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摆扑克牌给自己算命,常常抱膝坐在床上或倚在阳台栏杆上,瞪一双忧伤的杏眼发呆,常常莫名其妙地因为一点什么破事儿,对雷可或我突然发火,急了就把房间里一切能摔的物件全部变成碎片,然后蒙在被子里呜呜哭……
这几天她把戴安娜扔在一边,瓜子也不嗑了,如痴如狂地跟我学五笔学上网冲浪学聊天学收发电子邮件,甚至要雷可这几天不要"鬼子进村"来骚扰她。
媚眼狐:E-mail
收件人:北极狼
时间:1998年7月23日22时
傍晚,我冲完澡从浴室走出来,正靠在床头翻杂志的秦小多一眼瞥见裸在我胸前的饰物,说你挂的什么破玩意儿?我说是狼牙。秦小多吓了一跳,说你脑子进水了?怎么挂这么吓人的东西!
我神秘兮兮一笑,说这是爱的信物,一个男友送的。
谁?交待!你总在网上调情是不是就跟他呀?小多腾地坐起来。
我只好把你彻底交待了。这些天秦小多一直磨着跟我学收发电子邮件。这会儿她瞪一双大眼,很恶地说你既然是我的私人助理,就不许有任何事情隐瞒雇主,我跟市长上床的事儿都不瞒你。你男朋友杀人啦还是抢银行啦,有什么屁事儿不能告诉我!
我想她说的有理,只好把案子撂了。此刻她就坐在我身边,嘴里噼里啪啦嗑着瓜子儿,津津有味看我上网进搜狐给你敲E-mail,还问我你为什么叫北极狼?我为什么叫媚眼狐?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两个都是单身贵族,为什么不结婚?这些???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瞧,她又问了一个问题:在网上谈情说爱比人泡在一起有意思吗?我告诉她,网恋的结局大都是"见光死"——也就是说,虫子们在网上都把自己说成帅哥酷妹,相互间爱得山崩地裂,眼泪汪汪。临到相约见面时,常常是歪瓜见裂枣,土豆瞅地瓜,都是看一眼后悔半年的货,网恋就此玩完。
秦小多的两只大眼睛特别的媚,发起威来又特别的凶。这些日子在一起吃饭,我发现她特别爱吃动物眼睛,鸡呀鸭呀鱼呀什么眼睛都吃。从小学到大学,我认识各种各样有特别嗜好的人,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娇娇媚媚的小多爱吃那么恐怖的东西。不知是因为爱吃动物眼睛,她的眼睛才又大又黑,还是因为她的眼睛又大又黑,需要吃很多的动物眼睛,也许两方面原因都有。
那天秦小多一边大啃红烧鹅头一边嘻嘻笑着跟我说,她吻男孩子或男人也从眼睛吻起。我不知道雷可如果知道小多的嗜好,还敢不敢让她吻。
过几天我们要去西安,雷可去那里开会,想把秦小多带去玩玩,我当然陪同前往。堂堂副市长出去开会可以带自己的小情人,这世界不会是疯了吧?
媚眼狐:E-mail
收件人:北极狼
时间:1998年8月2日23时
那对野鸳鸯正在西安秦皇宾馆的室内游泳池戏水——当然是雷可和秦小多。我用IBM笔记本电脑(这是此次出行秦小多送给我的礼物)给你发帖子。雷可和市文化局长等一干人马到西安开全国文化工作会议,他不能公开带秦小多到处风光,就需要吴凯"保驾护航"出钱出力。
西安此行雷可先飞,吴凯像高级特工,拎着精致的黑色密码箱,带着秦小多和我后飞。从上电脑学五笔爬网络泡网吧开始,秦小多已经离不开我了。白天雷可忙会,吴凯包了一辆皇冠,拉我们逛秦皇陵,祭黄帝陵,看兵马俑,游半坡村。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秦小多似乎心境不佳,一路上沉默寡言,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水,迷茫而忧郁。
迄今为止,我小心翼翼地没有探问秦小多的私生活……
北极狼:E-mail
收件人:媚眼狐
时间:1998年8月3日8时
前天下午,去校园后面那片树林中写生,一个小巧玲珑像美国玩具芭比娃娃似的大二女孩晃悠过来,披肩发耐克鞋休闲装,很潇洒很轻松的样子,一双月芽儿似的眼睛笑起来很像你。她倒背手靠在树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她很喜欢美术,很喜欢这片树林,很喜欢这里的宁静与温馨,很喜欢我的画儿,就差说很喜欢我了。
我说,放假怎么没回家?
她说,我们系八个女孩都没走,想打工赚点儿零花钱。
我说,今天你怎么没去打工?
她说今天是八一节,她爸爸是军人,于是她给自己放假了。她说很高兴认识我,并邀我晚间一起喝咖啡。她说现在流行的说法是"要致富,学美术",她很想跟我学画画儿。
当晚月亮又大又圆,明丽而清澄,像天下情侣共有的镜子。我们面对面坐在梦非梦咖啡厅,背景是许多模糊而暧昧的情侣,还有悠扬的莫扎特小夜曲。我特意换上那件次品黑西服,芭比娃娃换了件红、黄、蓝大色块的低胸连衣裙,套黑色丝袜,右腿自在地搭在左腿上轻轻摇晃,她一定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吸引过不少男生和男人的目光。
嗨,白茫,你现在的心情OK吗?芭比娃娃娇声问。
我感谢地点点头。
依你现在的心情和感觉,会吻我吗?说着,芭比娃娃双手支颐,将丰满的红唇和微露的酥胸从小桌上方悄悄抵进我并半合上眼睛,良久。
我坚定地摇摇头。
为什么?芭比娃娃有些失望。
我说,因为我认识一个女孩,她有一双和你一样的狐媚眼。我不能找两双同样的眼睛,何况我尚无计划同某个女孩白头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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