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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死亡之家 不死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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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岳雅在呼喊的一瞬间终于苏醒了。


  召唤她的何杉此时并不在床边,她四下望了望,周围一片黑暗,这种感觉以前也曾有过,是那次意外流产的时候,她独自住在医院的那几天,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的人全部入睡了,她就开始因为孤单而害怕,然后就惊醒,再也无法入睡。可是现在,她不是害怕,她是有一种担心,梦境里的情节非常真实,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何杉为何把她引向死亡,为何.......


  一想到何杉,无疑是拨动了岳雅最敏感的神经,她在一秒钟的时间之内就想起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当然是跟何杉有关的一切,那名警察不负责任的说何杉死了,现在她最想清楚的确认件件可怕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来人啊!”岳雅不顾一切的大喊着,管他是不是半夜,管他是不是在医院,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虽然是在这种时间段,王健一行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医院。在得知岳雅苏醒这个好消息时,他差点有种想给老天磕几个响头的冲动。这两个星期以来,真亏他熬过来了,天天往医院跑,也不见岳雅有什么起色。好个叫王晓云的也想了不少办法,他整天拿着个什么MP3放在岳雅的耳边,他说里面播放的何杉的语音,医生说应该有用的,起初几天他们到是抱了很大的希望,后来见没什么进展,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奇迹上。那个王晓云挺能坚持的,他每天去了都放,也不管人家躺在病床上听到没。前几天,连医生都苏醒的可能性在减小。一想到目前唯一的证人提供不了任何线索,王健这心里就急成了一团火了,上面的领导一直催着,还说死者的家属仍留在北京没有回去,要求尽快破案。


  破案!难道他不想?他连上厕所撒尿的时候都想。


  急匆匆赶到医院里,医生正在给岳雅作全面检查。冶病的事情王健不懂,但他也能想到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对一个人的身体应该是非常不好的,作个全面检查很必要,万一她再有个三长两短的,王健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医生们都走了,护士交待要让病人多休息,也退出了病房。


  王健觉得这会儿看起来,这个岳雅好陌生,她一脸的平静,冷酷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现在这个状态应该是非常理智的吧,他觉得最好现在就能听她说些什么。


  “你觉得怎么样?好点了吗?”王健试探性的问,算是开场白。


  “我还好,案子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抓到凶手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


  “我可以帮助你们吗?你想问什么?”


  王健转身去叫李玉华带着笔记本进来了。


  岳雅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事情,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详细的说了出来,当然他们只是问了何杉从回到家到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这个时间段。这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毕竟时间很短,后来岳雅又被迷药迷晕了,在凶手行凶的过程中,她都失去了意识。


  完全是无功而返,王健真是太失望了,等了这么多天,这个女孩醒来了,可是却一点贡献都没做,她所能提供的都是大家已经知道的。也许还需要时间恢复吧,王健觉得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的线索,只是暂时他们还没有找到头绪。


  回到办公室,王健觉得特别的累。这么长时间的担心和着急,还有内疚,折磨着他,啃食他的耐心,现在这个女孩突然就醒了,最后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王健觉得痛心极了。不过,就算是再痛心,人还是会感到疲惫,王健顺势就趴在桌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的睡着了。


  刚眯着了一两个小时的样子吧,电话铃响了。一看号码是李玉华的,王健想到这深更半夜的,他不会是又想出什么没用的怪点子吧,于是就懒在桌上不想动。越是不接,那电话越是响个没完,是谁他妈的发明了手机这个玩意,真是欠捧!这段时间他的脾气明显不好,心里老觉得蹩气,动不动就发火。他知道自己是被这个案子烦的,还有那个倔强的丫头,她比石头还硬,自己一使劲,居然碎掉了———病倒了,就为这事,他不知挨了上头的几顿骂,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人家现在醒过来,还不是空欢喜一场,这叫什么事啊!


  王健实在是吵得没冶了,不耐烦的接了电话。


  “你小子没事吧,干嘛,说!”


  “出大事了,王队!”


  “有话你他妈快说!”


  “王队,那个岳雅她们院子里面不是有对夫妇吗?那对夫妇的小孩死了,是被人掐死的。”


  “你赶快回队里开车,我马上过去。”


  第六感,王健觉得这两件事可能有着某种联系。


  本来应该宁静的平民小院,现在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大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早上五点多钟,起来晨练的,上早班的人还挺多,胡同口都有点水泄不通了。


  王健也是侧着身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失去孩子的夫妻俩早就哭得死去活来,女人被送往了急救中心,男人这会儿也被几个民警同去安抚着,这种遭遇哪个做父母的可以承受得了啊。


  “什么情况?”王健递过去一支烟,跟小片儿警喃喃的说着,眼神却在整个院子里搜索开来。岳雅的家门是一直锁着的,屋里一点儿灯光也没有,外面还有刑警拉的黄色警戒线没撤走。另外两个住户中只有那位打工的在,正在录着口供,那两位学生据说也有些日子没回来了。小两口的屋子里挤满了各色刑侦人员,一眼望去那屋里干净整洁,原本应该是个幸福的家庭。


  “他们报案的时候称,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孩还好好的,半夜两人不知怎么都突然惊醒了,一看躺在身边的孩子,早已经歪着脖子凉透了。小孩的脖子上有很深的指印,初步判断可能是颈骨骨拆当场死亡。”


  “孩子死的时候还在床上吗?”


  “嗯,怪可怜的,就在父母身边。”


  “他们有没有说看见过什么可疑的人来过?对了,门有撬过的痕迹吗?”


  “没有,看上去是自然打开的,没有暴力的痕迹。”


  “杀手又是自己进来的?”王健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然后命令道:“注意保护好现场,另外安排孩子的父母都到医院接受检查。多派人手跟附近的居民寻找线索,力争找到目击者。”


  “是。”


  “那快去吧。”


  吩咐完事情,王健走到岳雅的房间门口,在门廊上坐了下来,陷入了深思。直到李玉华过来叫他,他们才一起回到了队里。


  尸检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小孩颈骨折断,窒息死亡。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而是在于,小孩是死在了自己的家里,他父母的眼皮底下,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凶手是挑衅吗?不久前这里还死了一个人,也就刚过去两个星期,这里早已成为警方关注的重点,他公然敢来行凶。还是他真的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凶残到不惧怕任何人。


  这是个什么样的凶手啊?他和杀害何杉的是同一个人吗?他杀死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到底是什么动机?


  王健越想越觉得这两件案子应该有某种关联,这是他多年来办案的直觉,这种直觉经常会将他从迷茫的死角中解救出来。


  下午的研讨会上,王健将自己的主张提了出来,引起了大家的激烈反应,最后一致通过,决定两案并成一案侦查。案是并在了一起,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都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的好,所以都等着王健回来发话。何杉和这个刚死去的小孩之间,到底会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他们除了是同住在一个院子外,应该还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关联。


  对了,还有个关键人物,那就是岳雅。





  现在的岳雅还躺在医院里,她并没有完全从何杉去世的现实中回过神来,仍有点精神恍惚,这也属于正常现象,但不知为何,王健总觉得这个岳雅有种无形的力量,她那份固执就是很好的证明,这不是一般柔弱的女孩所能表现出来的。秘密一定在她身上,但怎么去解开这个秘密就是自己该做的事情了,要不中国养这么多警察干嘛,并不是来吃干饭的,他娘的,一个案子没破,同一间屋里就又死了一个,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凶手的残忍是可想而知了。要是不能在限期内破了这案,他王健这么多年的刑警也是白当了。


  满脑子想着这个案子,不觉已到了六点。白天其他的同志都被派出去做周边调查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还粒米未进呢。王健急匆匆地到外面解决了一大碗面条,人也精神了,驱着车就往医院去了。


  今天岳雅看上去恢复了不少,去的时候据说那个叫王晓云的刚走,还多亏了这个小子,不然岳雅可能真挺不可去呢,哎,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这样一群年轻人身上?王健愤愤的想着,更加觉得自己的重任在肩。


  “你好,今天气色不错,感觉怎么样?”王健小心谨慎的打着招呼,今天他准备了很多问题想好好跟岳雅沟通一下,他可不想像头一次那样,引起她那么激烈的反应。


  “你好,是不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岳雅抬起头紧张地问,眼神瞬间充满了光芒。


  很好,没想到她一下子就进入了主题,也省了王健不少担心。


  “哦,今天来也主要是想跟你谈谈案子的事。”


  “案子的事?你们抓到凶手了吗?他是谁?他是谁?”岳雅的情绪明显变得激动起来。靠在床头的身体几乎要扑过来把王健抓住。


  “还没有,但我们相信这个凶手他一定认识你或是何杉你们两人中的一个。”


  “认识?你是说凶手是我们的熟人吗?”


  “也许。”


  “也许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某个跟你有着感情关联的人,希望你认真回想一下。”


  “不可能。”


  “不可能?”


  “是,我们身边绝不会有这样的人,请你相信,这一点我非常肯定。”


  “其实凶手能进来杀人而不被察觉,他一定对你们居住的环境非常熟悉,另外,他没有杀你。很抱歉我这样说,我们只是针对案情,你有没有想到这是为什么?”


  “你说得很对,他没有杀我,为什么没有杀了我?他应该连我也杀了才对,留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根本没有意思。”岳雅强忍着泪,一口气把话说完。


  “两种可能,他没有理由杀你,他想杀的只有何杉一个人,他的目的性很强而且跟你无冤无仇。再则可能跟你有很深的渊源,不是因为他很爱你,下不了手,就是他非常恨你,想让你承受痛苦。”


  岳雅听着这些震惊的话,她目光游离,表情凝重。


  不过王健可以肯定这些话她一定听进去了,她的脑子正在跟着自己的思路一步步深入,也许在某个提示的点上,那个隐形的人就会暴露在岳雅的脑海中,这正是王健所盼望的。


  “你尽可能地回忆一下平常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过。因为看来凶手是有预谋的,他一定周密计划了许久才实施凶杀行为的,在这个过程中,他不可能没有留下一点线索,往往那些被他自己忽视的小事,反而能让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他。”


  “特别的事情。最近特别的事情很多。”


  “哦?你尽可能地详细说说,把你觉得跟平常感觉不一样的所有事情都说给我们,这样也许对案情有很大的帮助。”其实等了这么久,王健等的就是这个时刻,在他的脑海里,他观察到这个岳雅其实是个很冷静很聪慧的女孩,而且她的聪慧跟别的女孩完全不一样,说白了,他甚至觉得这个女孩所拥有的洞察事情的能力,有点像自己那办案时偶尔才出现的第六感,每次这第六感一出现,他总是能从千头万绪中挑出最隐蔽最有力的那条线索,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也具有了这样的能力。


  “让我仔细想想。”岳雅沉重的思考起来。


  王健连忙准备好自己的小本子。


  “事情应该要从上两个月说起。有一阵子了,我不确定有多长时间,那时我总是闻到窗户外面有一股子臭味,就趁着那天休息的时候,缠着何杉跟我去看看。就在我们卧室外面的小巷子里,当时何杉从那里拖出来一个很大的袋子,可是打开一看,太吓人了,里面全是死老鼠的尸体,不是一般的死老鼠,它们全被切成一块块的,血肉模糊,大部分已经腐烂了。”岳雅一边说着,一边沉浸在可怕的回忆里,那种情景对她来说一定是印象非常深刻了。


  “死老鼠?一大袋子,你能形容有多大一袋子吗?”


  “非常大,几乎可以把我装下。”岳雅肯定的回答道。


  “哦,”王健顿了一下,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你接着说。”


  “我当时确实是吓坏了,不过很快何杉就报了警。”


  “报警?”


  “是,我们报警了,因为我觉得一定是哪个变态的在拿动物的尸体做什么坏事,不过后来警察来了什么也没说,他们觉得可能是谁不小心丢在那个上巷子里的,因为那里很隐蔽,里面很窄,平常根本不会有人从那里经过。不过到底是谁会收集这么一大袋的老鼠,他们最终也没有告诉我。”


  “哦,我记下来了,这件事我们会再仔细的调查一下的。”


  “是应该再仔细的调查一下,因为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个人似的,那种感觉挺可怕的,我惦记着这件事,觉得一直没让彻底弄个明白很不甘心。于是有天我特意去了***派出所,问了报案时来的那个民警,他们只说还没有调查完,也没有给我答案就打发我回来了。”


  “后来呢?”因为预感这件事一定还没有完,王健追问道,在他看来,没有找到答案的岳雅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


  “后来我觉得很生气,我想,无非是哪个变态的家伙故意吓唬人的,或者他拿这些老鼠作实验什么的,如果老鼠抓完了,说不定还得抓小猫小狗之类的吧,那不是危害人类吗?于是我气不过,拿了很大一张纸写了一个告示,警告他的这种形为,贴到了那面墙上。”


  岳雅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看王健,她觉得自己的这种做法完全正确,想得到眼前这位刑警的肯定。


  目光相对的时候,王健看到了这个倔强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哪里会想到这也许就是危险的导火索。一种父爱涌上王健心头,这个跟自己女儿一般大的孩子,她在人生的道路上执着的前进,却全然不知道分辨自己应该远离罪恶还是该去审判罪恶。他怜爱的对着岳雅点了点头,没有刻意去否定岳雅的做法,而是示意她说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贴了那个以后,我还是不能安心,我.......”


  “对了,我打断一下,你还记得自己在那张纸上写了些什么吗?”


  “当然记得了,一字不落,因为是我自己想的嘛。我是这样写的: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再不停止这种龌龊的形为,将会受到法律的严惩,也会被世人所唾弃!”


  王健不禁佩服起这个岳雅的胆量来,她这真是跟那位杠上了,居然可以写出这么有威慑力且义正言辞的话来。可是转念又觉得好笑,明明这件事已经报案了,干嘛还要自作主张的去做这样的傻事,真是个孩子。


  “好,你接着说吧。”


  “哦,我不是贴了那个东西吗?可是我一到夜里,总听见好像真有个人在那里,把我写的布告都撕掉了,撕碎了,发出那个哗啦哗啦的声音,不过,每次何杉都说他什么也没听到,有一次还跑到外面去看了一下,真的什么也没有。所以这件事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岳雅说到这里,忽然感觉不好意思了,她低下了头,想到自己的这些妄想以前都没敢跟何杉说起,现在却拿来用作破案的线索,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没关系,把你想到的,听到的,看到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我们自然会去分辨哪些对破案有用。”王健马上理解了岳雅的心思,他宽慰地说道。


  “不过,我可以确信真的有这个人存在,并不是我凭空想像出来的,因为后来没过多长时间,我收到一个快递公司送来的包裹,不过是谁送的,我不知道。后来我把包裹带回了家,没想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个纸盒,里面装的是两只惨死的老鼠,我觉得送包裹的应该就是那个我警告过的人,他那样做是想报复我。”


  “后来我叫何杉去后面看,那张布告早就不见了,被人撕走了。不过很奇怪,从那以后,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有什么死老鼠吓我之类的事情发生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谁会这样做呢?”


  “我们身边一定没有这样的人,当时警察都说不会是针对我们的,那人可能是想把东西藏在巷子里,不巧被我们发现了。所以一定不是熟人,可是他没再出现过了,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去杀了何杉呢,他明明知道布告是写干的,所以才寄东西到公司警告我。”


  “你说得很有道理,就这些吗?”


  “还有,就是最近发生的一些怪事,”岳雅停了一下,她觉得有必要让王健肯定她所说的“怪事”是不是有用的线索,于是问道:“那么我所说的这些有用吗?”


  “哦,你想到什么都可以说,至于对案情的作用还得等到我们调查完了才能作出结论。你接着说吧。”王健非常诚恳地回答。


  “是这样,就是何杉,”显然一提到这个名字,岳雅就会不自觉陷入迷茫中,她停顿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接着述说。“是这样的,何杉出事的前一个星期回老家了一趟,这个你们应该知道吧,可是就在他回去的这几天里,院子里老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而且每天晚上,我都感觉屋子的附近有人在走动,我胆子小,倒是一次也没有出去确认过,只是我的感觉,你知道的,当你睡觉的时候,如果有个人一直盯着你,即使是隔了一道墙你也能感觉到,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于是她将那几天所有的事情都仔细回忆了一遍,包括头两天的停电、恐怖电话,王晓云在那里的两天里,院子的大铁门莫名的开了,以及窗户后的人影等等。之后她觉得自己太疲惫了,靠在床头沉思起来,王健看到这个情景,也明白岳雅应该休息了,毕竟现在她还是个病人,而且提及的也是最让她心里难受的人和事,怎么会让她舒服得起来。


  王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笔记,今天的收获还不少,于是礼貌的与岳雅道别,离开了医院。





  王健本来就没打算把同院小男孩的遭遇告诉岳雅,因为他觉得这对她来说太沉重了,可能会再次影响她的身体和情绪。为何要让每一个人都感到痛苦呢,毕竟岳雅已经够受的了。不过今天岳雅提供的线索不少,如果她说的每一件事都能够证实的话,看来凶手早已盯上了他们。因为一个人如果想做出谋杀这样的事来,不会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除非他是疯子。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吩咐同志们下班回家了,现在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就他一个人。他习惯的点着了烟,对照着这些笔记。他拿出一摞稿纸,俯在桌前认真的回想和整理起来,每一个细节的分析,他都加注了标识,把联系和可能都一一作了注解。工作起来的王健是那样的冷静和沉稳,据说当初妻子白桦就是被他这种认真投入的工作激情所吸引,主动要求给他一个温暖的家。可是他却没有能够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家人,因为身为人民警察,有太多的责任和义务,他只有不停的与那些犯罪份子斗争,才能保护更多人的安全。


  整理完这些东西,不觉天已经亮了。王健伸了个懒腰,把资料收好就拿着洗漱用品出去了。要说这办公室才算是他真正的家,有案子的时候,吃住都在这里。


  出门正好碰到早来的李玉华。


  “王队,起来了,我正准备来叫你呢。”


  “哦,我刷牙去。对了,你赶紧去食堂给我弄点包子油条什么的,早饿着不行了。”


  李玉华一溜烟的转身就跑了,他知道这种情形下,王队一定整晚都没睡,要是眯了会,等你去叫他,可不是轻易能叫醒的,非得挨他一顿臭骂,说不定还得挨上几拳呢。也就只有他李玉华有办法,他住在队里的单身宿舍里,哪回要是王队没回家睡在了办公室里,非得他亲自出马才能叫醒,所以这以后就成了他的任务了。昨天他跑的外勤,回来之后得知王队去了医院,他想到一定是找岳雅了解情况了,如果能拿到有用的资料,晚上王队一准儿会开夜工的。所以早晨一醒来他就急匆匆的想来办公室看一眼,没想到还真让他算准了。


  狼吞虎咽的解决了几根油条,还有两个大包子,王健就急着走了。今天市里的领导召开案情分析会,白天的工作就只能李玉华安排了。待王健走后,李玉华将几名队员召集在一起,把昨天的工作总结了一下,再把各自手里的资料汇总,大家一致认为,凶手真的非常狡滑,居然让这么大一票人在近一周的时间里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何杉和岳雅在案发的当晚都被人下了药,凶手好像是拿着钥匙半夜里进屋行的凶。现场没有一点儿指纹,就连能够找到的脚印都非常有限。小男孩多多也是在半夜里被谋杀的,当时他和父母就睡在同一个屋里,经过身体检查,发现多多的父母也是被人下了迷药,以致于凶手在他们身边掐死了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察觉,这次下的药份量不多,所以大人很快就醒来,可是还是太晚了,多多早已死亡近两个小时。在同一个院子里的不同房间,凶手堂而皇之的进出,没留下一点痕迹,轻而易举的就夺去了两个人的生命。命案一定和这所房子有关,或者说和这所房子里的某个人有关,在小会议上,李玉华没说,他觉得一定是跟岳雅有关,也许小多多正是不小心目睹了凶手的样子才会惨遭杀害的。遗憾的是,之前何杉在出事的时候,他们确实去认真录了所有人的口供,唯独小多多他们没有仔细问,当时觉得毕竟是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根本看不懂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当时多多的父母极力维护,不想让孩子受到惊吓,所以大家并没有执意要求去向多多提取口供。这也许可以算是一种失职或是疏忽吧,以致于谁也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凶手正是趁这个没有防备的时机把最小的证人杀害了。他怎么可以对这么一个年幼的孩子下手?


  李玉华想到这里不免有些伤感,连他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可何况多多的父母,那一对心醉的人,他们该是多么痛苦啊。最后李玉华作了一个决定,对岳雅他们所居住的那栋房子进行暗中监视,今天他就准备派两个人到那里去轮班。


  任务发派完了,大家正准备出发,电话响了,谁也没想到,这又是个晴天霹雳。


  王健是刚到市局的会议室,今天还是作了很好的思想准备的,案子没破,肯定又无法向自己的上级领导交差。他正如坐针毡的听着一轮又一轮的海批,李玉华的电话就来了。


  “你小子,不知道我还在开会了,有什么情况等我回去了再说。”王健压低了声音狠狠的说道。


  “王队,紧急情况!戴勇死了。”李玉华在电话那头急促的说。


  “啊?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们也是刚收到的通知,那边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去了现场。我现在正要赶过去呢。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地段应该在农大附近。”


  “好,你马上过来接我,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王健向领导解释了刚收到的消息,就急匆匆的往外跑去。


  一阵刺耳的刹车转弯声伴随着王健焦急的心情扬长而去。会议室的领导们一个个也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灰头土脸的没好气。这个案子看来越来越复杂了。


  还好片儿区的警察已经提早到来,封锁了现场。说来也奇怪,走进这条陕窄的巷子,一下子让王健想起了岳雅家后面的那条阴暗潮湿的过道,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感觉太像了,诡异、神秘,还带点死亡的味道,一看就是个凶案现场。


  一阵忙碌,一行人总算回到队里喘了口气。


  “这个戴勇,你们说,按照死亡时间来算,他半夜两三点钟跑到那个鬼地方去干嘛?八成没有好事。”办事员小张喝着水,还不忘记评价两句。


  “得了吧,你知道个啥!”书记员刘梅马上给顶了回去,平时他俩就是不对劲,说个什么都得互相抬杠。


  “别没事找抽了,没看见王队今天心情挺不好的吗?赶紧都做事去。”李玉华从王健的办公室里出来,又听见这一出擂台戏,连忙招呼大家散开了。


  李玉华今天可没心情凑热闹,刚在里面的时候,还被臭骂了一顿呢。对何杉和岳雅生活环境和周边人物的调查一点收获也没有,工作到是做了不少,都是无用工。李玉华已经把整个村里的每一户都问遍了,也没能找到半点儿有用的线索。


  李玉华被哄了出来,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的想着。前几天晚上死了个小孩,现在一个单身男士戴勇昨天晚上也离奇的遇难了,真是头疼,这个院子难道是死亡之家吗?难不成里面闹鬼了?说来也巧,这死的大的小的还都是男性,不会男的住进去就没好下场吧?李玉华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冷颤,这是个什么逻辑,这是身为一个警察想到的解释吗?他连忙摇了摇头,狠狠的地自己大腿上拍了一把,这想法要是让王队知道了,还不来个狗血淋头啊。还是抓紧时间干活吧,他妈的凶手胆儿够大的,连连闹出人命来也不怕正在风头上,看来是个狠角色,哪天真让我李玉华逮着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等着吧!!!


  王健坐在办公室里已经连抽了好几支烟了,何杉的案子没破呢,接着死了个小的,今天又死了一个,怪了,怎么都出在同一个院子里,这其中定有什么牵连。到底是什么呢,他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出来,刚刚回队里的路上,得知派出去的调查人员现在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回来就劈头盖脸的给李玉华好一顿骂,难为小李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平时有点气往他身上撤也没有过半点怨言,干活还是照样卖力,人脑子也灵光,学什么一点就通,每个案子下来王健都给他稍微指点一下,现在办案能力也提高了不少,真是个好小伙子。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刚才发的那一顿火有点过了,碰上棘手的案子谁都着急,可自己就是改不了这发火的毛病,脾气上来了任谁也挡不住。王健又点上支烟,拿出笔记本,他要将之前岳雅的那部分和小多多及戴勇的有关材料好好整理一下。


  八点钟的时候,全队的人基本上都走了,戴勇的验尸报告今天是出不来了,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挺辛苦的,王健就让他们早点都回去了。


  李玉华从技术科回来,他知道王队肯定还没走,这种时候,就算放他的大假,他也是待不住的。


  “还没走?”王健从办公室的门口看到李玉华进来,抬头问了一声。


  “王队不也没走吗?嘿嘿。”李玉华得意的笑笑,他就是回来找王健的,因为即使结果没有全部出来,每次李玉华都是守在技术科得到最新的情报才罢休。


  “从技术科回来的?”王健自然也是心里有数,这小子只要张个嘴,王健就能猜出他肚子里哪个地方冒泡泡。


  “别跟你老哥卖关子,走陪我喝两杯去。”


  这时的北京已经是有了夏天的迹像,太阳下山得晚,八点多还是很燥热。他们找了个大排档,就着几盘凉菜、烤串和啤酒就聊开了。


  “王队,你挺着急的吧?”想起下午那顿好骂,李玉华明显的感到,眼前的这位领导、大哥兼偶像此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知道就好,人命关天啊!”王健一口就干了一杯,早已成绛紫色的脸越发阴沉了。


  “王队,这案子我们一定能破的,比这更难的案子都破过了。”李玉华知道王健现在心里的担心,没有任何突破口,就等于走到了死胡同,现在得拿出韧劲,就算是铜墙铁壁他们也得凿开个口子来。李玉华坚信,只要有王队的带领,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嗯,再难咱们也要破。”王健好像是自言自语的接了话茬。


  “对了,王队,我刚在技术科得到了最近的情报,那个戴勇不是摔死的,他是被人用硬物击中后脑造成失血过多死亡的,实际的致命伤要深一些,凶手故意拿着那块石头又在原来的伤口处来了一下,好像他是正好摔在那块石头上摔死的一样。”


  “哦?”


  “是的,我听技术科的李彤跟周科长说,死者之前喝了不少酒,他是后脑着地没错,可是伤口和脑袋底下的那块石头形状不大对得上,伤口处还粘有含金属的物质,经过化验应该是铁质的。看样子是有人用铁锤之类的东西从后面打死了他,然后再拿起那块石头对着伤口砸下去,形成现在的伤口样子。凶手还挺聪明的,不过咱们技术科的同志也不是吃干饭的,这点小伎俩两下就给揭穿了。”


  “那是,干咱们这一行,没两下子怎么行,咱们警察队伍里可是处处有能人,小子,多学着点。”


  “是是,我跟着王队学就够了,就您那一肚子的学问,我一辈子都学不完。”李玉华不失时宜的拍了几下马屁,不觉气氛也活跃了一些。


  “你小子,尽是嘴上的功夫。”王健本来就喝得有点飘了,赶上这几句奉承,人也放松下来。他又给自己满上,举起杯,“来来来,干了。”然后自己一干而尽。“这验尸说难啊,也是个死活,死人摆在那里,你怎么折腾都行,可是咱们干的可不是死活,人是死了,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他怎么就死在那儿不死在别处?他怎么就今天死昨天死不明天死?这些个疑问就得咱们去解开了。”


  “是啊,话又说回来了,王队,李彤他们说那个戴勇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夜里三点到五点之间,可那个时间他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干嘛。他的手提包里还有不少文件,衣服的穿戴也很整齐,不像是遇到了女色狼逃命的样子嘛。”


  “你小子,又欠抽了!”说完王健就是一巴掌打了过来。“给老子正经点!”


  “哦,”李玉华摸着头一脸委曲的表情。


  “我是说应该不会是有抢劫的吧,他的东西都没丢啊,连钱包都在,那里面还有一千好几百块钱呢!真不少!”想到自己每月拿到的那点工资,没到月底就总是蹦子儿没有,真是心酸啊。李玉华说完摇了摇头,自己又给空杯倒满了啤酒。


  “你小子少贫了,是不是又花光了?我说你没事别老带着那丫头往什么高档美容院大商场跑,就你那点钱,够她花几回的。”王健苦口婆心的劝告着,现在的年轻人交个女朋友,哪里是谈情说爱,简直就是烧钱,女生的味口也越来越大,三天两头做什么美容烫什么头发,一次就得大几百,更别说还得穿名牌什么的,那谁玩儿得起啊,就小李交的这个新女朋友,看样子也不是一般人。“得了,少跟我装事儿,明天我跟你嫂子那里拿点,你可省着花啊。”


  “那感情好,谢谢王队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李玉华捋了捋头发,冲着王健不好意思的傻笑着。


  “行了!”王健示意他打住,不然那巴掌又得过去了,吓得李玉华直伸舌头求饶。“哦,技术科的资料明天就别等了,完了他们会通知我,这里是我今天去医院从岳雅那里得来的线索,你明天带两个人去跟一下,找到当天那个送快递的,如果他能认出发货人那就最好了。”说着他将自己整理完的资料递了过去。


  “我明天还得回局里汇报呢,又得花时间听那帮人打官腔了。”王健停了停,接着说:“叫林浩他们带几个人查戴勇这边,岳雅的这条线还是你跟。”


  “真行啊,王队,收获不小啊,还是得你出马,不然那个倔强的丫头还真没人能撬开她的嘴。明天我就按你的指示办。”拿到这份资料,李玉华就好像如获至宝一样的高兴,他放下筷子就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带回家慢慢看,免得你回到宿舍里去也是闲得无聊。”王健调侃着。


  “知道了,晚上不给我布置点任何你是不会放过我了,那先说好了,这顿你请啊。”李玉华耍赖道。


  “少他妈费话,叫你请,你那全身上下搜得出五块钱吗?”王健也不示弱,跟着将了一军。


  “王队,你小点儿声嘛,这旁边还有人呢,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啊。我这么大个人了。”


  “那怕什么,你就跟人家说,你抽五块钱一包的烟,但请女朋友洗个脸什么的就得五百块。”王健故意抬起头,要放大声音的样子。


  “王队,你就别损我了行吗?我求饶还不行啊?”


  “行,那罚你把剩下的酒都喝光了。”


  “哎呀,早说啊!”李玉华乐得过足了酒瘾,拿起瓶子就直接吹上了。


  一顿酒足饭饱后,两人也把明天的工作安排好了,一看时间都十一点多了,王健赶紧把李玉华送回了队里的宿舍,开着车往家奔去,一路上他都是紧锁着眉头,不停的叹着气。


  这几天忙得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家了,都是忙到半夜,就在办公室里凑合一晚上,这不,好几天没洗澡了,衣服也没换。进门的时候都过了十二点了,他轻手轻脚的,生怕把家人吵醒。女儿说是快要高考了,还差一个月,他都没有安慰和关心一下,身为父亲,他连感到愧疚的时间都没有。


  洗了个热水澡,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一大截,他觉得应该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正准备到沙发上去躺着,妻子白桦就出来了。


  “赶紧进屋去好好睡一觉吧,还有几个小时就快天亮了。”她温柔的责怪着,“小点声,别吵到英子,她明天还得模拟考试呢。”说完轻轻拉着他就进了卧室。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怕把你吵醒。”躺下来,王健才发觉多久没这么舒服了。哪儿都比不上家里,难怪人家说金窝银窝都比不上自己的狗窝。更何况自己还有这么体贴的妻子、乖巧的女儿。“对了,那个什么,英子最近学习怎么样?”王健眯着眼问道。


  “行了,你快睡吧,有我呢。”白桦永远是这么善解人意。


  话音刚落,王健就进入了梦乡,酣声大作。





  据说戴勇是跟朋友聚会才喝的酒,那条路是条叉道,主道可以直接通往戴勇的家,在发现尸体的现场不远处,检查到了死者的尿液,可能是他准备到这偏僻的地方小便,正在这个时候凶手出现了,袭击了他。他跟朋友分开时有人看到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按说应该是直接送到家门口才对,可是叉路口距离他家还有好几里的路程,就算他下车方便一下,司机也不至于会把他丢下不管。不过北京十几万辆出租车,要调查昨天到底是谁载的他,那可比大海捞针还难,一个个排查就要花去好长的时间。戴勇从聚会出来时,就提着他随身的公文包,里面放了文件和钱夹,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丢失了,看来凶手不是为了图财,却在半夜里去劫杀一个男人。现场的小道本是早年通往百旺山的一条捷径,规划扩建的时候,关闭了百旺山这里的进口,附近的居民也都搬迁了。于是在山脚下,也就是这条路的后面建了一座大型的垃圾处理站,这条路也就在垃圾处理站的后面。后来,这条路就很少有人进来了,不过与之交叉的主干道倒是车来人涌挺繁华。早晨也是一位散步的老人,一时内急的时候,想借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方便一下,没成想,走进来却发现这样的景象,如果不是他,也许戴勇的尸体就是放在这里好几天也没人会发现的。


  前两名死者的嫌疑人还没有头绪,这会又出了一个。这个四合院算是“风头”出尽的,三天两头的门前停满了警车。王健一行人去的时候,也快中午了。正好那对夫妇还在家里,孩子没有了,他们在北京的生活也许就结束了,夫妻俩说过打算等案子破了,抓到杀手后就回老家去。要结束的也许不只是在北京的生活,也许他们以后更长时间的生活都不会再平静了。面对他们的时候,王健感到自己的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负疚感,杀死他们孩子的凶手还没有找到,今天他们来却是为了另一位房客―――戴勇的案子。


  “真是抱歉,又来打扰你们了。”


  “警察同志,抓到凶手了吗?”


  “哦,我们正在抓紧调查,很快就会破案的。今天我们来是想到戴勇的住处看看。”


  “什么?什..什......么?”那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她闪出的是怀疑和否定的眼神。“你是说凶手是戴勇吗?”在这种情况下,换了是你,你也会对刚才的话题产生这样的联想,因为谁也不会想到,在同一个屋檐下,好好的会再出事端。


  “不是,因为戴勇他也出了意外,所以我们今天特意来调查一下。”


  “出了意外?真是可怜。”女人不再唠叨了,也许是想到儿子的命案好像遥遥无期,所以灰心的转身进屋去了。


  早已从房东那里拿到了钥匙,一行人进到戴勇的屋子里开始忙碌起来。


  其实这个房间并不大,是四合院里最小的一套,因为是一个人居住,所以室内的物品比较简陋,看得出这个年轻人还算是比较爱整洁,房间里没有太多的杂物,东西的摆放也比较整齐。屋内的情景看上去很平静,门口处的垃圾框里有吃剩的方便面餐盒,扔在这里应该有两三天了,散发出一股酸酸的味道。不用问,主人已经几天没有回到这里了,对于时下的许多单身青年来说,住所其实也就是旅馆。


  书桌上的几张摊开的白纸,其中一张引起了王健的注意,珠圆笔的字迹很清晰,上面写的一些奇怪的句子:一万,三万,十万。每个数字后面都有一个大大的问号,这应该是关于某笔数目不小的钱财,可是具体的数字为什么不是肯定的呢?还有一些不太连贯的词汇:时间、地点、现金、电话、路线、惩罚、命运等等。字迹都很缭草,看来是戴勇在思维很激动的时候写下的。在这页纸的最后,还有一个“5.7”的字样,应该是个日期才对。第一感觉,是这个日期让人联想到何杉的死亡日期。太巧了吧?王健心生疑虑。如果凭直觉,这上面的词语连起来让人想到的是类似绑架或某个罪恶的交易,也许是因为职业习惯吧,看到什么都跟犯罪联想起来,王健自嘲的笑了笑,将这张纸小心翼翼的装进了证物袋。


  “王队,多多的妈妈说了些情况,你去听一下。”李玉华匆匆的跑了进来,因为不想面对那个可怜的母亲,所以李玉华被派去向其他人了解戴勇这几天的动向,勘察现场的工作就由王健亲自负责了。这会儿李玉华一定是了解到了很重要的情况。听完,王健就跟着李玉华往西屋走去。


  “你确信是在那天吗?”负责外围线索调查的刑警李洁向多多的妈妈询问道。


  “是,我没记错的话,从那天以后,那个小戴就没回来了,因为这几天我基本都在家里没出门。”她回答道。


  看到王健他们进来,李洁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点位置,然后解释说:“是这样的,王队,多多的妈妈说有一天晚上,大概十一点过后了,她听见有一个男人到戴勇的那边敲门,进去了很久,她还听见从屋里传出吵架的声音。从那以后的几天,戴勇就没有回来过。”


  “您能详细的说说当时的情景吗?”王健空客气地说。


  “哦,好的,是这样,那天我和他爸本来就睡得很晚,你知道的,我们因为多多的事,一直就很心酸,夜里经常睡不着。那天我们刚一睡下,就听见小戴开门的声音,我想他可能是回来了,因为跟我们这个卧室正对着嘛,所以我看见他那边的灯亮了。”


  王健看着李洁,示意他作好详细的记录。


  “后来过了将近半个多小时吧,我们都快要睡着了,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是直接从小戴的房门口传来的。我当时还说,指定是小戴的哪个熟人,要不小戴怎么还给他留着门呢。”


  “您能确认一下当时是几点钟吗?”


  “我想想看,我们睡下的时候都十一点过了,那个人来的时候可能快十二点了吧。”


  “那个戴勇他平时回来的时候都晚吗?”


  “差不多吧,一般他是我们院里回来得最晚的,本来单位就离得远,年轻人嘛,总是爱玩一会儿的,再说他也就一个人,回来可能觉得孤单吧,不像小岳和小何他们两个人,出双入对的,干什么都有个伴儿。”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样子想到何杉的事,她心里也不好受吧。


  “哦,那你接着说。”


  “没一会,我们就听见有吵架的声音传出来,我还跟他爸说,要不要去看一下,他就嫌我多事,让我别去。”


  “肯定是个男人?大概多大的年纪,声音听起来怎么样?”


  “倒能肯定是个男人,声音听不清楚,一会吵了,一会又安静了。后来我们也乏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那个男人一直在戴勇的家里吗?”


  “应该没有,我反正迷迷糊糊的听到有开门的声音,院子的铁门打开时,声音不小呢,应该是他们出去了,时间我就不太知道了,肯定好晚,因为我听见声音的时候,睁眼看了下天,都快发白了。”她认真的点了下头,肯定自已的推测,“我们两口子起得早,早上六点多起来后,发现小戴家门锁着,铁门也锁着,所以我猜一定是半夜那个时间出去的。”说完,她抬起头,表情认真的看着这几个人,示意她知道就这么多了。


  “那好,谢谢你大姐,如果有什么情况,请你一定再务必通知我们,好吗?小多多的案子,我们也一直在抓紧调查呢,一定会尽快破案的,请您一定多保重。”王健镇重地向她承诺着,然后退了出来。


  “情况要了解仔细些,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环节。”王健吩咐着大家,自己走出了小院,一个人跑到外外点了支烟。


  真是祸不单行啊,命案接二连三的来,让人措手不及。





  “是不是该把这栋房子监视起来呀?”


  回到队里,李玉华就急不可耐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因为之前他确实也提过这样的建议,只是还没有到实施的时候,戴勇就出事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王健谨慎的问道。


  “王队,你想啊,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不断的出事呢,为什么不是别的家里,说明这房子里有什么凶手想要的东西,他盯上那儿了,咱们也不能袖手旁观吧?”


  “嗯。有道理,那你去安排吧,凶手比咱们隐蔽,注意千万不要暴露了,打草惊蛇。”


  “知道了。”


  “铃铃铃........”电话响了。


  “是王队长吗?我是王晓云啊。”


  “哦,有什么情况吗?”


  “是这样的,我现在在医院里呢,岳雅她坚持说明天要出院,要回家里去,我想案子还没有查个水落石出呢,这回去合适吗?再说,再说主要是怕触景生情,对岳雅不好,您看,您能不能帮忙劝她一下。”


  “这样啊。”瞬间,不知道是自私还是冷漠,王健想到了李玉华的那句“关键人物就是那个岳雅”的一句话,他觉得只要岳雅重新出现在那个地方,一定能引出凶手来。“其实她的身体如果恢复了,在医生的允许下是可以回家的。”王健这样说了一句,马上又想到刚刚发生的戴勇案,意识到拿这样一个可怜的女孩做诱饵确实太残忍了一些。于是顿了顿,接着说:“这样吧,你跟岳雅说,由于我们还需要留用现场几天,让她安心休养,等我们的消息。”


  “哎呀,真是太谢谢了。”王晓云那边明显的激动得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不看别的,就这几句话,完全能凸显出他对岳雅的一片心意,只是居然能一直维持朋友这样要好的关系,也真是难为他了。王健从心底里越来越喜欢这个叫王晓云的小伙子了。说话办事儿特像个爷儿们。这么看来,那个死者何杉一定也是个人品极佳的人,人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走到一起,一定是些性情上相似的人,这一群本性纯良的人,为何会遭受如此的噩运啊?王健点上一支烟,猛抽起来,顿时办公室里就乌烟瘴气了。


  越想越觉得不安,王健这会儿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了。以前在办某些案子的时候,他经常会有这种感觉,而且往往都能得到最后的验证。案情在不受控制的状态下发展,他必须要做些什么。于是他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喂,是王晓云吗?”


  “是王队长吧,你好,有什么事吗?”


  “啊,是我。刚才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现在你仔细听好了,岳雅她们同院的一个叫戴勇的青年今天早上刚被发现死亡,之前那个小孩多多的事,我们也没有向岳雅透露,不过,我个人觉得,你和岳雅都应该多注意安全,有什么特殊情况希望你及时向我们报告。”


  “什么,不会是开玩笑的吧,是被谋杀的吗?凶手是同一个人吗?”电话那边急切的问道。


  “目前还在调查中,情况我也不方便透露给你,我们警方已经作了一些布置,会全力投入,争取尽早破案,但你们也应该学会先保护自己,不让凶手有可乘之机。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了。”王健无奈的说着,一想到其实现在什么都没查出来,自己还得跟这个叫王晓云的打起官腔,就觉得极其的别扭。至于到底要他们注意什么危险,王健自己也说不上来,他总不能跟对方说是自己的感觉吧,一个办案讲求证据和逻辑的警察,怎么可以单凭直觉向别人提出警告,这会成为笑话的。


  挂了电话,王健无助的瘫软在椅子上,他从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力不从心,面对案子,他胆怯和彷徨。这到底是一场高手之间的对决,还是一次接受嘲弄的游戏?王健陷入了沉思。


  两队人已经派出去暗中监视在医院的岳雅和她的住所,这种守株待兔的方法经常会逮到那些自以为是的罪犯,他们觉得自己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犯案,然后大摇大摆的逃离现场,这种罪犯基本都是智商很高、思维缜密的人,不过和警察比起耐心和韧劲,还是差得远了。他们最后往往落入自己设下的迷局而懊恼万分。下午队里开了个小会,对岳雅是案情的关键人物这个观点,得到一致的认同。另外凶手一定是个男人,他抱着扭曲的心理在寻求解脱,方法就是除掉岳雅身边所有的男人,当然提出这个观点的都是几位女警,不知为什么,在办案的时候,她们总能理出几条看不见的情感线,为破案打开诸多缺口。王健对于这一点还是持保守意见,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前期在何杉的案子刚刚发起的时候,对岳雅和何杉周边所有的人都进行了仔细的排查,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人选,警察办案总得拿事实说话吧,如果找不出嫌疑人,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再说一个是孩子,一个跟岳雅平时就没说多少话的男人,对于凶手来说,会有什么威胁呢,难道这些死者也会阻止他接近岳雅吗?


  一队人在岳雅家的附近蹲守着,期望那个不速之客会如期而至,另一队人根据王健的特别指示,要暗中保护岳雅的人身安全,凶手如果真是冲着岳雅来的,可能会狗急跳墙来个同归于尽,那样岳雅的生命就受到了最大的威胁,除了密切注意所有探望岳雅的亲朋好友外,还得留意所有靠近岳雅病房区的可疑人物,这个工作量非常大,毕竟医院也是个公共场所,平时来往的人非常多,岳雅住的也是普通病房,别说同一个病区,就是同一个病房的,每天进出往来的人就多达近百个。虽然王健安排了两组人分班值守,但几天下来,不仅没有任何收获,队员们个个都精疲力竭。


  这期间,王健再没有找岳雅去录过口供,王晓云倒是每天都会来医院陪护。岳雅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只是她变得沉默寡言,时常靠在床头发呆,并一直坚持说想回家。在得到王健的许可之后,这个周末,王晓云领着岳雅出院了。





  岳雅坚持回到原来的住所,那里是她和何杉生活过的地方,也是何杉在这个世界上走过的最后一站,岳雅要在那里找到何杉的影子,一生追随。


  出院的那天,王晓云来帮忙收拾的东西,王健和李玉华也来了,作为受害人,岳雅本该得到更多的保护和照顾,但是队里的人手实在是不够,这件复杂的案子牵连的人也很多,光是并案后的死者就有三个,而且就在短短的一个多月内,真是不可思议。


  没有一个人说话,好像只要谁一张嘴车子就会失去平衡。气氛紧张得让李玉华都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打开电台的收音机,希望能找个话题。电台里正在播着经典老歌回放,此时邓丽君小姐甜美的声音传了出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不移,我的爱不变,月亮........”


  李玉华马上想到刚失去恋人的岳雅会触景生情,就伸出手立刻要去换台。


  “听听吧,这首歌好听。”岳雅坐在后座上,喃喃的说,她没有表情,目光在车窗外游离,脸上挂着看不到生机的平静。


  李玉华缩回了手,车箱内就一直飘着这幽怨凄苦的歌声,越听越让人觉得嘴里发苦,喉咙干涩。他无奈又委屈的望了望旁边的王健。


  王健坐在副驾上,手臂驾着窗户,一趟趟的伸头到外面吐着烟圈,然后又把头扭回来大口大口的吸。他在想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虽然几个死者的案子已经并案侦察了,可是岳雅还不知道她所在的院子出了那么多的事,要不要在岳雅回到那里之前告诉她所有的事情呢?她能不能承受这突然的变故,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又受到刺激而昏迷不醒呢?王健觉得经过了上次的考验,岳雅变得特别冷静,清醒后的她时常淡淡的谈起跟何杉一起生活过的那些日子,一说到何杉和她的亲密,她总是对着王晓云骄傲的一笑,说:“这些你不知道吧,你们哪有我这样了解他。”然后又扭过头去,好像自言自语般接着讲那些不知何时发生的事情。她这样的状况,王晓云跟医生和王健都提起过,他希望王健能体谅岳雅现在的心情,不要再来向她询问任何事情了,免得再次刺激她。


  可是不说能行吗?如果真是像李玉华他们说的,凶手只是冲着岳雅去的,他想除掉岳雅身边所有的人,那他的心理一定存在着严重的问题,面对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时刻提防,会非常危险,包括现在的王晓云,他也可能成为目标,当然岳雅自己也有可能遭到迫害。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思维和正常人肯定很不一样,他会做什么,往往都是出人意料的。想到这些,他决定还是把当前的情况讲清楚,让他们俩人有个思想准备。虽然队里已经安排了人手去院子周围盯梢,但免不了还是会有意外发生。这一连串的案子早就让王健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局里、市里,甚至省里的领导都非常重视,一天几个电话的催着赶快破案,昨天还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一个月内抓到凶手,给死者家属和市民们一个交待。何杉的遗体还没有火化,他的父母依然守在北京,等候案情的侦破;小多多的父母也是准备等案情告破后返回老家;戴勇的家人已经来到了北京,还住在队里安排的招待所里,他们怎么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家里的独子莫名其妙的死亡,这对于已跨入老年、白发苍苍的父母来说,无疑是最痛心的。他们每天都到队里来,坐在王健的办公室里等着消息,弄得整个队里都无法正常工作,可是对于家属的这种心情,队里所有人除了同情和理解也别无选择。


  “是这样的,岳雅和王晓云,有件事情,我得郑重跟你们说一下。”王健扔了烟头,把身子向后靠着,头转了过来,接着说:“岳雅你们那个院里后来出了很多事,我们也没来得及跟你说起。那个叫多多的小孩,有天晚上出了意外,死在了家里。另外一位租户,叫戴勇的,一周前在北旺山脚下的一条小路上,被晨练的人发现已经死亡。目前两件案子都在调查之中,希望你们回到家后,也能注意个人安全,有什么特殊情况及时跟我们联系。”


  “王队,我们不是有......”李玉华插话道。


  “对,案子有什么进展,我们会有人去通知你们的。”王健打断李玉华的话,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有便衣警察在那里蹲守,这样容易打草惊蛇,即使是对当事人,也必须保密。


  岳雅听着王健的话,先是睁大了眼睛,呆了好一会儿,接着又恢复了平静,她看了一眼王健,表示她听到了,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王晓云却是实在被吓着了,他吃惊的不是听到这些可怕的消息,因为之前王健已经向他透露了这些情况,他吃惊的是,岳雅听到这么可怕的事情后,居然还是面无表情,完全不像正常人的样子,这让他又担心又痛心。


  “王队长,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王晓云试探的询问道。


  “这个我们自有分寸,但不便向你们透露,你们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行了。另外,不要向陌生人说起案件的进展情况,岳雅是当事人,我们不可能什么事情都对她保密,所以希望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车子一转进白頣路,岳雅马上兴奋起来,她指着窗外的一座大楼,高兴的说,“你们看,那就是何杉上班的地方,他在十六层。”然后就趴在车窗玻璃上痴痴的看着。


  坐在旁边的王晓云扭过头去,叹了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在岳雅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说:“好,改天你带我们去看吧,那栋楼真高啊。”其实王晓云是何杉的同事,他也在哪个楼里上班。


  “才不要,你不是也在那里上班吗?还用我带你去啊,我又不是傻子。”岳雅还是看着窗外。“改天我带王队长他们去,那里面可漂亮了。”


  岳雅的情绪不怎么正常,但意识还算是清楚的。有时候,王晓云真怀疑岳雅会疯掉,她总是搞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不知道过去和将来,她把自己不愿意看到了想到的事情,都当作没发生过,因此总询问王晓云一些奇怪的问题,不过有时候,她又非常明白,知道别人是想试探一下她的情况,她总是很清醒的回答,让对方不知所措。


  院子里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他们一行人进去的时候,小多多的家里也没有人。房间里先前已经被王晓云打扫过,他把何杉遇害时睡过的床单、被罩统统拿走了,其实大部分早就被警察作为证物取走了,原来屋子里有很多相框,床头也有,都是外出游玩的时候,何杉跟岳雅的合影,王晓云把它们都放进了纸箱。


  岳雅看上去还好,她礼貌的让王健和李玉华离开了,等他们一走,就问道:“干嘛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啊,你还给我,我要摆出来,我喜欢原来的样子。”她一脸的认真,让王晓云没得选择,从客厅的柜子后面拖出来一个大纸箱子,说“你看,都在这儿,我来帮你放吧。”


  “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好,你有事就先走吧。”岳雅打开箱子,就像着价值连城的珍宝,一件件地把东西全部拿了出来。


  “我今天请了假,不用去上班的,我在这里陪你吧。”


  “大白天的,我不会有事的,如果那人要杀我,何必等到现在,那天晚上我就跟何杉一起去了。”


  “岳雅,你别这样。”王晓云马上打断她的话,带着哭腔说。


  “瞧你,就这点出息啊。”岳雅从鼻里哼哼两声,“我没事的,你就放心好了,要不你去外面给我弄点吃的回来好吗?还有我喜欢喝的饮料。”她扭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王晓云拿着钥匙,把门锁了好几道,就出去了。


  岳雅抚摸着箱子里的每一件物品,有他们的合影,还不少,每一个相框拿出来,她就久久的贴在脸上,亲吻着,然后放回原来的地方。还有何杉的书架,她也重新组装起来,把原来的光盘包、书籍等都放了回去。还有何杉以前用过的游戏手柄,那是他的最爱,岳雅也插回了电脑上。整个纸箱里的东西一会儿就全部拿了出来还原了,屋子里马上感觉到一种充满爱和欢乐的气息,那都是何杉带来的气息,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


  岳雅来到卧室,她躺到了床上,看着床头放着的那张照片,她分明看见刚才不经意间,何杉对着她微笑了,他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咧开的嘴好像要跟岳雅说什么。岳雅没有听见,她把相框拿了过来,放在枕头上,脸轻轻的贴了上去,让耳朵对着照片,这样应该可以听到何杉的声音吧。不光是声音,也许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像以前她躺在何杉的怀里,总能感到何杉的鼻息扑面而来。她就这样躺着,想着,回忆着,进入了梦乡。


  王晓云一路上基本就是在飞奔,他知道岳雅想单独待一会儿,所以才打发他出来,那里是属于她和何杉的家,她想念何杉的时候,不希望被打扰,所以他不得不出来。可是他很不放心,他怕岳雅会做傻事,加上车上王队长他们说的情况,现在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总觉得到处都有危险,会有人对岳雅不利,他不能让岳雅有事,在他的心里,岳雅就是一切,只要看到岳雅开心、快乐,他什么都无所谓的。就像以前他怎么追求岳雅,都得不到她的心,直到岳雅跟何杉相爱,他才跟何杉达成了男人的协议:如果何杉不能让岳雅幸福,就得自动消失,这辈子不论到了什么年纪、处于什么境况、身在哪个地方,只要岳雅有需要,他们两个人都得义不容辞的站出来。看到何杉和岳雅两个人生活得很好,王晓云觉得由衷的放心,他一度想到自己这辈子就一直单身好了,看到岳雅的幸福,自己也就得到了幸福,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可是,何杉你个臭小子,你怎么可以撒手而去,你不守信用,你让岳雅现在这么痛苦,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你告诉我啊,你以为自己一走了之就什么都不用管了吗?岳雅怎么办,岳雅怎么办?王晓云一路想着,一路就骂着,他来到超市里,挑了几样岳雅平时爱吃的零食和饮料,又匆匆的跑了回去。


  开门的时候,王晓云都觉得手里开始发抖了。那天也是他第一个看到了出事的情景。何杉跟一段木头一样,躺在那里一动没动,他的样子比石雕还要安祥,可是左胸处有很大的伤口,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流,浸透了他的半个身体,一直流到床上,浸透了床单和他自己的身体后,又滴落到地面。地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呈现浓浓的黑紫色。岳雅躺在旁边,对身边这可怕的景象无动于衷,她紧挨着何杉那一边的睡衣,被血液染成暗红色,她的一只手正放在何杉的伤口处,脸了还是那副灿烂和幸福的表情。咋一看,还以为这两个人都死了。王晓云真怕打开门再次看到可怕的事情发生,他真后悔刚才没有坚持留下来。大门的锁很快打开了,他冲到岳雅的家门口,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抖着手,颤颤兢兢的打开岳雅的大门,然后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岳雅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一个像框,嘴角挂着微笑,他走过去摇了摇,发现岳雅应该是睡着了。于是轻轻的踱出门外,来到客厅里,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以后再也不能干这样的事了,把岳雅一个人丢了家里,那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岳雅再出什么事,他怎么向死去的何杉交待,他就算死了到地狱也无法面对这位挚友啊。


  天全黑的时候,他醒来,发现岳雅就坐在他的旁边,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屏幕。里面还在播放着何杉站在投影机前,讲解设计图纸的画面,岳雅就紧盯着那张活灵活现的脸,画面里的何杉英姿飒爽、自信非凡,他的讲解不时引来全场的掌声。那次设计发布会,王晓云也去了,他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会议结束后,公司上下对何杉更是刮目相看。可是这些都是过去的忘记啊,岳雅如果老是陷在这些里面,她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阴影,重新生活?她一天没有好起来,过自己的生活,王晓云身上的担子就一天不能放下。


  他站起来,走到岳雅的后面,尽量不要吓着她,小心说:“又在看呢?”


  “你快来看啊,何杉好帅啊!”说完她头也不回,作出那种小女生发痴的表情,盯着屏幕就像要留口水一样,这种样子好傻,但也好可爱。


  “岳雅,你歇会行吗?你看天都黑了,咱们还没有吃晚饭呢。”


  “我不想吃。”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就坐在这里一边看,一边吃,你说好不好?”


  岳雅点点头。


  从回来到晚上睡到床上,岳雅一直是有点痴痴呆呆的,她看完那些存在电脑里的影像之后,就开始一张张对着照片,给王晓云讲解他们的来历。最后,她还是听话的躺到了床上,对着照片讲话,时不时,说到高兴的事情时,还格格的笑着。


  王晓云实在是担心,他留在那里没有回去,除了看着岳雅,其他的他什么也不想做。院里对门多多的父母应该已经回来了。王晓云也没有出去打招呼,自从下午王队长说了小多多的事情以后,他就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一家人。平时他来的时候,总是跟大哥大姐们说上几句,还要逗那个小子玩一会儿,没想到两个星期没来,小多多居然也.........


  “哎!”王晓云叹了口气,他走出去准备查看一下门都锁好没有。


  奇怪!刚才,也就一个小时前,他出来的时候,小多多家里的人就已经睡了,灯也全熄了,他就过去将院子里的大门锁好了。可是现在,怎么有一扇门变成虚掩的,难道大哥他们出去了吗?王晓云也不好意思过去问,只得在门口坐着,等人回来再去锁。为了岳雅的安全,他可不能有半点的马虎。可是等了两三个钟头,也不见他们回来。没办法,他只好去把门再次锁上。正准备回屋里去的时候,他看见大哥走了过来。


  “小王啊,是你呀,这么晚怎么还没睡呀?”


  “哦,大哥你刚回来的吗?”


  “不是啊,我跟你嫂子早就睡了,现在晚上没什么事,不像以前多多在的时候,他总是闹到很晚。”说完搭拉下脑袋。


  “大哥你要节哀顺变啊,嫂子还要人照顾呢。”王晓云安慰道。


  “是啊。”


  “对了,大哥,这院里那对学生是不是又出去了?”王晓云想到刚才开门出去的,可能是院里的其他人。


  “没有了,那个小戴也出事了,你晓得了吧?所以那两个学生感到挺害怕的,上个星期就搬走了。如果你们不回来,这个院子里就我跟嫂子两个人。”


  “不会吧?可是我之前明明把大门锁好了,后来看到又开了,我以为是你们出去了,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呢?”


  “怎么又发生这样的事情啊?”


  “什么事?”


  “就是五一那段时间里,小何不是回家了吗?岳雅一个人在家里总是害怕,她老说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后来我们真的发现,刚锁好的大门一会就自动开了,于是就搬了那截木桩抵在门后面就好了,这事还搞了好几次呢。后来你不是来了吗?岳雅没跟你说过呀,我们院里的大门锁是有点问题。”


  于是王晓云就和他俩一起又把那截木桩抬了过去,放在门后,这才进屋。


  走到卧室里,看到岳雅像鬼魅一样,爬到墙上,两手抓住铁窗的栏杆,把头伸到后窗的位置往外瞅。


  “岳雅,你干嘛?”


  “嘘!”岳雅回过头来,做了个小心点的手势,对王晓云说:“他来了!”


  又是那个家伙吗?偷窥者?变态者?


  王晓云马上转身,准备出去抓住他,上次就让他跑掉了。


  “别追,他已经走了。”岳雅泄气般从上面下来,有气无力的躺了下来。


  “岳雅,怎么回事,告诉我。”


  “就是他呀,他一直在外面,看着我呢。我就想上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后来你就出去了,坐在门外,和大哥说话。你们把大门都关死了,他就进不来了,是真的。”


  “岳雅,你说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坏人,会伤害你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感觉。”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等他进来问他的,可是被你们吓跑了。”


  “岳雅,你别这样了,你这样我们很担心的。如果你不爱惜自己,照顾好自己,何杉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他也不会开心的。”


  “真的?那何杉知道我很想他吗?”岳雅噙着眼泪认真的问道。


  “当然知道了。”


  “我以为他再也不管我了呢?”


  “怎么会,何杉他,他不管在哪里,都会关心你的。”


  “是真的吗?”


  “是。他让我照顾你,叫你快快的恢复。对了,以后如果那个人再来的话,你不要爬上去看,要马上告诉我,好吗?”


  “嗯”


  “现在很晚上,你该睡觉了,不然不漂亮,何杉会不喜欢的。”王晓云违心的说。


  这句话还是很奏效,岳雅马上盖上被子关了灯,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王晓云站在门口,说:“有事情就叫我,我在客厅里。”


  岳雅好像真的马上就睡着了一样,她没有吭声,不过王晓云知道,她一定听见了。


  随后的几天,岳雅就像丢了魂一样的,患得患失,她忘记了吃饭睡觉,不知道白天黑夜,她像个梦游者一样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却看不出她是要干什么。王晓云每天上班的时候,他一刻也没有停止的担心,下班总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他总怕回来后岳雅会不见了,她会像精神病人一样的,疯跑出去,再也找不回来。


  王健他们也来过两次,看到这种情景也是很无奈。李玉华倒是建议说应该通知岳雅的家人来照顾她,或者把她接去进行治疗。王晓云一想,其实也对,如果她一直这样不好呢,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向岳雅的家人交待嘛。何杉的父母来过,他们想清理一些何杉用过的东西,准备托运回家,看到了这样的岳雅也打消了念头,说是等岳雅好点再来。





  三天后,岳雅的妈妈就来了,王健他们特意赶了过来,想解释一下事情的原委。岳妈妈非常的通情达理,不仅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安慰起来者,这让王健等人更是无地自容。岳妈妈提到岳雅曾经在电话里说起来,想今年过年的时候跟何杉一起回家,当时她是那么的幸福,听女儿的语气,妈妈就知道他们感情一定不错,也就答应了。没想到事情的变化会是这个样子。后来就一个劲的只说岳雅是个苦命的孩子,想来是没福气做何杉的新娘子,说完也不禁悄然泪下。


  岳妈妈来了,王晓云也得以回家喘口气,不巧的是王晓云回到租住地的当天晚上就被人杀了。邻居们第二天早上开门的时候,发现王晓云倒在门口,全身都粘满了血,于是马上报了案。


  据岳妈妈说,当天晚上,王晓云在她们家待到了晚上十一点多,等岳雅睡觉以后,还跟岳妈妈聊了半天,这才离开。当值蹲守的同志证实他是夜里十一点二十分离开的,走出院子前的那条胡同,就在路口等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估计到达自家门口也就十二点过十几分的样子。王晓云租住的地方也是在一条胡同里面,不过胡同比较窄,出租车应该是进不去的,他应该就是在胡同口下的车,然后步行走进来。根据现场勘察,从胡同口走到门口也就只需要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凶手应该是等在这里,一旦他出现,就用铁锤之类的东西从后面重击王晓云的脑部,致使他脑骨大面积塌陷。王晓云可能挣扎了几下,快要爬到门口时由于脑内大出血而死亡。


  现场没有留下太多的有效证据。证据组只提取到了部分鞋底样品,可是整条胡同这么长,平时经过的人还不少,要一一查证每个鞋样到底属于谁,工作量还是非常的大。王晓云基本上是当场毙命的,当时甚至连呼救的意识都没有。奇怪的是,他的身上却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手机、钱包以及各种证件都在,说明杀手的意向非常明显,下手也极其凶狠。


  局里也没有再成立什么专案小组了,因为,所有的受害者多多少少都与第一个命案的死者何杉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所以这个命案也一并归入了何杉“5•7”谋杀案。


  就在王健他们还在为王晓云案讨论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岳妈妈打来了一个电话,就是这个电话,让岳妈妈突然变成了活菩萨,王健高兴得真想也叫她妈了。


  岳妈妈说,来北京的这几天,她看着岳雅怎么都睡不着,总是心神不安,昨天,她就想,这事是不是撞邪了。于是决定用自己的方法试试,看能不能化解这一场灾难。下午她去买了些香烛元宝和黄纸之类的东西,偷偷放了起来。晚上等王晓云走了之后。她安顿好岳雅,又到院子里查看了一翻,发现对门的人早就睡着了,她知道做这些,城里人可能接受不了,再说这事惊动了别人也是不好。于是等到再晚一些的时候,她就提着这些东西出去了,找了一圈,就发现家后面的那条窄窄的巷子比较合适,于是她就进去,拿出那些香烛和黄纸烧了起来。她虔诚的祷告着,希望灾难不要再来惊扰可怜的岳雅,等到所有的东西都烧完了,火也灭了,她还在那里坐了好久。


  这时候,巷子的尽头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影,岳妈妈知道这是女儿家的后巷,一般人不会到这里来,莫非菩萨显灵了,把那个浑蛋送过来给她指认?她作好了与来人拼老命的打算。后巷很长,一时半会还看不清那人是谁,不过看样子他对这里很熟悉,因为后巷里都是泥地,又被两家的屋檐把月光全挡住了,里面阴暗得很,岳妈妈进来的时候,就摔倒了好几次,可那人却一点儿事都没有。岳妈妈屏住呼吸,躲在暗处静静的观察着,直到看见那人爬上了岳雅的后窗,于是她壮着胆子慢慢走了过去,大吼一声,想跟他拼命。那人一直没注意到后巷里还有一个人,突然被这吼声吓着,从墙上面掉了下来。正好摔落在岳妈妈的跟前,然后他迅速爬起来,飞快的逃跑了。以岳妈妈近六十的年纪,在那种环境中,肯定是追不上的,于是她马上返回了家里。虽然是在非常暗的环境中,可是那人毕竟倒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很近,整体的长相岳妈妈还是看清了。实在太像了,应该就是他!


  于是一大早她就打电话给了王健,向他道出了昨天的经过,并把有关于那个“他”的事情和盘托出。讲话间,岳妈妈老泪纵横。作为一个父亲,王健非常理解这种感觉,父母的爱就像保护伞,在孩子的周围形成一道围墙。可是有时候,这保护伞并不能完全让孩子杜绝伤害,必要的时候,更应该拿起法律这个尖利的武器,向犯罪份子狠狠的刺去。


  有了岳妈妈今天的线索,王健等人终于茅塞顿开。


  紧接着就开始布置行动方案。李玉华被派去和岳雅进行商谈了,很快李玉华就高高兴兴的回来说,岳雅同意配合他们。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张开,正等待着那只狡猾的兔子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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