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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水落石出 不死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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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无数次回想起她甜美的笑容,银铃般的笑声,可这一切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却被人无情的夺走。很多次,他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总是视而不见。棚里的工友们经常说,女人个个都是水性杨花的,没一个好东西,他不信,他觉得即使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是那样,她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可是令人痛心的是,她最后也变了,从她离开那个校园,她就变了,她不再等待自己的出现,她把他们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她把他从脑子里清除掉了,然后轻易就把自己交给了一个毛头小子。


  多少回他想上去劝说她,告诉她别这样了,难道就是因为他在公园里遇到的那个矮女人,难道就因为他偶尔一次的错误,就要这样残忍在对待他吗?那个曾经勾引他的,让他陷入这种境地的女人,他已经把她解决掉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缠着他,也不会对着她扭动身体和媚笑了。那个女人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可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得到原谅,难道这样还不能挽回她的心吗?


  每次一想到这个头痛的事情,他就跑到郊外去,那里他曾经去过很多次了。在下午放工后,坐两趟公交车,然后步行一个多小时就到了,那里以前可能是一片建筑工地,不过现在荒废了,连捡垃圾的人都没有谁路过这里,一看便知道有用的东西早被洗劫一空了,剩下的都是些残垣断壁。


  “那天,他就是带着那个可恶的女人来到这里的。之前他想了很久,觉得罪魁祸首就是她,没有她在小公园里出现,就不会有后来他悲惨的遭遇,一定要惩罚这个女人不可。抱定了这样的想法,他觉得那个公园并不可怕了,那里是他的福地,他要去那里完成一件任务,只有那样,他才可以重拾幸福。于是他每天都去那个小公园,好几天都无功而返,但他并没有放弃,作为一个男人,做事情就不能半途而废,遇到点困难怕什么,他今生的命运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他就不信老天会不怜悯他。果然没出几天,他看到她了,还是那身鲜艳的衣服,踩着高跷,在公园里游荡。只一个眼神,她就发现了自己,摇头晃脑的走了过来。当她认出了自己,并以自信的笑容挽着这位老主顾走出小公园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路上她一直没停的唧唧喳喳吵个没完,他多想立刻就让她永远闭上眼睛啊,可是他不能,没有按照他的计划到达目的地之前,他决不能动手。面对她不时的询问到底要到哪里去这样的蠢问题,他就觉得可笑。在得到会有加倍酬劳的答案之后,她安静下来,变得温柔可爱,女人就该是这个样子才对,长长的头发,白晰的肌肤,还有一副天真灿烂的笑容,那才是人间的天使。一路上他的心情不错,一想到将要完成的使命,他就兴奋起来,把这件事情做完,他就可以解脱了,只要能得到他美丽天使的原谅,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这片空地如果用来藏身,真是绝好的处所,离公路很远,没有人烟,整片地上都是做了一半的房子,有的已经倒塌了,远远看去像一个个碉堡,只要一到这里,他就变得快乐和自由起来,仿佛他是这里的国王,他拥有一切,主宰一切。


  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依稀可以看见那片工地的影子,跟晚上的景色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一些。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回味那天晚上的情景。


  “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女人开始撒娇,说是脚也疼了,浑身没劲,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看看女人脚下那铁钉一般的高跟鞋,突然有些感动,穿着这样的鞋子陪着自己走这么远,也真够不容易的,今天你成全了我,以后我机会,我一定会对你报这个恩的。于是他带她来到一间倒了一半的楼房跟前,在一块大的水泥板上,有他早已准备好的一张草席,他们就在那上面躺了下来,他也累了,他必须休息好,因为一会他还得做很多事呢。女人躺了一下,连连称赞他是个细心的男人,居然提前作了准备,她嗲声嗲气的说,没想到他这个年纪还能这样浪漫,这个地方幽会其实不错,没有一个人会看见,天地间就只剩他们俩。说完娇嗔的扭动着身子,翻了上来。他尽情的享受这久违的快乐,想到女人能够理解他的用心良苦,心里微微升了一股感动的情愫,难得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为了帮助自己达成心愿,居然没有一名怨言,真是难为她了。想着想着,由于情绪的激动,他很快就达到了高潮。女人刚要起身整理衣服,他又从后面抱住了她,一想到今天是与这个体贴女人的最后一次,他百感交集,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舍,使得他很快就重整旗鼓,与她纠缠起来。


  美妙毕竟只是一瞬间,最后的时刻,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脸立即涨得通红,浓浓的黑眼圈里闪着惊恐和绝望,她的双手放在他铁钳一般的手臂上,试图挣脱这危险的控制,很快她就知道这只能是徒劳,于是把她长长的鲜红的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直掐到渗出了鲜血,她厚厚的高跟鞋与地面不停地撞击,发出沉闷的声音。可是他只是木然地骑在上面,身体的兴奋让他在这个时刻只能保持机械的姿势,全身僵直。就这样看着这可怜的女人挣扎,手舞足蹈,直到他的下体完成最后一次痉挛。女人的四肢很快就没有了力气,她的眼睛睁着很大,在黑暗中闪着灵光,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直到最后失去了光泽。


  一切完成之后,他起身到旁边的水泥板上坐下,舒适的抽了一支烟。不远处有他事先就准备好的一把铁锹,他走过去拿起铁锹就开始挖,他要在这里为这个女人造一个永远的安乐窝,从此她在这里安息,看着他走向幸福。想到这里,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很快他就把地面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来。


  女人的身体已经变凉了,还有些僵硬得不听使唤,他抱起这个女人的时候,正好她被翻转过来,一只手顺势勾在了他的脖子上,失去弹性的冰冷的肌肤让他好像触电般抽搐起来。好像这个女人还活着,这个念头一闪过他的脑海,他就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用力将女人的身体甩了出去。落地的时候,他听到了沉闷的撞击,地面的灰尘也被扬了起来。女人打了几个滚,一声没吭。如果还活着,这样摔下去一定会痛得嗷嗷叫的,可是女人没有,这下他放心,又镇静的走了过去,女人被抛开的时候翻转了几下,此时正面部朝上,眼皮向上翻着,露出整个发白的眼球,她歪着嘴看着他,摆出一种嘲笑和轻蔑的表情,挑衅的告诉世人他的失败和懦弱。这表情完全激怒了他,难道连你也敢嘲笑我,看不起我,不要我吗?他从心底发出了这撕心裂肺的吼声,于是他跑去大坑边,拿来那把铁锹,对着女人的身体奋力的斩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粘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飞溅出来,溅到他的身上、脸上、手上,很快,地面上已经看不到一个女人的身形了,只剩一堆奇形怪状的尸块。仇恨让他模糊了双眼,也带来巨大的能量。然后,他用这把“神圣”的铁锹,把这一堆看不清形状的物体,连同被污染了的泥土和砖块,全部铲到了土坑里掩埋起来。


  天空渐渐开始发白,他知道太阳总会出来,光明永远都不会遗弃他的。”


  今天他就这样走着、想着,把那天的记忆在脑子里全部过了一遍,每次一靠近那里,想到这些,就让他兴奋不已。他已经走得有点累了,出了很多的汗。旁边有一个巨大的洼地,应该是原来打到一半的地基形成的,洼地由于地下水的渗出和囤积的雨水,已经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池塘。那一次他就是在这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将所有被那女人的血液污染过的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现在他又想走去那里好好的泡个澡,可是走近一看,洼地里的水已经基本全干了,底部全是裂开的巨大口子。


  看来今天不是很幸运,老天爷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他。今天岂只不幸运,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毕业后从学校里出来了,跟一位长相丑陋、矫揉造作的女孩一起租住在了一所民居里。那时候他也经常去,从窗户里听着她俩的动静,总能听到那位讨厌的女孩说个没完,而他的天使,总是那么安静。有一次,他在外面还听到了天使的歌声,那歌声怎么形容呢,太美妙了,反正在他眼里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那声音穿过墙壁,直传到他的耳朵里,又通过耳膜,敲打他敏感的心房。那个时候,他甚至感觉那首歌就是为他而唱的,当他靠近那个住所,依偎在她的房檐下时,她应该可以感应得到的,所以她用那动听的歌声来回报他,传递她的心声。那个夜晚,他在房檐下蹲了一夜,才发现原来月亮是那么明亮那么洁白。


  正因为受到她暗示的鼓励,经过深思熟虑,他想通了,他觉得应该当面跟她好好谈谈,他想告诉这位天使,那个曾经使他们产生隔阂的女人,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还是他亲手埋葬的。他觉得只要能告诉她所有的真相,她一定会原谅自己。另外,他还要把他们从第一次交合直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道出,来帮助她回忆和重拾往日的温情,因为那个时候,她实在是太小了,很多事,她并不是很清楚。只要听了这些,相信她就会再次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今天他到达那里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为什么每次他想到什么,总是会比她慢一步,难道这还不叫心意相通吗?看来她还没有原谅自己,她知道自己今天要去,于是又躲开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回来的路上,他流下了痛心的眼泪,人家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想起当年最后一位亲人去世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到伤心难过,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终究都会离开他,都会死去,可唯独她不行,她是这个世界上他活着的唯一理由,没有她,活着还会有什么意思?他又没地方可去了,于是他只能“回家”,现在只有这片工地是属于他的了,当然还有那个深埋在地下的女人。


  想到自己的落莫,他开始烦燥起来,正好路上有一个大砖头,他狠狠的踢了一脚,还往地上厌恶的啐了一口。


  再往前走,就要到了。


  他要去那里,跟她说说今天的沮丧。这个女人还深埋在地底下,她为了成全自己的幸福,作了最大的牺牲,可是自己现在还没有得到幸福,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他却一点进展也没有。他觉得自己很没用,辜负了她的美意。今天他又是来跟她道歉的,他总是在心情郁闷的时候,来到这里,坐在她安息的地面上抽烟,然后跟她说话。每次他都能感应到那女人对她的顺从和安慰,这让他渐渐平静,头脑也恢复了思考,最后他总能想到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


  今天他在这里坐了很久,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讲给女人听,可是女人一句话也没说。于是他趴了下来,这样可以离地面近一些,他觉得更能听清女人要对他说的话。果然,趴下去没有多久,他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女人温柔而坚定地对他说:“去吧,找到她,找到她。”


  于是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那片工地,又开始了新的征途。当那片土地快要消失眼前时,他转过身,投去了感激的一眼。现在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一度失去了目标,现在他又找了回来。冥冥中,就是那个女人,会像幽灵一样跟随他,保护他,帮助他,为他指引正确的方向,直到他获得幸福为止。





  一切都是巧合还是上天故意安排好的,没有人告诉过他,但答案很明显,只能是后者。


  他苦苦追寻的天使失去了踪迹,这叫他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足足苦闷了两个多月,这一天的到来终究还是有些先兆的。放工后的工友们还是老一套的在切搓牌技,今天他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想待在棚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出去,外面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于是他来到了大街上,准备到人来人往的繁华地方去逛逛。


  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好远,应该有好几站地吧,他看到了一片繁忙的景象,原来是一个小型的夜市。夜市里灯火通明,人潮涌动。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真好,今天出门还装了几块钱,于是准备进去凑凑热闹。夜市里做什么生意的都有,前面一段是卖些小物件的,往后还有卖衣服的,再后面一片,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还有儿童玩具、学生用品,甚至连电脑和一些高科技的东西都有,看得他是眼花缭乱。来北京这么些年,他基本上哪里都没有去玩过。上一个工程做完的时候,他当时心灰意冷,准备返回老家,不巧那个工头又把原东家的另一处工程接下来了,因为他平时干活还算卖力,所以工头好说歹说,硬是劝他留了下了。这一干又是一年多。每天都是上沙下沙,扛砖彻瓦的,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哪里还有力气去逛什么北京城,再说,这北京城可不是随便去逛的,他听说吃个什么叫麦当劳的快餐都一个人得百儿八十的,那可不是他们这样的人能消费得起的。况且他挣的钱,还得留着往后娶媳妇用呢,他还得养家糊口,现在哪里能乱花。今天他也算是开了个眼界,这里琳琅满目、新奇各异的东西数不胜数,很多东西他听都没听过,更别说亲眼见一见了。所以每个摊位前他都饶有兴致的停留好一会儿,这样下来,等他逛到后面的大排挡时,前面的小摊们都开始准备收场了。当然大排挡是通宵的,他跟工友们就去吃过一回,那上面的田螺和毛豆特别好吃,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他自己也种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毛豆就是没有北京的好吃,田螺就更不用说了,在老家的河道边,臭水沟里到处都是,没有人捞起来吃,可是北京人就那么聪明,把那些东西都能做成又香又辣的美味,真是不简单。但是那一次去的大排挡可没有今天的这个有排场,那是在工地旁,总共只有几张桌子,可是这里的就不一样啊,桌子是数不清了,并排就有好几排,一直延伸了整条街。客人们围坐在各种圆形的方形的遮阳伞下,吃着喝着说着聊着,有些桌旁还有拿着乐器在那里吹拉弹唱的人,就像以前电视里给大爷唱小曲的一样。好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啊!


  他沿着过道一直往前走着,闻着从两旁飘过来的鱼鲜肉香,就觉得很满足。时不时有漂亮的服务员过来,嘴里喊着“老板”,手却伸过来拉扯着要他坐下吃饭,他都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在这里,别人拿他当经常下馆子的老板,这让他的虚荣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虽然他只是穿着简单的衬衣短裤,可是他发现这里来的很多都穿着简单,连光膀子的都有呢。走在过道里,他一点儿也没有往常的“引人注目”,而是这完全融入了人群中。


  走过这条长长的通道,他看到前面一排都是烤羊肉串的小贩,就壮着胆子走了过去。现在他有些内急,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厕所,于是他只能找人打听。烤串的小贩也挺热心,马上给他指了个不远的方向,他加快了步子跑了过去,正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一位年青人。


  “哎哟,师傅,对不起了。”那人礼貌的后退一步,连声说道歉。


  当他抬头看了这一眼时,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希望,这不是以前出现在工地上的那个浓眉大眼的男孩吗?无数次在他的恶梦中被打倒又不停出现的那个人,他知道自己不会认错的。他曾经坐在天使的旁边,独享了天使的微笑。这个人即使改头换面,他相信自己也能认出来。也就是一刹那的功夫,在他看到这个小伙子的瞬间,他感到无比的轻松,近几个月来的苦恼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好像这个人出现在他的身边正是老天的怜悯与救赎,从此后他再也不会感到孤单了,是的,再也不会了。


  他一声也没吭,装作没事儿似的冲进了厕所,又快步的折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那个年青人还没有走远,他的背影就在前面,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下身是挺拨的西装裤和光泽如新的皮鞋,感觉比从前在小喷泉时的样子要壮实一些。光看这个背景,他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和他矮小又并不很壮实的身材形成了对比。可这又能说明什么,他所能拥有的东西,比任何一个人的都要珍贵,这样的一个小伙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直跟随着这个背景往前走着,后来看到那位年青人拐进了一家大排挡的棚子里,坐了下来。他远远的看过去,那日思夜想的天使居然也坐在那个桌子边,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裙子,把头发扎得高高的,扭了一个发绺盘在脑后,露出她修长白晰和脖颈,甚是好看。他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痴痴地看着,突然有了种无比的感激,他不知道,今天无意中走到了这里,找到了她的天使,是上天的善意,还是幽灵的礼物。此刻他多想对着头顶大声喊着:“我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时,却看见那两个人起身走出了摊位。年青人走在前面,伸手从身后护住了天使,天使跟在他的身后,脚下穿一双黑色的凉鞋,细细的鞋跟让她的走姿轻轻的扭动起来,裙摆也跟着轻舞。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背景,曾经是恬静而稚嫩的学生模样,在他面前突然变成了端庄而优雅的秀丽女人,这让他有点欣喜若狂,也有些不知所措。跟随着她的背景,他只感到身体里有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不停撞向心头,身体也随着膨胀起来。


  直到走向了车站,他才回过神来,天使的身边多了一个令人可憎的家伙。就是这个人让他无法与心爱的女人亲近,为什么在他的感情路上要有这么多的障碍,为什么人人都要来阻止他俩的结合?他眼里冒着凶光,恨不得能用这眼神把碍眼的家伙撕成碎片,就像永远躺在工地上的那个女人一样,再也看不清她的模样和嘴脸,只剩一堆肮脏粘稠的肉块。“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那个样子!”他冲着那人的方向心里喃喃的说道。


  这天,他一直跟着他们坐了两趟公交车,然后看着他们进了一间学生公寓。半小时后,他也顺利地溜了进去,然后一间间的寻找他们的踪影。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了,公寓的灯都媳灭了,他还是没找到。不过他很高兴,因为今天上天满足了他一个小小的愿望,让他寻得芳踪,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消息更让他快乐的吗?


  他出了公寓,又坐上公交车往回走,在车上他越想越兴奋,最后决定当晚就去属于他自己的王国,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安息的女人,好让她也安心。


  不知是几点钟他才到了的那里,下面就是那堆尸骨,他躺在地面上,轻轻的说起今天的事情,说起那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年轻人,他恨得牙根痒痒,他喃喃的问:“我该怎么办?”


  女人沉默,半天没有回答。


  “你到是说话呀?那个家伙,我该怎么处置他?”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回答。他翻身趴在了地下,伸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喃喃的说:“我很久没来看你了,我是按照你的吩咐一直去找她了,今天才找到了。可是那个家伙,他凭什么走在她的身旁?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


  “我可以吗?”


  “杀了他!”


  得到了女人的支持,他一下信心百倍,只有除掉那个人,他们之间才不会再有任何障碍,就在刚才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杀了他,让他永远消失。”


  也只有这个女人能完全了解他的心思,鼓励他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体会到一个国王的全部感觉。得到了首肯之后,他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他又翻了个身,仰着面。望着点点的星光,他又讲起了今天的天使。天使变了模样,却比从前更加美丽,她的四周还是闪着一道光环,衬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她白晰的长长的脖颈下,是修长的细腰,过膝的长裙依然遮挡不住她浑圆尖挺的翘臀,裙摆下,连藕一般的小腿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这时他看到天使的身影分明是向自己走来,她扭动着腰身,来到他的面前,她将头发散落下来,轻轻的褪去了身上的连衣裙,丰满有致的酥胸紧贴着他的身体,慢慢的往下滑动,再往下,再往下......


  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喘息声,他的手像得到了天使的指引,慢慢地向自己的下面伸去.........


  天空渐渐发白时,他离开了那里,回到工地,白天等着他的还有很多繁重的体力活,可这都抵挡不住他心头的那股期盼。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经过几个晚上的摸黑打探,他知道了她的住所,可是令他震惊的是,她和那个家伙居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怎么可能,一定是个误会,这一定不是真的。起先,他总是这样的安慰自己,说服自己,可后来,他发现这已经是不公的事实。难道是因为报复吗?非要这样报复自己,她才会开心吗?她只能属于自己,怎么可以投入别人的怀抱?他痛心疾首,总想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她的家里去亲眼看人究竟,可是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得到那样的机会。有时候,他蹲在小天窗的下面,听到里面传出妖媚的笑声,他就觉得头晕目眩。好几次,他还听到了隐约的喘息和呻吟声,穿过高高在上的窗帘,飘了出来,于是他感到身体里面翻江倒海的,很多东西在涌动,他跑到一处阴暗的角落里吐得一塌糊涂。等回到那里的时候,一切又变得平静,毫无声息。他好想弄清刚才的情景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他想听的时候,什么声音也没有,不想听的时候,却有那么多奇怪的音符飘来?这样重复了很多次,吐了好多回,他还是没有找到答案,他又开始痛苦了。


  痛苦的时候,他就想起这一个人,这个给他带去灾难,现在却又无法挽回局面的人。


  他来到属于自己的王国,这次他带来了铁锹,他要把那个女人抓出来,好好的惩罚她,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过失引起的。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尽管四周充斥着难闻的腐败气息,他还是奋力的挖着,那一堆东西经过几个月的腐烂变质,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面貌,甚至是他最初记得的几个部分,现在也无法辩认了。


  对着挖出来的那堆露着白骨,带着皮肉,又爬满蛆虫的东西,他没有半点的惊讶,他指着它们,狠狠的咒骂着,每骂到伤心处时,就用手里的铁锹在上面使劲的拍打着,时而发出一声刺耳的硬物撞击声,时而又像拍在烂泥上一样的脆响。他睁着空洞的眼睛,挥舞着双臂,早就汗流浃背了。最后他也累了,扔掉手中的东西,坐在那一堆的旁边,声泪俱下的痛哭起来。他的痛哭也带到了那女人情绪,她扭动着瘫倒的肢体,跟着他痛苦的呻吟起来。他他知道,这哭泣和求饶正是她忏悔的见证。可是光有这样还不够,难道你一句抱歉就可以解决我所胡的问题吗?折磨完了这个女人,他好像也解气了,他们又可以心平气和的对话了。


  “告诉我,该怎么办?”他对着这一堆东西怒吼着。


  “杀了她!”


  “胡说!”他咆啸着。


  “杀了她!”女人不断的重复这句话,每说一句,就好似把他的心割掉了一块。


  “以前你是最了解我,最支持我的,为什么要我这样做,为什么?”他一边反驳着,一边痛哭,“我要把你埋得深深的,以后再也不用听见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了。”他拿起铁锹,用力的铲着,就连地面的土也铲起来不少,全部填进那个坑里,每填一锹,他就使劲的拍两下,把那里尽量压得更紧更结实些。


  随后的日子是他最难熬的,不管他在做什么,吃饭也好,睡觉也好,那个声音就一直在他的心头回响: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即使是他紧捂住双耳,那声音还是不知从哪里钻进来,挡也挡不住,直传到他的心里。有一阵子,他甚至想过忘记那个天使,虽然没有她,他的生命将会失去存在的意义,可是他还是愿意看到她的笑容。如果让他的天使也变成那一堆骨肉不分的尸块,他宁愿马上就闭上眼睛。


  那个公寓现在他不敢去了。每次一有这个想去看看的念头,就听见心里在说:杀了她!他害怕自己到了那里后,会不自觉的受到控制,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情来。


  可是,就算不到公寓里去,他还是一样的害怕、彷徊、不安、焦虑、压抑、无助,这个声音驱使着他,折磨着他,让他的心一天天变得坚硬冷漠,有时候,他躺在工棚里,有力想挣脱这种折磨,却惊奇的发现,当这种声音消失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了也跟着消失了,幽灵已经将这声音根植于他的心脏,让他永远摆脱不了。发现了这个秘密后,他经常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他的生命是否还具有存在的意义。他是该继续这样像行尸走肉的活下去,还是该听众魔鬼的安排,去完成他的使命?





  最终他还是找到了答案。


  他不用死,她也可以活着,她不仅活着,她还活在自己的气息之中。


  他用另一种方式让自己得到了她。


  他让她在生活中永远都不会远离他,时刻都能想起他。


  ――――他让自己变成了恐惧的代言人。


  ――――他让自己变成了罪恶的宣判者。


  ――――他可以惩罚那些带着罪恶的人,写着背叛的人,拥有特权的人。


  这就是他的天使,她带着淫乱的罪恶,写着对他的背叛,拥有美丽的特权,戝踏了他生命的尊严,现在他要作为正义与勇者的化身,对她作出宣判,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


  在这个过程中,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又可以获得快乐了!即使那快乐是短暂的,瞬间就会形成一把又刃刀刺向他的心口,他也不会在乎,他为什么要在乎,难道她在乎吗?


  夜里,他穿着完全不同身份的衣服,在她的四周游荡,他时而扮演妈妈,轻声的呼唤她,充满了爱怜;时而又扮演着孩子,啜泣着表达他的渴望。这些不知道她都听到了没有,在意了没有,黑夜中难道只有他是孤单可怜的吗?命运对他沉默不语,难道他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这些形为并不是没有作用,他确实引起了她的注意,在他变换着身份,发出各种声音的时候,他感觉到屋子里有动静了,他听到她在里面走来走去,非常不安,这一定上种良心的自责吧,她终于认识到自己的过错了吗?他甚至能想像得出她想冲出房间,向他飞奔而来的渴望。


  有那么一次,他真的差点成功的,天使走出了自己的房间,追寻着自己的声音而来,他引导她走出长廊,那个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成功了。因为他知道,她已经认识到自己完全是受到了蛊惑,她想离开那个男人,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她的这种渴望无疑是最大的鼓励和肯定,她没有忘记他,只是她的身心暂时被魔鬼占据了,等她离开了那个魔鬼的身边,他们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可是事与愿违,在最后的一刻,他还是失败了。他的法力完全斗不过那只魔鬼,天使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最后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拖回了房间。他是多么懊恼啊,迅速逃离了那里。


  随后的一段时间,他没有去,一想到那次的失败,他的心里就万分的难过。可是他不能就这样的放弃,他不能看到自己最在乎的人遭受痛苦。那种倍受煎熬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呀,她一定吃了好多的苦,她一定是以为自己会去援救她才活到今天的。


  于是他再一次信心百倍的出现在了她的周围。所幸的是,她已经开始学会摆脱那只魔鬼的控制,她变得越来越敏感,每次当他一靠近,她就能够感知到,这就好比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他开始暗自窃喜,觉得她一定在某个孤单的夜晚等待过他的到来,也许那个时候,他正因为不安和沮丧而失去了接近她的勇气。这种窃喜引起了他深深的自责。


  还是那样的深夜,他准备作最后的一搏。


  公寓里宁静得让人不得不想起如镜的湖面,那些吵闹的学生们也都尽早的安睡了,以免打扰他们将要进行的会面。树荫把她的后窗掩饰得很好,即使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般人也不会发现。


  他开始发出了声音,母亲呼唤自己的孩子,孩子渴望着妈妈,是的,这就是他的心声啊!她的爱就像母亲的爱,没有她的爱,他就不会有生命。如果她能理解自己的心意一定会发自内心的感动的。


  很快她就有了反应,他听见有人从床上下来的声音,于是费力的爬上窗口往里看,房间内站着一个黑影,正在仔细的聆听。那一定是她!


  于是他开心起来,继续低声的呼唤着。


  她开始慢慢的往房间门口移动,这是干什么?她是想出来和我重逢吗?一想到这里,他再也等不了了,跳下来,绕过空地,就往她的房间门口跑去。站在她的门口,一股心酸和幸福涌上心头,他又想流泪了,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了,几千个日日夜夜,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坚持的。


  可是等了很久门都没有开。他不敢跑到后窗去看,生怕万一她打开门没有看到自己,她该多失望啊,可是他又不能去敲那扇门,如果敲门的声音惊醒了沉睡的魔鬼,他们又将前功心弃。于是他用指甲在门面上轻轻的划了几下,希望通知里面的她,自己已经到门口了,她可以出来了。可是等了半天,依然没有动静,他有些着急了,今天他不能再失败了,一定得趁这个时候带她走。


  于是他更用力的抓起门来,一下,一下,越来越重,最后他的手指甲都要插到门缝里拆断了,她还是没有出来。


  突然,房间里有电灯开关的声音,他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跟着有人快速的走动,他连忙退了出去,躲到了公寓的暗处。没过多久,他看到那个男人抱着她飞快的往外跑,她的身体无力的随着他的跑动摇摆着,活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她长长的头发被甩在身后,好像奋力伸出的手指,向黑暗中的自己发出召唤,“救救我,救救我”,最后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他跟着他们来到医院,才知道了事实:她流产了。孩子,这就是那个男人用来捆住她的缰绳吗?在得知她想趁机逃走时,那个男人一定狠心的伤害了她,她失去了腹中的胎儿人也昏死过去


  她是真心地想跟随自己远走高飞的呀,之前他却一直误会着她。现在他知道真相了,他不能再让她在那个男人的身边遭受折磨了。他没有想到,那人男人为了把她留住,居然会做出这个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怎么可以有人这样伤害他的天使!


  有几次,他穿着的女人的衣服,偷偷的潜进了病房去看望她。她睡得不好,总是翻来覆去的,心神很不安的样子。人也比往日里要憔悴多了,没有一个真心体贴和照顾她的人在身边。那个该死的男人经常一整天都不见踪影,于是他给她送去了很多补身体的食品。他并不是没有勇气以真面目去见她,只是她现在太虚弱了,再也不能经受一丁点儿的痛苦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把身体养好,如果让那个家伙发现自己已经接近他们,并作好了接走她的准备,他一定会更加的摧残她。那天在洗手间里的碰到那个家伙的时候,他多想将对方拖进小门里碎尸万段,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可恶的是,在她的身体恢复后,为了避开自己,他居然把她藏了起来,不让他接近。不过,这并不是难题,因为他随时都可以再次找到他们。


  这个院子的环境不错,很像老家自己的房子,那里中间也是有一棵大树,院子里还有一口水井。这就是他最向往的生活,以后就带着她回到老家好了,他们一起耕田劳作,然后百头到老。趴在她的后窗上时,他经常这样想像他们往后的生活。看着她的身体日渐恢复,他感觉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正当他觉得幸福生活就来来临的时候,在工地里,他头一回出事了。可能是晚上总睡得太晚,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了,白天干活的时候,也时常觉得没有力气。那天的天气非常热,热得人总是头晕,楼房的基架建得很高,他正走在跳板上的时候,那根跳板的一边突然就折断了,他身子一歪,从上面掉了下来。如果是平时,就算跳板全部断了,在下落的时候,他也能抓到任何一根基架,因为他的手应该是非常有力的。可是今天他居然没有抓到,应该就是在身子一歪的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眼前全是白光,什么也看不清,随后身体迅速的掉落下去。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脖子、手臂和腿都绑上了厚厚的绷带,手臂上还插着输液的针头。旁边围满了很多男女,有穿医生服的,有穿西装的,接着他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他入院三天以后了。睁开眼后,他算彻底弄明白了,原来由于那个跳板突然断裂,他从近十层的高处掉了下来,落地的过程中被基架上的钢管勾住衣服好几次,从而减轻了下坠的速度。再加上掉落的下方正好有一堆新筛的细沙,比较柔软。这么多特殊因素加起来,救了他的一条命,不然他肯定会四肢碎裂,当场死亡。虽然如此,他还是全身上下十几处摔伤,内脏也由于受到挤压,有轻微的损伤。一想到死不了,他就想马上出院,活了几十年,还没有吃过药、打过针,如今躺在医院里,该多费钱啊。但是医生告诉他,他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了,但还没有过危险期,要再观察几天才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说完医生也笑了笑说:“师傅,你不用担心,医药费你们公司都垫付了,你就安心接受治疗吧。”


  医生正要走出病房的时候,工地上的头头来了,后面还跟了好几位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老总模样的人。


  “这是刘总,这是焦总,快打招呼啊。”工头虽然是一脸的媚相,但对着病床上的他,还是换上了那付自命不凡的表情。


  “哎,怎么这样跟受伤的同志讲话。”年长一些的,称作焦总的人走了过来,亲切地跟他说话。“你就安心的在医院治疗,其他的事都不用担心,费用公司全部帮你承担。”


  “还不快谢谢焦总。”工头乐呵呵的说着。然后几个人又走到一边小心商量着什么,随后,那几位老总分别过来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就匆忙离开了。


  工头送走了几位老总,又拆了回来,搬了张椅子坐在了床边。


  “我说,你真是好福气啊,受了点伤,全公司上下都惊动了,老哥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你这样就是个长命百岁的人,哪儿那么容易就能摔死啊。你说是不是。”然后拿出一支烟,点着了。“我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事公司说了,他们全部担下来,你一天没恢复,就一天在医院接着住,费用不成问题,但有一点我可跟你先说好了,那天摔下来的事你可不能说是跳板断了。”


  仅管他现在还不能说话,但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睁着死鱼眼望着工头,显出一脸的疑惑。


  “怎么,你还不明白呀。这要是让人知道是跳板断了,那是工程事故啊,咱们这个项目可是要参加今年“鲁班奖”的评选的,要是人家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故,摔了人,肯定没戏了。老总们说了,这个奖是一定要拿了,你嘛,公司不会亏待你就行了,你明不明白?”


  什么奖不奖的他不明白,他只听懂一点,住多长时间的医院都不用他掏医药费,那就行了,他的钱还得留着娶媳妇用呢。于是他艰难的点了点头。


  “老兄我这可就当你是答应了,以后啥时候都不能反悔的,成吗?”


  他又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说好了啊!”这下工头算了真的满意了,他摸摸了自己头发掉得差不多的头顶,“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说,把身体养好了再说,知道吧。”工头最后站了起来,从小胯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了他的枕头底下,“这是额外的,工地上的一点儿小意思,等你伤好了,回家给媳妇买几件好衣服穿。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说完拍了拍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正巧有护士进来了,一闻到这满屋的烟味,抓住工头就严厉地说:“重症病房里怎么能吸烟呢?”


  工头已经走到了门口,急忙打着手势,连说了几句对不起,就飞快的离开了。


  看着护士过去关了门,躺在病床上的他就开始吱吱的说话,由于脸部也有骨折,他暂时说话还不清楚。他费力的用头在枕头上晃动。


  善解人意的护士一下看到了那个信封,问他,“你别乱动,你是想要那个信封吗?”


  他点点头。


  “你想看看还是想我放在你的枕头下。”


  他摇了摇头。


  “你想看看吗?”


  他点了点头。


  很快,在护士的帮助下,他就数清了信封里的钱,数目还不小,顶得上他干两个月还不止。然后信封又被深深的藏在了枕头底下,他这才放了心。


  养病的这些日子,他倒是乐得清闲,只是工友们却没有一个来看他的,按说平日里他们关系其实还不错的,这会儿他落难了,就没有一个够哥们的。除了想他的那帮工友,其实他更想念她,虽然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情况也一直不错,两个月已经可以下地了,但他还是被限制着不能出病房,更别说离开医院去看他了。不过就他现在的样子,也不太适合去看她,免得让她担心。这段日子真是无聊,整天不是吃就是睡,也没个说话的人,有一天,还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说是来看他的,自称是什么报纸的记者,问他关于跳板断裂的事,他没有答理,什么也没说,就把那人打发走了。他心里是有分寸的,而且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怎么可以反悔,况且他还收了人家的钱,做人可不能没良心。





  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他可以出院了,还是工头亲自来接的他,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把那天那个记者来访的事情向工头说了出来,并表示,这辈子都不会向第二个人说起这件事。工头听了当然高兴,也代表公司带他到一个很大的餐厅里吃了顿大餐。这事也就这样告了一个段落了。


  休养了四个月。


  四个月他没有来到这里了,今天他一出院,晚上就来到了这里。


  从后巷里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再次感觉活着真好,如果这次他出了意外,就只能等来生再跟她作夫妻了。幸好老天还是照顾自己的,他福大命大死不了,就一定会有好报。


  突然屋子里传来了她的尖叫:“救命啊,老鼠!救命啊,老鼠!”


  原来是有只老鼠在她的家里肆虐,把她吓得不轻。这些该死的小畜生,肯定是都活腻了,居然敢跑进去吓她。他正气愤不已,刚巧有一只老鼠从他的脚底下跑过,他迅速伸出一只脚用力的踩过了去,老鼠一下子被踩破了肚皮,内脏四溢,小腿扑腾了几下就死掉了。看着小老鼠咽了气,他马上想到在这些他离开的日子,不知道会有多少这样的小畜生去惊吓过她,可能数都数不完,他没有好好的保护她,只有采取措施补救了。于是他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要让这附近的老鼠都死光,才能让她以后得到安宁。从些后,他每个夜晚来到这里,除了趴到后窗上去看她一会儿,就是静静的守候在巷子深处,等着某一只老鼠经过时,然后痛快的把它弄死。后巷本来就是阴暗潮湿的地方,老鼠也特别多,几天后他带了个硕大的袋子来,他要把每天踩死的、砍死的、捏死的老鼠都收集起来,等到老鼠们都死光了,他就带着战利品去向她赎罪。


  可是有一天,他来晚了,他发现那整袋的老鼠都被人偷走了,那可是他费了好久的心血才攒到了啊。他靠在墙根上默默的流泪,想到近几个星期的付出化为了泡影,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现在,他还有什么可以用来证明他的心意呢?那一刻,他差点就觉得心灰意冷了。


  可是没过几天,当他再次来到后巷的时候,他看到墙上多了一张很大的白纸,上面写了好多字。这条后巷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这是他长期观察得出的结论。而唯一知道他在这里的人,只有她,这张纸上的字一定是她写的。可是他没念过书,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的字基本都不认识,所以这张白纸上到底写的什么,他不知道,对他来说,只要知道是她写的就好,这张纸贴在这里,不是写给他的,还能有谁。以后的几个晚上他来的时候,听着屋里她的声音,看着墙外的这些字,他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就算马上死去他也没有遗憾,因为这种幸福真的来之不易,是他用太多的心血换来的。可是看了几天,他觉得这张纸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万一哪一天被人撕走了,弄坏了,或是被雨淋了,那该怎么办,最后他只得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把整张纸都撕了下来,像传家宝一样的每天放在怀里。


  一开始,他的心里美滋滋的,紧接着又开始着急了,人家给你写了这么大一张纸的信,自己就一点表示也没有,那不是很让她失望吗。后来,他想到了那个办法,他寄了两只死老鼠过去。一种意思是:两只老鼠,一只是自己,一只是她,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另一种意思就是:那些惊吓和骚扰她的老鼠,全都会死。因为他觉得除了爱她还是不够的,还得帮她消灭那些敌人。


  虽然他知道快乐的一天就要来临,但每天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完全不像是受到威胁和恐吓,反而感觉她过得很开心幸福。一听到她的笑声,他就全身紧张起来,认真分析笑声里的每一次停顿,想想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就在外面,是不是故意大声的笑出来,给他什么提示,有时候,他带着无数个疑问回到工棚,整晚整晚的想,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种感觉越来越让他觉得是一种欺骗。在他迷惘彷徊的时候,他又来到了那属于他自己的国王,对着地下的幽灵讲出了自己的心事,一种他不愿听到的声音再次响起:


  ――――“杀了她!杀了他们!”


  ――――“杀了她!杀了他们!”


  ――――“杀了她!杀了他们!”


  “不!”


  他不敢听到这样的声音,他奔跑着,喘着粗气,奔跑到快要窒息才一头倒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那幽灵也并没有气馁,她紧追而来,从地底下发出颤栗的声音:


  ――――“杀了她!杀了他们!”


  ――――“杀了她!杀了他们!”


  ――――“杀了她!杀了他们!”


  整个地面都好像慢慢上升一样,因为得不到他的认同,幽灵释放着能量,企图带着还没有腐朽的残肢,从地底下喷涌而出。他惊恐于这巨大的可以让天地颠覆、日夜轮转的力量。


  这力量不正是赐于他的吗?这力量不正是一直以来支持和鼓励自己活下去的助推器吗?


  ————多少次,他找不到一个避风的港湾,他就来到这里,与虚幻的幽灵对话,最终才得以平静;


  ————多少回,他寻不着一位交心的知己,他就来到这里,与逝去的幽灵交谈,结果才收获安祥;


  ————多少趟,他想不通一份执着的爱情,他就来到这里,与深埋的幽灵争论,结果才找到转机。


  他的生活中其实早已离不开这个幽灵,“它”时时刻刻存在于他的周围,充斥着他生活的方方面面,教给他如何释放仇恨,如何解决积怨,如何看清欺骗,如何辨别真伪。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随心所欲的喜怒哀乐,也只有在这里,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日积月累中,他和“它”早就化成了一体,应该说在“它”还拥有生命的时候,他们就是一体了,虽然“它”化作了另一种形态存在着,他们始终没有分开过。


  可是今天,“它”要逼着自己做不愿意做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趴在地上,用拳头与“它”相搏,用双腿与“它”争议,可是直到他使完了所有的力气,还是没有任何作用。他的抗争与幽灵的力量比起来,实在是太柔弱、太渺小了。最后,他只能像一具尸体一样的趴着,动弹不得,任由这幽灵卷起贫瘠的土地把他高高的托起,举到半空。如果不答应“它”的要求,他将会从半高中被抛下来,摔成碎片,从此与“它”相伴长眠于此。


  他只有认输,他已经没有力量去选择抵抗,他只能屈从。


  得到了这样的命令,他踉踉跄跄的回到工棚,倒在草席上一睡就是两天两夜,谁叫他,他都没有答理,两天的工假对于他这样有着“特殊贡献”的人物来说,工头完全是可以批准的。所以他的反常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在建筑业这个庞大的行业里,流动性和不稳定性是最大的特点,底层的建筑工人工作无需文凭,工种不要合同,劳动没有保障,他们经常是随时来到工地,随时就可以上班,什么时候不想干了,只要工头一句话随时又可以走人。诺大的工地上,少了一个水泥工人的身影,就像这世界上有只蚂蚁瘁死一样,谁都不会理睬。


  他躺了两天后,突然清醒了,从床上猛的坐了起来,然后到食堂大吃了一顿,把两天的饭都补了回来。


  他必须有好的身体和坚强的意志才行,不然怎么可以完成他的使命。


  他开始行动了,他必须为如何处置那两个人作好准备,一切的准备。


  他必须万无一失才行,他总是失败,他再也不能失败了。





  终于一切的时机都成熟了,在行动之前,他又去了那里,和幽灵作了最后的对话。


  “如果可以选择,我不希望亲手杀了她。”


  “她是在欺骗你。”


  “不,她依然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只是她落入了恶魔的手掌。”


  “哈哈哈――――”幽灵发出刺耳的嘲笑,将他最后的尊严都践踏了。


  “不许笑我,谁都不可以取笑我。”他站在上面,以为用力的踩下去,就可以让对方闭嘴。


  “我在笑一个胆小鬼,一个没用的胆小鬼。哈哈哈――――”


  “谁是胆小鬼,我不是,我不是。”他有点开始抓狂了。


  “你就是,如果不是胆小鬼,就去杀了那个男人。”


  “杀了那个男人?”


  “对,杀了他!送他的灵魂到这里来陪我,我要让他永世不再超生。你就再也不会失去你的女人了。”


  “是,不能让他抢走我的女人,不能,不能!”


  “就是这样,去吧,杀了他!”


  “去吧,杀了他!”幽灵重复着,大笑着。


  “杀了他!”他回答着。


  “杀了他!”他大叫着。


  “杀了他!”他狂奔着。


  ..........


  要进入那个院子,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因为他太容易就可以接近那个男人,有好几次,当那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工地的时候,他总是能事先就得到预兆,他感觉到了,敌人要来了,于是早早地就爬到脚架的最高处,远远的看着他走了进来,他的白衬衫在阳光下特别刺眼,有时身后还跟着一两个提包、拿图纸的年青人,好像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一样。他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以为自己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就高人一等吗?就算画得再好看的图纸,哪栋房子不是我们一手一手建造的,我们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这就是最大的优势,这个你可以比吗?他站在高处,痛快的用心灵辱骂这个矮小的身影。


  虽然接触的机会不是很多,但对于处心积虑的人来说,往往只需要一次机会就可以让对方致命了。他就是趁那次坍塌事件,优秀的工程师来工地处理事故的机会,得到了所有钥匙。那些钥匙可以打开一扇扇的门,帮助他实现自己的愿望。


  当天晚上,他就去了,带着钥匙,等到院里没了动静,大家都“熟睡”了之后,悄悄走了进去。他知道所有人都不会惊醒来阻挠他,所以他就象回到自已的家里一样。他径直来到天使的身旁,看到美丽的她穿着碎花的睡衣,带着幸福的笑容在等待着他,于是他慢慢的靠近,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于自己的一只手,伸了过去。她的皮肤是那样的光华、细腻,一碰到,就让他全身触电般兴奋。她的身材已经发育得很好了,凸凹有致,即使是平躺着,也能看到高耸的双峰、纤细的腰肢,他站在旁边欣赏了好久,都舍不得去触碰,可是再看看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用那看似健壮的身体无情的占有、蹂躏了她,她不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想到这里,愤怒夹杂着欲望让他不顾一切地将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前几天,他得到一个消息,她将独守空房好几天。这是不是一个暗号?


  于是,第一个晚上,他去了。他带着蜡烛,拉下了电闸,想跟她在蜡光中享受一下浪漫,一家都人那样很有趣。去之前他给她打了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她总是迫切地叫着别人的名字,他无言以对,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另一个人会这样的日夜挂念她吗?一次次地打过去,一次次地让他失望,于是他决定走进去向她问个明白。可偏偏不巧,正当他进入了院内,想闯进她的房间与她理论一番时,一只该死的小猫窜了出来,在他的脸上狠狠的划了一下,他气得当下就捏死了那只小猫,不过,脸上的疼痛却让他非常扫兴,放弃了原来的计划。


  第二天,他又去了,院子里多了几个人,他只得提前进去下了药,然后停到时候成熟,他才拉了电闸,带着蜡烛走了进去,可是,最后一道门,他怎么也打不开,他知道一定是从里面把插销插上了,可是天使现在一定躺在床上,她连起来开门的力气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好,坐在她的门槛上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三天,他还是没有放弃,可是她的屋里却多了另外一个小子。实话,他有点生气了,他不知道哪里又冒出来个毛头小子,在那个家里出入自由,真是让人懊恼,这个世界居然会有这么多不知死活的家伙,整天跟他作对,难道非得像审判罪犯那样,将他们一个个打入地狱吗?他哪里有那么多闲功夫去理会这些人,他只想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从此跟她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偏偏就是这样不能让他如愿,那个家本来马上就该属于他了,可是,那小子在里面干嘛。自己的位置就这样被抢了去,他太不甘心了,于是爬到后窗去看个究竟,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家伙发现了,结果他只得夺路而逃。


  这个假日里,他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没有别的念头了,他要一直在这里守候着,他要等着那个人回来,然后――杀了他!


  今天,他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了。夜幕开始降临,这个世界将由他来改变。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心底只有这一个声音重复着,清晰而有力,让他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躲在后窗外面,听着那刺耳的低呤和娇喘,又觉得开始反胃了,他跑到几栋房子以外,然后痛快的吐了一场。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平静了。他可以忍耐,也可以等待,他一直是在这样做着。不过,今天是最后一次,以后这间屋子的男主人就是他了,他再也不用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了。以后也不会有人跟他来抢这位天使,从此他们就可以开始真正的生活了。


  他知道那个男人有睡前喝水的习惯,于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调料”放进了他们的暖瓶里。然后就是等!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是很享受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他只能站在窗外或是黑暗的地方,竖着耳朵倾听,或是在夜幕把一切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时候,奋力的睁大了眼睛眺望。一想到所有的心酸都在这个晚上划上句号,他觉得无比的宽慰。一想到那千娇百媚的身体从此归他一个人所有,他都有点按耐不住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那几个小时,他觉得应该可以了,于是熟练的开门、关门,走了进去。


  这里的环境他再也熟悉不过了,他径直来到卧室里那张大床前,男人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现在已经满足的睡着了。他拿出身后的长刀,用尽最大的力气向男人的胸口扎了进去,男人张开了嘴,皱起了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是没有睁开眼睛,他将刀慢慢的抽了出来,享受这种骨肉磨合的感觉,然后对着原来的伤口,再一次奋力的刺下去,两下、三下、四下,直到刀落下去感觉不到阻力,他才知道这一块都被插烂,再看看这个男人,早就失去了原来的光华,连抵抗和叫喊的力量都没有,鲜血此时正在为赎罪而流着,将会一直到流尽为止。


  他又来到床的另一边,他把她从那淌血的男人身边拖到了床沿,迫不及待的扒下了她的睡衣、底裤,一个光溜溜的、娇嫩的、雪白的身体呈现在了眼前,无数次他想像着这副躯体的样子,可真人比他想像的还要完美。他小心翼翼的伸出双手在她的胸头贪婪的抚摸着,然后抬起了她的双腿,可是正当他想进入的时候,身体却不受控制的泄了气,偃旗息鼓了。他懊恼万分,又将她重新放回到了床上,本来打算跟她好好的尽一回鱼水之欢,没想到自己.......,这怎么像个男人啊!!!!


  他觉得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个沮丧的样子,她一定不会喜欢的,于是灰头土脸的离开了那里。接着,他去了那片隐密的工地复命,在那里,他将刚才用的刀子、手套、鞋套,还有外衣等,全部埋了起来。又心安理得的坐下和“它”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倒在地上好好的睡了一觉,在梦中他还不忘得意的笑着,那是积蓄了太久的笑,直到今天才得以释放。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有的,因为他刚刚为明天翻了新的一页。





  他洗心革面的去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肮脏不堪的死者尸体已经被许多警察的抬走了,终于不用他来动手,就有人为他清理好了新房。半夜里,他潜入了她的房间,现在这个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他知道,那个男人是永远的消失了,他的天使还躺在医院里,不过没什么事,她吃的是自己下的药,他怎么会让她丧命呢,她一定很快就会醒来的。


  今天,他还是抑制不住的跑来了,因为他太想体会一下这种男主人的感觉了,在这里,他驾驭一切,控制一切。


  他来到睡房,看到了那张大床,以后,他一定要把这把大床扔得远远的,这上面有那个男人躺过的痕迹,在这张大床上,她曾经被无数次的折磨,他要把这些屈辱和痛苦的记忆全部扔掉,他们一定可以重头再来的。


  呼吸够了这里的空气,他悄悄的走了出来,锁上了门,可是正当他准备走出大院时,一个该死的小鬼居然在那个时候从一个房间里跑了出来,小鬼揉着惺忪的睡眼,向他的方向走来,然后站在他的面前撒尿。他像尊石像般屹立不动,用闪着灵光的眼睛注视着小鬼,接着亮灯的屋里传来女人的喊叫声,小鬼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回去。好不容易等到灯灭了,四周又变得静悄悄了,他轻轻的走出大院。


  可是回到了工棚,他连着几个晚上都睡不着,一想到那小鬼看自己的一眼,就觉得这次可能情况不妙。他可不想因为这个小鬼,使得所有的梦想到破灭了。于是那天夜里,他再次带着“调料”来到了这个小院,只是轻轻的一拧,小鬼就断了气,那个时候,他还有想,自己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这么一个脆弱的东西,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吗?可是事情已经做了,他没有选择,也不可能回头。


  诺大的院子里全是死亡的气息,他开始不喜欢这里了,可是就在他退出院子的时候,有个高个子的年青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迟疑地看着自己,好像要极力记住自己的样子,然后钻进了其中一个房间。


  他觉得当时就该动手,可是那个时候,他刚解决完一个小鬼,他恨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那个小鬼而觉得内疚,在院子里停了那么久,不然他就不会碰见这个人,可是世上没的后悔药吃,一切都吃了,唯有破釜沉舟了。


  几天后的晚上,他主动去找了那个年青的小伙子,他果然没有把当天晚上自己出现的事告诉警察,不过,为此,他要求得到回报。他说的数目正好是这么多年他的全部劳动所得,难道这样就让他一无所有吗?他不甘心,可是他没有办法,对方比他聪明,甚至知道自己下一步想干什么。他没有办法了,按照那人说的,带着钱在深夜里来到了这条偏僻的小路。夜幕下,那人缓缓而来,带着满身的酒气,当看到那袋准备好的钱时,顿时乐得笑开了花。他问,这样你就不会告发我了吧,以后我们就当作不认识。没想到对方听了自己的话,居然取笑自己愚蠢,还说至于以后怎么样,还得看心情。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情,他从裤兜里抽出随身带着的铁锺,向着那颗醉熏熏的得意洋洋的脑袋猛砸了下去。他拿回了自己的钱,却看见那人还躺在地上抽搐,没有死,连忙用衣服包着一块大石头,在伤口处再来了一下,看着那人伸直了腿,他终于放心的离开了。


  其实他只想跟心爱的人在一起罢了,他并不想做什么坏事,可是这些人,他们利用他的爱,嘲弄他的爱,取笑他的爱,践踏他的爱,所以他没得选择。


  好不容易等到她出院了,可是送她回来的那人王晓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以前他就看到过王晓云在这里出现,没想到何杉被干掉后,他就趁虚而入,想占有他的天使,这绝对不行。他辛辛苦苦的劳动所得,凭什么要白白的让给别人,况且,她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从她一出生就注定是他的人。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从前那个最初阻止他们在一直怕恶毒女人居然也来了北京,他还没有去想该怎么对付她,不过,首先,那个王晓云他必须解决掉。


  .................


  看着他慢慢走进了这条巷子,他真是想说:你让我等得太久了。于是等到这条人影刚刚走过,他就拿着他惯于的那把铁锺跟了上去.................


  回到这个小院,一切都是那么宁静,即使那个恶毒的女人来了,那又样,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难得倒他了。他的天使身边终于不会再有这些讨厌鬼了,他爬上后窗,准备好好的欣赏自己的美人,不料一声大吼从身后传来,那个恶毒的女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准备向自己的扑来,他跳了下来,飞快的逃跑了。


  好险啊,不知道她看清自己没有,如果让她认出来,她会不会真的就准备和自己的女儿同归于尽啊?





  即使是再害怕那个女人,他还是担心,他怕天使会出事,可是当他再次来到后窗时,他发现一切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了。


  天使过得很快活,和一位警官一起同吃共住,好似一对恩爱的情侣。


  他在工地里再也干不下去了,干脆日夜跟着他们。


  白天他们一起去逛街、购物,每天都是手牵着手,天使张口闭口就是“玉华、玉华”的叫着那人,对方也是“宝贝、宝贝”的回应着,甚是亲密。晚上,他们回到家里,一起看电视、玩游戏,有时还要偎在床上讲故事逗乐,灯一关的时候,更是肆无忌惮的嬉笑打闹,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俩一样。有时他们也会把床弄得吱吱的响,让他一阵阵的反胃。


  屋里是柔情蜜意,外面他却用一双狠毒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他时刻准备冲进去,宰了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人,甚至他经常想一把火把这里烧掉,从此一了百了。可是他不能这么轻易的就去了结,之前他所有他的努力都成肥皂泡,为什么会这样,才几天的功夫,她怎么可以就又有了别人,怎么可以这样的对他!他一定要向她问个清楚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一定要问。


  时机终于来了,这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照旧去了后窗,看到屋里的两人还靠在床上讲着什么甜言蜜语,天使不时格格的高声笑着,扑到那人的怀里去,撒着娇的给对方几个拳头。没过半个小时,来了一通电话,那个男人交待了几句,就急匆匆的换好衣服出门了,说是不用等他睡觉,还在门口大声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


  男人走后,屋里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现在正是时候,老天终于开眼了,守候在窗外的他恨不得往地上嗑几个响头。他轻车熟路的进了房间,慢慢向床边靠近。


  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察觉出危险,睡得那样安祥,那样宁静,她的美丽掩饰了她内心的狠毒。


  他冲了过去,蹲下来,一只手按住她的身体,一只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是我。”


  她惊恐的睁开了眼,从床上坐起来往后退。


  “是我,别叫!你不叫我就不会捂你的嘴。”


  她点点头。


  “你是?”


  他作出一脸的苦笑。


  “我认识你?”她又问。


  “你是怎么了,你是真的不认识我了,还是不记得我了?”她生病了吗?他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


  “我不知道。”她喃喃的说。


  “你跟我走,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事情。”


  “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他兴奋的说,然后起身,又回过头来问:“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没有。”她看着他,诚恳的说。


  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终于他可以进来牵着她的手离开。


  他拉着她,轻手轻脚的出了院子,然后准备向那片废弃的工地走去,那里是他的王国,他终于可以把他的皇后带去了。


  一路上走得很累,没多久,她就开始哭了起来,出门的时候太匆忙了,她还穿着拖鞋,睡衣,加上走了半天,她累了。于是他背起了她在黑暗中行进着。对他来说,就算是这样背着她走一辈子,他也乐意。就这样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着,他不知道后面正在一大群人悄悄的向自己靠拢。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那个岳雅干什么呀,为什么要跟他走啊?王队,我们冲过去吧?哎呀,岳雅你干什么呀,为什么还不按警报啊!”李玉华不停的埋怨着,跟在王健的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你安静点行吗?岳雅既然没有按警报,说明现在还没有危险,如果这人还有同伙呢,正准备去他们的老巢,我们不是正好一锅端。”


  “可是,王队,岳雅的安全可是最重要的,这是你说的啊,她要是有什么事,看你怎么向岳妈妈交待。”李玉华不服气,反驳道。


  “闭上你的臭嘴!怎么,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当事人来了。当初不是你想的这个引蛇出动的计划,还是你亲自去说服岳雅参与行动的呢,你忘了?怎么,装了一两个星期的情侣,就假戏真做,爱上人家了?没出息!”王健开着玩笑,捉弄着李玉华。


  “什么呀?我,人家,哎,跟你说不清了。”李玉华被问到心坎上,一时无言以对,只好撒野走到后面去了。


  “王队,他们拐进了一条废弃的小路,安全吗?”前面回来的侦察人员在耳麦里提醒着。


  “再看看,注意千万不要暴露,不然会威胁到岳雅的人身安全。”


  “是!”


  一行人远远的跟在后面,在夜幕的掩护下缓缓前进。


  “好家伙,背着个人,走这么远速度还一直没有慢下来,我都不行了。”队员小刘报怨说。


  “王队,我们行动吧!”李玉华又凑了上来,催促着。


  “看样子,他不会伤害岳雅,你就放心吧,人家可是一直把女孩背着呢,多会心疼人啊,比你强多了。”王健故意激怒李玉华,“我跟你说,少在我耳旁唧唧歪歪,今天我是心情不错,不然你小子再不听指挥,给你撤回去,你信不信?”


  看到王队说话的这副表情,大家都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惹他,不然谁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来到了那片工地后,他把她放在了一块水泥板上。


  他说了,要把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从她们的第一次开始。


  听着他这些自以为是的,令人作呕的变态故事,她就一直在吐。她知道十二岁的时候,她就被这个肮脏的男人糟蹋了,在随后的岁月里,原来是他一直在暗中纠缠着自己,最后居然杀了她最爱的人,不禁伤心的痛哭起来。


  “你想起来了吗?你想起我了吗?”


  她早就泣不成声了,使劲的摇着头,用手捂住了耳朵,她再也不想听了。


  他着急了,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跑到某个角落里拿来一把铁锹,在地上挖了起来。一边挖一边说:“你别哭了,你不相信我是爱你的吗?我爱了你二十年,你知道吗?这里住着一位重要的证人,等一下我把她挖出来,让她告诉你好了。”他欣喜若狂的挖着,一会儿,在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坑,他还接着挖下去,坑里渐渐出现了一段段的白骨。


  突然,他抓起一块骨头就扔过来,嘴里大喊着:“你出来了,去告诉她真相吧。”


  那东西滚到她的脚底停了下来。原来是一个头骨,皮肉已经腐烂得不行,露出深深的两个眼眶,好像真的要跟她说话一样。刚才滚动的时候,头发跟着脱落了不少,一缕头发飞了起来,现在正搭在她的脚背上。她闭上了眼睛大叫起来,她想起睡衣的口袋里还有一个事先放置的叫警报器的东西,赶紧伸手按下了开关。


  他还在埋头挖着,更多的骨头被挖了出来。他一块块的捡起来,朝她扔过来,嘴里还唸唸叨叨的说:“去,去跟她说,去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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