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4月18日
红塔山乔英含着眼泪拼命吞吐着红塔山牌香烟,从鼻孔里冒出的烟又浓又粗。昨天她默默把我的衣服全部洗完晾干叠齐,塞进我的行包。我常奇怪这个庞然大物在运动场上虎虎生风,至今还保持着全省大学生运动会女子铅球纪录,却天生爱哭,伤心的时候哭,高兴的时候也哭,害怕的时候哭,幸福的时候还哭。她要死要活地迷恋邓丽君,对琼瑶那些红男绿女的小资童话更是爱不释手,常看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然后傻呆呆瞅着窗外的新月或落日,幻想自己何时能跟白马王子发生关系,然后再发生一点什么波折,但结局一定要大团圆。
小Q赵桂芳在家里洗衣、做饭、劈柴、喂猪,什么活儿都干,一双小手糙得像树皮,与村里野小子对打时骂得天花乱坠,妙趣横生,对方祖宗十八代无一幸免,必要时一只扁担抡得呼呼带风。可考上大学立马讲文明上层次了,成了典型的小女人,在男生面前见着一只蚊子蟑螂,也要尖叫一声像要昏倒的样子。平时眨着手工割制的双眼皮儿,两只涂了香膏的小手拿捏着衣角,羞着嗓子慢悠悠颤巍巍说话,句句不离"呀哇哦嘛",好像说急了会累着她似的,做作得不得了。
人活着真累,充满了离离散散,有啥意思。小Q又开始愤世嫉俗。
你可别人间蒸发了,以后能不能常回来看看我们?阿兰啃着指甲问,眼里噙着泪。新近她不知跟哪个电影明星学的,一发愁就啃指甲,她觉得这样特娇媚特可爱特少女。
我说恐怕没时间,只有两种可能:干好了给你们找点儿事情做,干不好回来再和你们搭伙。
我和阿兰冲完澡,一丝不挂,裹着睡衣躺在502室最后一夜的月光里。裸睡法确实叫人有一种惬意的放松感。
我问阿兰,她和那个姓郑的牙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阿兰哧哧笑着说你猜猜。我早把阿兰的种种鬼心眼儿洞察得体无完肤。这小妖精特有追求,特有原则,在爱的天平上总要加上别的砝码,勾不上比尔。盖茨或金融大鳄绍罗斯这类人物就不会死心。那些一般般的男人爱上她就等于爱上肥皂泡,看着五光十色美丽动人,用手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指尖留下一丝滑腻的感觉。
我说,那位牙医是不是想跟你结婚了?
阿兰嘻嘻一笑,你能掐会算啊?
我装神弄鬼让她伸过手来看掌纹,说瞧瞧,你的爱情线前半截横七竖八、乱七八糟,不知搞了多少。后半截还真变了,纹理清楚,虽然有一些旁岔,但主线很深很直,说明你下半辈子还是免不了乱搞,但和牙医真能白头偕老。
阿兰哈哈大笑,一颠屁股坐起来,颤着两个亮丽的小乳房说,太小瞧我啦,跳楼也不嫁他呀!笑够了,阿兰拿大披肩裹在身上,沉思说,不过,牙医对我真是实心实意。你瞧,阿兰从枕下摸出一张长城卡和储蓄折扔过来。家底儿都交我保管了,总共二十五六万哩。
想怎么着吧?我问。
和他过一辈子?阿兰沉思着说,不不,他和我的梦中情人差老远了。我只是喜欢他的学识,同情他的不幸,欣赏他的老实,放心他的忠诚。可在这个社会,老实就是无能的别称。凭我现在的感觉和心情倒是可以嫁给他,但将来很难保证我一辈子忠实于他,为了爱他,不如不嫁他。
媚眼狐:E-mail
收件人:北极狼
时间:1998年6月21日23时
今天,MM用手帕把你爱不释手的飘飘长发束成马尾,在富丽大厦1201室搞了一整天爱国卫生运动。楼上楼下,两个会客厅、一间书房、四间卧室(其中一间较小的是媚眼狐的巢)、一个起居室、两个浴室、两个卫生间,再加两个大阳台,全部用水冲洗一遍。累的时候,站在落地窗前远眺蓝天大海点点白帆,那如诗如画的风景让我忧伤地想起你,你会心疼MM的。
秦小多纯粹是个好逸恶劳的资产阶级少奶奶,竖草不动横草不拿,抱着猫咪戴安娜,把美国狮龙音响的音量放得老大。真丝睡袍松松垮垮系着,脚丫拿着外八字,趿着绣花拖鞋,拧着小蛮腰一边嗑瓜子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指挥我冲这里擦那里。我擦洗沙发下面时,坐在上面的她竟身子一歪,双腿高高举向空中,足尖并拢,脚背绷直,活像《天鹅湖》里的女魔鬼黑天鹅。在家里,爹妈从来没让我这么劳累过。在502室,这类简单劳动也是红塔山的专业。在秦小多这里,一个才貌双全、聪明过人、自视甚高的大本美眉,居然沦为菲律宾女佣……
不过有时她也很孩子气。她说胡晓婵,其实这些活儿不是你做的,你是我的私人助理,应该帮我做更高级更文化的事情,说完她很开心,闪着乌亮的大贼眼咯咯笑了。
我见她不住地嗑瓜子儿到处吐皮儿,终于忍不住绷着脸说了一句,你注意点儿好不好?我刚吸完尘。
她又咯咯笑,说你这家伙真冲,当助理哪有这么说话的!不过我从小就这个爱好,穷的,吃不起别的零食么。
中午,秦小多要我打电话给马路对面的莎丽西餐店,订了两客法式牛排两客沙拉两个夹肉汉堡包。她说胡晓婵你是大本,不是下等人,跟我吃香喝辣的吧,反正不吃白不吃。吃完了她抹抹嘴上了楼,再没声息。我以为她睡了,悄悄进屋想把音响关掉,没想到她跷着脚丫,正趴在席梦思上摆扑克牌。戴安娜蜷着尾巴,似睡非睡卧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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