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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罗平 第二章 第一个没有妈妈的晚上 金小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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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崽崽听见妈妈的声音,高兴地回头往寨子跑去,迎面而来的菜花扑打在它的睫毛上,鼻子上,小小的牛角上……。花粉逗得它鼻子直痒痒,它仍然继续奔跑,呼吸着芳香的空气。崽崽边跑边在心里呼喊:哦,妈妈还会回来的哦,明年花开的时候,妈妈就回来了哦。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儿女怀疑妈妈许下的承诺,儿女们坚信,崽崽也同样坚信。崽崽正在憧憬妈妈回到寨子,忽然撞在一只蜜蜂身上,差点把它的蜜桶撞翻。

  “啊哟,不好意思,有没有撞到你?”蜜蜂阿甜抱歉地说。

  崽崽开心地笑着:“怎么会呢,阿甜,你知道吗?我妈妈说,它明年花开的时候就会回来啦!”

  阿甜满含疑虑地点点头:“但愿你妈妈说的是真话。”

  阿蜜开心地说:“那好啊,一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

  崽崽告别阿甜和阿蜜继续奔跑,刚才送妈妈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觉得路会有这么长,可是现在往回走,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能跑出菜花地?崽崽累得停住,回过头来目光朝油菜花看去,身后一片一眼看不到头的金黄,和妈妈分别的那条小路已经消失在花海之中。油菜花田变成一个个巨大的方块,方块和方块之间连成一片。崽崽想找到妈妈刚才走的那条路,好记着每天都到这个地方来等待妈妈回来。可是眼睛看得发酸,还是不能确定。

  傍晚风停了,乌云散去,透出宝石样的湛蓝天空。天边紫色的晚霞映衬着湛蓝的天空,夕阳撒下最后的余晖。花香变得更加馥郁,离别的忧伤被期待重逢的喜悦冲淡。崽崽低头走着,脚下的小田埂上,落满油菜花瓣,金色的花瓣快要淹没小路,铺就一条条花之路。油菜花根下也洒落一层厚厚的花瓣,像是油菜们给大地铺了层厚厚香香的地毯。崽崽动情地看着满枝满地的花瓣,它敢肯定,这里是世界上最香的地方。

  吊脚楼下,小豹子守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崽崽回来,可是天都快黑了,崽崽还不见踪影。小豹子跑进吊脚楼,纳福和呷呷也在焦急地等待。

  隔壁的鸭子女孩丫丫乘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坡,来到吊脚楼前看见小豹子焦急的神色,估计崽崽还没有回来:“崽崽它会不会……?”

  呷呷热情地迎出来,殷勤地让丫丫到家里坐坐,跑过去打开鸭笼子的门,丫丫没有进去,靠着笼子边站着。

  小豹子很担心:“崽崽是不是因为它妈妈被卖掉,伤心得不想回到这个家啦?”

  呷呷见丫丫并不领情,只好把热情又转到崽崽这件事情上来,它立刻张大嘴巴:“啊,那怎么办呀?它不会想自杀吧。”

  纳福也显出少有的担心:“是啊,崽崽原来是我们当中最幸福的,真怕它想不通。”

  丫丫难过:“崽崽一下子没有了妈妈,它现在肯定哭得趴在哪儿,伤心得起不来了。”

  呷呷看丫丫这么关心崽崽,随口讥讽:“也许它已经难过得死去了。”

  小豹子着急地跳起来:“我们快去找它啊!”

  说到找崽崽,呷呷用它那绿豆小眼,快速扫一遍在场的各位,纳福虽然是个男的,可它那身肉怎么能在黑夜的田野里走动,丫丫要是个男的就好,自己没必要对它怜香惜玉,可惜它是女的,而且是自己心仪已久的未来伴侣。如果要答应找崽崽的话,只有它和小豹子,那么黑的天,它呷呷可不想去冒这个险,于是迅速找个借口,转身找它从来不曾碰过的油灯:“哦,该点灯了。”

  崽崽回到寨子,踩着熟悉的石板小路回家。天渐渐黑下来,吊脚楼的屋角上升起一轮弯弯的月牙,淡淡地印在深蓝的夜空里,芭蕉、竹子和木瓜迎来了一天的夜晚,似乎已经沉睡。崽崽要把妈妈回来的消息告诉朋友们,它快步走进吊脚楼里,呷呷正端着一盏简易油灯准备挂到墙上的一根铁钉上去,崽崽兴奋地大声喊道:“小豹子、纳福、呷呷,我妈妈它说明年花开的时候就会回来。”

  纳福一跃而起吓得愣住,停止吞咽含在嘴里的晚餐,呷呷则被吓得端着油灯,像个雕像一样站在当中,嘴巴惊讶得裂开,口水流了出来。火苗碰着它的鸭毛,它都浑然不觉。

  丫丫喊道:“啊,你的毛!”

  呷呷看着丫丫,“我的毛怎么啦?”马上想到是不是头上颇为得意的二八开发型弄乱了,熟练地拿翅膀捋捋。可是丫丫的眼睛却盯着它的拿油灯的翅膀,这才想起看自己的翅膀,我的天哪,端着油灯的翅膀都被烧着了!呷呷大叫一声猛地放下油灯,手忙脚乱地扑灭翅膀上的火星,丧气地抱怨:“我早就说过鸭子是不能碰带火的东西的,噢——。”这就是它从未点过油灯的一贯借口。吊脚楼里顿时弥漫开一股鸭毛烧焦的味道。

  纳福忍不住呵呵呵呵笑起来。

  呷呷为了挽回尴尬,抛开纳福对它的嘲笑,迎着崽崽:“哦,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啦。”双翅合十,挺起胸脯摇摆着身子蹒跚着脚步走近崽崽,边用翅膀给崽崽掸去腿脚上的灰尘和花瓣,边不停地抱怨。

  崽崽兴奋地跟每个朋友说它妈妈明年花开的时候就会回来。

  纳福和丫丫还有小豹子附和:“我们相信你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呷呷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祈祷吧。”可心里却嘀咕:鬼才会相信呢。

  夜深,油灯燃尽,隐隐的月光透过吊脚楼的缝隙照进来,崽崽怎么也睡不着,突然觉得好孤单,身旁昨天晚上妈妈还睡觉的地方好像还有一丝丝温度,草上还留着妈妈身上的气息,崽崽每天在妈妈平缓的反刍声中睡着。可是现在呢,除了思念什么也没有剩下。崽崽禁不住埋下头闻了闻被妈妈压过的草,那味道好特别,妈妈好像还在,从来不曾离开。

  崽崽睁开眼,吊脚楼里什么都在,唯独缺少妈妈。还有,它的心也跟着妈妈一起走了,走到花海的尽头,群山的那边。没有妈妈的夜晚,就像整个天空被当作盖子揭走,满宇宙的冷气倒灌进来,空空的,冷冷的。崽崽的鼻子突然酸酸的直想哭,这是它出生以来经受的第一个没有妈妈的晚上。

  月牙沉到西边,月光照在芭蕉上,叶子成了一片片银色。竹叶也变成一片银白,层层围靠在树干四周的木瓜上,像被撒上一层细细的银粉。月光把欢快激情的芦笙旋律送进吊脚楼,那一定是二月二对歌的姑娘小伙子们围着篝火跳舞还没有散去。

  哦,对了,崽崽突然想起那条小路,和妈妈分别的时候,竟忘记了是哪一条。妈妈踩着它走向了远方,明天一早一定要找到那条小路。因为,妈妈肯定还会顺着那条小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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