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20日，深夜。
东江市中南大街，“香格里”KTV灯火辉煌。
306包厢内，灯光昏暗，烟雾迷茫，三男三女面对大屏幕彩电和一排排啤酒，在嬉闹玩乐；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二十岁左右。一对男女唱着《心雨》，娇柔婉转的女音中夹杂着牛嚎羊鸣般的男声；一对男女拥抱在一块，女的在男的抚摸中时而“呢喃”时而嬉笑；另一对男女呦喝猜拳，女的在男的催促下频频喝酒。
“张总，不猜了，咱们各‘吹’一瓶吧。”
“一瓶，好呀，萤子！不用‘吹’瓶，咱们继续猜，‘一拳倒’一瓶。”
萤子伸出手，一声“来就来呀”，和张总接着猜拳。没三个回合，她又输了。
“不来了，不来了，我怎么老出‘二’，老被你逮到。”萤子边说边仰头，提起一瓶雪花啤酒灌进嘴里。一喝完，她就冲进卫生间。
张总端起一杯酒，走近唱歌的那对男女，大声喊叫道：“林老板，敬你们一对一杯，感谢老弟夫妻美妙歌声。”
林老板说：“我小老婆喝两杯，算是替我一杯。”他今天晚上已喝了不少酒，怕过会儿回家老婆又是唠叨没完，不敢再多喝，于是逼着身边那女的喝了两杯。
之后，他把张总拉到一边问道：“萤子怎么样，还行吗？”张总说：“她喝酒爽快不耍赖，客人讲什么粗话也都可以，就是不让摸、不让碰。”林老板说：“是呀，这小妞就这脾气。她人长得一般，说不上漂亮，可很聪明伶利，特别是一对眼晴迷人，笑起来有磁性，吸引人。说起来也奇怪，多少人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就是连她胸部也摸不到，可也无可奈何，不会过份欺负她。”
“两位大老板在讲小妹的什么坏话？”从卫生间回来的萤子靠近张总身边，笑嬉嬉地问道。刚才在包厢里，她把肚子里的啤酒全吐出来，连带把晚上吃进去的鱼干、花生米等杂食也吐了个干净。每天晚上陪酒，她都是喝了吐、吐了喝，至少都要进卫生间两三次。在卫生间里，她常常张大着嘴巴，两手用力夹腰，尽可能地把肚里的酒水多挤出一些；为了吐个彻底，往往把眼泪都迫出来。当然，出去之前，她要擦眼抹泪，免得客人以为自己哭着；擦眼的动作还得轻些，因为眼圈红红的让客人看破也不好。
“你是不是把喝下去的酒都吐在卫生间里？”林总瞪着萤子问道。脸色苍白的她，还是逃不过老客人的眼光。
“是啊，喝不过张总。”萤子瞅了张总一眼。
林总看了看两人，最后把眼光停在萤子脸上，鬼笑地问道：“晚上和张总开个房间，你们接着在床上较量一把，好吗？”
萤子说：“你少来！我的张总不像你林大老板，喜欢‘一次性’的。说真的，林老板，已经快三点，该回去了。”张总把右手放在萤子肩膀上，对林老板说：“是呀，咱们走吧，你老婆规定的时间咱们还是不要违反。”
张总抢着给每个女的一张百元票子。在“谢谢”、“再见”声中，三个男的在三个女的送别下，摇摇晃晃地走出包厢。
萤子也准备回去休息。她独自站在“香格里”牌子底下，犹豫一阵子，花五块钱向小摊老太婆买了五串羊肉串，然后手提羊肉串，步行在街上。一路上，时而有热情的载客摩托师傅问她“要不要坐”，萤子总是摇摇头。她实在舍不得花两块钱让自己享受一把。两块钱，可够老家她妈妈好好吃一顿。
过了半个小时，萤子来到云谷小区“好再来”网吧。网吧里有二百多台电脑，仅有五六个人在上网。总台的一个小伙子见她走进来，亲热地打招呼：“上网吧？现在打折，一个小时2元，包夜8元就行。”萤子说声“我找人”，径直走到一个年青人身边。那年青人正在5号电脑上忙着打游戏，只见他虎背猿腰，面目清秀，长得十分威武英俊。
“三哥，回去吧！”萤子把羊肉串放在电脑桌上，站在那个英俊年轻人背后，边给他按摩肩膀边小声催他。“你不看我正忙着，催什么催！”阿三瞅了一眼羊肉串，粗声大气地说：“不要按了，把羊肉串拿给我吃。”萤子“嗯”的一声，拿起一串羊肉贴近他嘴边让他嚼。
吃完羊肉串，阿三问道：“今天领工钱了吧？”萤子答道：“领了一百，另外七百块存在卡里。”阿三说：“对了，你赶快过去给我加点钱，快要停机了！”萤子知道阿三不可能马上离机回去，就取出九十五元钱点了点，将八十元钱放进阿三口袋里，说是给他明天交手机费，然后她交给总台五元，交代给5号机再补两个小时的上网时间。
萤子晚上要上班赚钱，白天要睡觉，几乎没有机会和阿三哥说话。她想，今天得好好劝他早点回去，和他说说该去干些什么，不能老是泡在网吧里。于是，她劝说阿三：“这一局玩完，咱们就回去，好吗？我有事要跟你说。”阿三不耐烦地说：“你不要吵！”萤子刚要接着说：“我……”就被阿三“你先回去”的话打断。见阿三一付全神贯注的样子，萤子不敢再说话，带着满脸的无奈，三步一回头地走出网吧。
云谷小区5号楼201室还是毛坯房，30多平方米，一室一厅，是萤子每月五百元租的。她和阿三在这里同居，阿三睡在客厅，她睡在里间。
萤子走进房里，给客厅里阿三的床铺铺好被子，坐在床上盘算着。她以为自己再赚十来天，攒够三千元钱，就可以让阿三去学驾驶；他学会驾驶当出租车司机，就不会整天觉得无聊，泡在电脑游戏上。这时她的脸上咪咪笑着，眼前似乎浮现出阿三开车带她四处逛街的镜头。
高兴之下，觉得腹中空荡荡的饿得慌，她拿出一包方便面准备冲泡着充饥，可刚要打开，又把它放回去，找出一块面包啃着。在她看来，面包便宜不好吃自己将就着打发肚子，还是把方便面留给阿三明天当早餐。
洗漱后，萤子躺在自己床上看书，看的是一本《饭店经营》的书。不过半个小时，她就觉得眼皮沉重，睡意浓浓。为了不浪费电，她干脆关灯睡觉。
她一直有个心愿，将来自己要当老板，开个小饭店。此刻，她躺在床上，在一片漆黑之中，反而没有一丝睡意，眼晴瞪得大大的，脑海里满是心事。
整日跟着那些老板混，她觉得他们赚钱似乎很容易，特别是有钱以后赚钱更容易。在她的眼里，他们那些人有的也不是很聪明，脑袋瓜不会比她好使。和老板接触多了，她对自己今后的路越来越有信心，那就是当三陪女赚够钱以后也要学他们做做生意。
算算自己每天赚的钱，确实还是比较可观。一个晚上坐两个台，赚两百元钱是最少的。运气好的话，碰到大方的老板，有时坐一次台拿个二、三百也是有的。再说有的日子中午也有客人约自己出去陪客喝酒、唱歌，一个下午下来也能多出二百的收入。
她在心里盘算，按每天平均赚三百元算，每月就有九千元收入，除去阿三抽烟、上网和喝酒等花销3千元，交房租五百元，寄给老妈二百元，自己付手机费、买花妆品等开支二百元，还能净剩五千元。一年五六万，两年过后，自己就能开个小饭店，不再过这卖笑、丢面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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