯又全灭了。岳雅回来后安抚了王晓云,进到卧室,也关了电视,躺到了床上。


  今天真是挺平静的,就连气氛都跟昨天不一样,没有诡异的声音,没有看不清的影子,没有陌生人靠近的窒息感,岳雅很快就入睡了。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岳雅接着惊醒了,她看了一眼后窗,那变形的一张脸又出现在了上面。差点就吓得她喊出了声。不过岳雅还是忍住了,她现在也被吓出了经验,于是悄悄的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里,推醒了沙发上的王晓云,并带领着他慢慢走回了卧室。


  岳雅往后窗上面指了指,这回王晓云也看见了,那丑陋的变形的脸,此时正奋力扭动着,想挤破窗户玻璃一般的往上贴。王晓云在岳雅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然后退出了卧室,往外面走去。


  整个屋子里就剩岳雅一个人了,王晓云趁着这个时机悄悄到了外面,他要去亲自会一会这个让岳雅不得安宁的浑蛋,没有谁可以伤害岳雅,没有人。


  他拿着钥匙开了门,悄悄走了出去,来到房子旁边的巷子口,他往里仔细的看。就在岳雅卧室后窗的上面,此时正趴了一个人影,他像壁虎一样的吸在墙壁上,在昏暗的巷子里犹如幽灵一般恐怖。


  可是出于男人的本能,出于内心无法抑制的愤怒,王晓云大吼一声,向巷子里面跑去,奇怪的是,那人影就像蜘蛛侠里的主角,飞快的从墙上下来,向那一头跑去,紧接着马上就不见了踪影。也就十几秒的功夫,当王晓云冲到后窗下面的时候,除了地上的枯草败叶,还有久不见阳光的深巷所产生的腐朽气味,什么也没有。马上,王晓云想到独自一人在家的岳雅,会不会那个恶贼转了个弯,从另一端进到屋里去伤害岳雅呢?王晓云被这个念头吓坏了,他飞快的折回来,向院子里跑去。


  还没有冲到门口,他就喊着岳雅的名字,与向外跑的岳雅撞了个满怀。他伸出双臂将岳雅紧紧的搂住,嘴里不停的说:“你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岳雅挣脱了他的怀抱,红着脸说:“干嘛,我好的着,只不过被你弄疼了,讨厌!”然后又回到了房里。


  王晓云正要进去,对面住的大哥大姐都出来了,关切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他是这里的常客,所以与院里的所有住户都挺熟的。王晓云也没有详细的说出事情的真相,只说可能有小偷,出去看了一下,就打发他们回屋了。


  进来的时候,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大门的锁,又将岳雅的房门锁好,来到卧室。岳雅躺在床上闭着眼,好像要睡着的样子,可是王晓云知道她一定是为刚才的事情有些生气了。


  “我是看见有个人,不过他跑得太快,没追上。”他小心的说。


  “哦,那现在告诉何杉好了。”岳雅应声,却有点语无伦次。


  “不用了,明天再说吧。你快睡吧,没事了,他肯定不会再来了,有我呢。”王晓云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接着说:“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他跑进来伤害你呢,所以,那个什么,你是何杉的老婆,也就是我的妹妹,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嘛。”说完他走了出去。


  岳雅看见客厅里的灯关了,可是自己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客厅的沙发上不断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应该是王晓云翻来翻去也没有睡着吧。想起念书的时候,王晓云就一直主动追求她,可不管人家怎么对待自己,岳雅就是不来电,没想到居然是他的好朋友何杉最后抱着美人归。所幸的是他们都是人品极佳的君子,有成人之美,岳雅跟何杉恋爱后,一点都没有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所以岳雅时常庆幸自己找了个好老公,也得到了最珍贵的友谊。可是刚才王晓云一时激动的担心,却正好暴露了他还爱着岳雅的事实,这叫岳雅太难面对了,虽然彼此心照不宣的坦然,但这份感情却是不能忽视的,尤其刚才王晓云抱着自己的时候,岳雅能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完全是在担心自己,充满了爱怜、疼惜和无限的宽容,岳雅觉得自己太幸运了,她可以无偿的得到这么多,却不知道拿什么去回报。


  后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如旧。岳雅伴着心酸的美梦,嘴边露着微笑,眼角挂着泪珠,就这样安详的入睡了,她不知道,此时,正有一又发光的眼睛穿过夜幕看着自己,久久不肯离去.............





  此后的一天,王晓云仍然地这里陪伴着岳雅,白天他们结伴出去游玩,晚上就待在屋子里,过得悠闲自在。何杉也打了几个电话,得知附近出现了小偷,也连连嘱咐王晓云多照顾岳雅,说是自己会尽快回来。


  五号的这一天,几个单位的同事打电话来叫王晓云一起去聚会,也就趁这个机会,岳雅让王晓云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那晚的事情之后,每次对着王晓云她就觉得尴尬,其实也不是尴尬,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让岳雅觉得特别不自在,再加上经过那天的事情,恶贼肯定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想必暂时不会来了,再过两天,何杉也就回来了,到那时有他不就行了。岳雅就故意说自己还有几个姐妹要来玩,他在这里不方便,借机哄走了王晓云。





  岳雅兴奋极了,连日来的伤心和失落都被这个电话一扫而空了。因为刚刚何杉来电话,说他刚下了火车,一个小时就会到家了。岳雅挂了电话,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好,何杉又回来陪我了,这下好了,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了。她一下子放松许多,起身准备把屋子好好的打扫一遍。当然,对于这个小家,岳雅从来都是收拾得井井有条的,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打扫的地方。对了,有一样东西,岳雅窃笑着,从那本书里拿出何杉临走时留下的字条,又平整的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她四处看了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门坎上放着的暖水瓶里开水都烧满了,是多多的妈妈帮忙烧的,客厅里早就是整整齐齐,桌椅沙发都一尘不染,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做了,岳雅发现,时间过得真慢啊。自己呆呆地坐了一会,岳雅深觉得她可不能让何杉看到,自己由于兴奋和激动表现出的手足无措的样子,那样会被看扁的。她决定打开电脑玩会儿,起码可以看看新下载的几个港台娱乐节目,总比这样干坐着强吧。看着看着,她也就跟着节目里面大笑起来。这多有意思啊,不像何杉,平时不是摆弄些个设计图,建筑方案,就是玩些打打杀杀有的游戏,有时还叫上对屋那个叫戴勇的,俗称老戴,一起联手玩什么CS,哎,男孩都是一个样。


  岳雅正沉浸在这种无厘头的滑稽搞笑中,房门突然就被推开了,何杉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眼前,岳雅迟疑了一会,她不知道是该淡淡的说声“你回来了”,还是该像心里所希望的那样,冲过去扑到他的怀里。因为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啊?雅儿?”还是何杉先开口说话了,他微笑地注视着岳雅,放下手里提着的小旅行袋,然后脱掉外套,挂到了墙角的立式衣架上。


  “我呀,挺好的。”岳雅小心翼翼的说。


  “等我一下,我先去洗把脸。”何杉说着到外面拿了毛巾出去了。


  还是这样的平静,跟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岳雅又急又气,脸都红了。其实她的心里有好多话想说的,她想念何杉,日日夜夜的想念他。每个恐怖的夜晚,当她摸到旁边空空的枕头时,就会全身冰凉,害怕得发抖。有几次,在她精疲力竭渐渐入睡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均匀的呼吸,还有温暖的大手轻拍后背,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感到安慰。可是这些何杉知道吗?他说有要紧事,就这样走了不说,离开的这几天,也就打过两个问候的电话。那次,听到岳雅违心地说自己挺好的,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了句“照顾好自己”就挂了电话,再也没有了音讯。好多次,岳雅没骨气的拿起电话想打给他,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想他,离不开他,盼着他早点回来,可是每次都是愤愤不平的放下了电话,岳雅想到这里,烦燥的关了无聊的娱乐节目,气鼓鼓的坐到了床沿上。


  “谁稀罕啊,说走就走,说回就回,这里又不是菜园门!”岳雅哼哼两声。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呀?”何杉嬉笑着跨进房门,放好毛巾,也在床沿边坐了下来。


  “雅儿,过来。”


  “干嘛?”


  “我有话跟你说。”何杉看来心情不错,乐呵呵的说话。


  岳雅装着不情愿的样子懒洋洋的蹭了过去。她又看到了那张英俊的脸,日日夜夜思念的脸,正喘着粗气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雅儿,你瘦了!”


  岳雅红着脸,低头不说话。心里想着:喂,就说这句话呀?


  何杉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到房门口,“啪”的一下把房门锁按了下去,然后走回来,重重的将岳雅揽入怀中。


  岳雅知道自己正在被这热烈的吻融化着,可是管他呢,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岳雅觉得自己好像期盼了很久一样,她迎合着,直到自己被完全的剥开,陷入一种失去意识的疯狂之中。


  一切平静之后,岳雅在何杉的怀里安详的睡着了,这种感觉是多么的幸福,岳雅觉得自己真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


  半夜里,岳雅在半梦半睡中醒来,她觉得疲惫极了,就连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上下都散了架。刚才她好像睡了一觉,有一段时间的记忆变成空白了,也许是刚才跟何杉………我们都太累了。可是身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岳雅觉得自己的听觉都要渐渐消失了。这时房间的门发出“吱”的一声,没有脚步声,但岳雅可以感觉到有人正走进屋里。何杉刚刚可能去厕所了,可是他走到床边,却没有上来躺下,好像是站在旁边看着自己一样。就这样站了好久,也许是吧,她感到何杉终于爬到床上来了,紧接着从身边传来低沉而急促的呼吸声。何杉掀起自己的睡衣,一只手粗暴的在她的胸前乱抓,几乎弄疼了自己,另一只手在她的下身探索着。何杉啊何杉,你真是。可是岳雅实在太累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困。渐渐的,她好像飞了起来,她看到四周全是五颜六色的花朵,自己正只身在一个五彩的肥皂泡中,身体轻飘飘的。耳朵里也响起了一首歌,是那首她平时很喜欢听的动感歌曲,岳雅的身体有节奏的摇摆起来,跟随着音乐中的鼓点,舞动着,喘息着。后来又来了许多人,有何杉,还有很多同事和朋友们,大家都挤在这个肥皂泡的狭小空间里,岳雅被压在人群的下面,她喘不过气来了,汗流颊背。


  这个过程太漫长了,不过好在终于结束了,肥皂泡在一瞬间全部都破碎了,整个空间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何杉去哪里了,周围非常的冷,她的睡衣被什么完全浸湿了,现在冰冰的贴在身上,非常难受。四周漆黑一片,岳雅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要去哪里,总之脚下没有路,眼前也没有光。为什么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这个鬼地方?岳雅打了个冷颤,她得尽快离开这里再说。由于着急,自己尽管希望可以飞奔起来,但速度还是很慢。脚底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了,尽管根本没有路,岳雅还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跌跌撞撞的,好几次几乎要摔倒。慢慢的,岳雅觉得脚下也能踩到些东西了,不再像刚才好像是被悬空了一样。可是脚底下的东西踩上去不断发出“劈啪劈啪”的声音,也许是什么树枝,被她一踩就踩得断裂粉碎。越往前,脚底下的枯树枝越多,总是拌住岳雅的脚步。突然空气变得不像墨汁一样浓重了,一点点在被稀释。隐隐约约中,岳雅听到了何杉的声音,很远,何杉在轻声说着什么,语气中还带着他惯有的那种微笑。可是实在太远了,岳雅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无论如何,说明何杉来了,他不会让自己迷失的,他一定会找到自己,带领自己走出这个迷宫。这声音不仅是吸引,还具有一种魔力,带着光刺透四周的黑幕。岳雅尽量把眼睛睁着大大的,想看清前方的路,她竖起耳朵,想分辨何杉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近了,近了,应该就在前方了!岳雅不顾一切地往前冲,骤然间,世界被强烈的光线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一切。岳雅发现此时的自己正站在一道万丈悬崖边,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是鲜红的翻滚着的岩浆,咆哮着,怒吼着,不时伸出带血一样的舌头要将岳雅卷下去。可是由于刚才的狂奔,岳雅的一只脚早已经腾空踏出了悬崖,她停不住了,只能一头栽下去,滞空的瞬间,岳雅回头看到那悬崖上全是累累的白骨和骷髅,刚刚她正是从这么多的尸骨上踏过,断裂和粉碎的声音就是这些已死去的幽灵尸骨发出的。何杉的声音从岩浆中传出,近了,近了,正是这召唤让她跌入无底深渊。岳雅万念俱灰,绝望的喊着:“何杉,我来了……………何杉,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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