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后就被遗弃,村子里的人说我是不详的,因为我的眼睛里多了一双瞳孔。守林的老爷爷收养了我,他说我的另一双瞳孔是神仙的瞳孔,只是那些俗人太短见。而当我意识到别人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眼睛时,我开始微笑。看,我们的微笑是一样的。但依旧没有人愿意跟我玩,听我讲话。守林爷爷说总有一天我会碰到一些真正的伙伴,他们会喜欢我,会跟我玩,听我说话。
——雅雅
黑暗,无穷无尽的延伸着;伸手,不见五指。你看不见任何东西,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四周是一团团比黑暗还要浓的烟雾,它们不停的在你身边徘徊浮动,偶尔还会化出一条触角试图接近你,但每一次即将碰到身体时,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击碎。
接下来该说话了吧,无数次的同样梦境使她对此十分熟悉。果不期然,“接纳我们吧,你会拥有力量,你将不再受到伤害。”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具有某种魔力。原本已经历过无数次的场景,此时此刻却具有极大诱惑。她真的不想再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受到伤害。但她似乎知道如果答应,将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心底也有一种声音不停的告诫:不能答应。所以她强忍着诱惑,等待从梦中苏醒。
突然,一股辛辣的味道只冲入鼻孔。不会啊,她想,这些烟雾是没有味道的啊。“咳咳”辛辣的味道通过鼻孔,直接刺激脑皮层,将她从梦境中拉出。
“呛到你了吗?”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带自己离开的少年,一头黄色短发非常抢眼。
“啊?没事,那是什么?”雅雅望着洛冥手中燃烧的物体。
“是烟,用来抽的。”洛冥熟练的将手中的烟放在口中,用力吸了一口,“是一个讨厌的家伙介绍给我的。他说烟是个好东西,当你烦恼时抽一支烟,会觉得顿时神清气爽,灵感涌现。”
“真的吗”雅雅好奇的问,她不知道世间还有此好东西。
“假的。”洛冥冷冷答道。
“那么哥哥现在很烦恼喽?”雅雅问道。
“你现在几岁了?”洛冥没回答,反问道。
“六岁。怎么了?”雅雅问。
“六岁的孩子懂什么烦恼。”说完洛冥转身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
“那我们换另一个话题,……你为什么要救我。”雅雅并没有因为洛冥的话而生气,当一个渴望交流的人遇到能与之聊天的人时,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会欣然接受。
“前天,一个人走到我面前,问我想不想做一笔五万金币的任务。他告诉我,只需走到你面前将你带走,不用理会你旁边的高手的任何举动,带你到蒙天国便可。”
“这不很好吗?”雅雅问道。
“可惜不好。”洛冥说道。
“五万金币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啊。”雅雅说道。
“如果我不知道竟有高达二十万金币的积累赏金要杀掉你,如果不知道那个叫蒙天的国家居然恰好在大陆的最南端,那便是一笔极好的生意。”雅雅注意到洛冥在提到二十万金币时,捏烟的手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你是为这个烦恼吗?”
“当你要安全带着一个孩子,从大陆极北之地翻山涉水抵达大陆最南端,路上还有数不清的人揣着刀子等着你熟睡时,插你两刀,你就……”似乎意识到什么,洛冥闭上了嘴,弹掉手中的烟蒂,盯着雅雅好半晌后问道:“你真的只有六岁吗?”
六岁的女孩绝不会这么老道的与别人说话。
“不是,离六岁还差两个月。”雅雅笑了下回答。
可如果六岁的女孩说话不是这样,那究竟应该是怎样的。
洛冥不再说话,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刀,准备推门离去。
“喂,我叫雅雅,你呢?”在洛冥迈出门槛的瞬间,雅雅问道。
“洛冥,一个佣兵,负责将你安全的带到蒙天国。”洛冥说完便迅速离开,居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套话,真的让这个骄傲的少年很不自在。
洛冥离开后,雅雅开始注意到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个相当雅致的房间,镂花的窗棂,雕着祥云的墙壁,桌椅一律漆成朱红,房间中间立着一张不知何种木材制成的桌几,上面放有一只香炉,正冒着缕缕青烟,想来是起宁神静心的功用,不过此时已被洛冥辛辣的烟味掩盖。
雅雅轻轻从床上跃下,走到窗口,站在洛冥刚才所站的位子,踮起脚尖往外看,想知道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窗外居然有个水池,精致的假山下,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旁边开着一片不知名的小花。除此之外便是高高的围墙,阻挡了视线。雅雅可以肯定自己依旧是在纳兰城,这里的天永远带着一丝苍凉的昏黄,晴朗的日子也不例外。听凯奇哥哥说能在这个只有黄沙狂风的地方生存的城城只有一个:纳兰。这里是冒险者、佣兵的天堂,也会有能够保护自己的人。
“波”,一声轻响从身后传来,像是吹大的气泡爆裂的声音。雅雅转身,什么也没有,是错觉吗?
“波”又是一声,声音是从左侧墙壁传来,雅雅寻声望去,依旧什么也没发现。“扑”在雅雅疑惑时,一只惨白的手掌突然墙壁里探了出来,近一寸厚的结实木板墙以这只手为中心辐射碎裂,毫无声响的掉落,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圆洞。手掌在圆洞形成后缓缓缩了回去。是谁在墙壁的另一面?雅雅蹑手蹑脚走到洞口,好奇的往里望了一下。
“啊……”似乎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东西,一直很镇定的女孩被吓的惊叫跌倒,脸上毫无血色,
“怎么,我的样子真可怕吗?”墙的另一面传出嘶哑的声音,像两块铁皮在相互摩擦。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吃掉你的话一定会很享受吧。”一个丑陋的怪物一点点的从刚才被击穿的圆洞中爬了出来。先是两只毛茸茸的利刃般的前肢,接着是头,最后是庞大的身躯。巨大蜘蛛般的怪物身上长着三张一模一样的人脸,以三角形分别贴在怪物的头上,每一副脸孔上都咧着一张大嘴,带着诡异的笑容。
“波波”怪物怪物朝前迈了一步,锐利的前肢将地板扎出两个洞,刚才的声音也是这样发出的吧。
虽然惊惧,雅雅却颤抖的站立起来,试图朝门口移去。
“你是想找帮手吗,很可惜,他来不了了。因为……他在这里。”怪物正对着雅雅的脸上的嘴巴开始由嘴角向两边开裂,裂痕一直延伸到另两张脸的嘴角,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嘴巴,突然巨嘴张开,向外吐出了一颗人头,双目圆睁,眼角挂着两行血泪。虽然面孔扭曲,雅雅还是能认出这是洛冥的头,那个前一刻还与自己聊天说话的骄傲少年。雅雅再也支撑不住,娇小的身子瘫倒在地。
“嘎嘎,不要害怕,我会很温柔的吃掉你的,先是头,然后小手,再是……嘎嘎。”怪物慢慢爬到雅雅身前,抬起前肢,对准雅雅的的心脏,用力扎了下去。
时间,一瞬间静止,怪物所有的动作都止于此。
一道白芒凭空出现在怪物身后,以极快的速度斩过它的身躯。咔嚓,怪物抬起的前肢应声折断。被白芒斩过的伤口仿佛是一条鲜红的细线在怪物身上绕了一圈,血液从中汩汩冒出,瞬间将它的半个身子染红。
“怎么……怎么可能?”怪物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身体,重重的,轰然倒地。随着怪物的死亡,周围的景象开始慢慢模糊起来,物体的形状扭曲变形,各种颜色相互混搅暗淡不分,接着空间就像被击碎的镜子般四分五裂开来。
“要死了吗?”在身子如同周围的景象粉碎的霎那,雅雅不由自主的想。
在同一时间,与雅雅相隔不远的另一间房子内,一个削瘦的黑衣人双目圆睁,惊恐的望着刺入自己胸口的半截刀体,重复着怪物说过的话:“怎么……怎么可能。”
如果雅雅在此,会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的脸孔与怪物的脸居然是一摸一样的。黑衣人面前,站立着一个黄色短发的少年,少年手中握着一把狭长的刀,刀身的一半深深没入黑衣人的胸膛。
“你的幻术已到了很高的境界,如果不事先察觉,几乎没人能逃过你的梦杀术,不过你犯了个错误。”少年冷冷说道。
“错误?是什么?”黑衣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你不该在香炉中放入幻灵樟,世间最强的迷药一共有六种,恰好……我对每一种多少都了解一点。”少年不带感情的说道。
幻灵樟是一种阔叶乔木,只生长于西方雷神之泽,当地人称之为鬼迷樟,因为它的树干会定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树周围五米之内无论何种生物,只要闻到香味,三步之内必定昏睡不醒,化为幻灵樟生长的养料。从幻灵樟切下的树片燃烧后亦能散出同样的气味,但烧完立即消失,不能持久,尽管如此,依然能让一个健壮的成年人不知不觉陷入昏迷,三天不醒,是幻术师梦寐以求的辅助材料。
“最重要的是你不该在天下园里动手,不该在你路虎大爷值班的时候动手。”声音从少年身后传出,是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不过脸颊的十字胶带,硕大的耳环,边角破碎的蓝色劲装使他给人的整体感觉大打折扣。青年身旁是一个负手而立的老者,年约六旬,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还有你,胖子,你们两个家伙的胡闹让本大爷损失了两千枚金币,如果你不能弥补回我的损失,大爷我就把你做成人肉叉烧包卖了……”自称路虎的青年继续大声说道,不过对象换成了缠满绷带右手中的一团肥肉。
现在就算这团肥肉他老妈来也不会认得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大名鼎鼎、杀手榜排名二十七的笑拳佛祖石开大。肥肉在路虎的摇晃下,发出痛苦的呻吟声,显然还活着。
“够了,对于你今天失职的处罚,我会请示殿下,现在你给我出去好好反省。”一直面无表情的老者严厉呵斥道,显然对路虎的表现极不满意。路虎似乎也对其十分畏惧,看了看老者,又看了看一边的少年,反手拖着石开大,悻悻离去。
路虎离去后,老者朝少年揖手道:“今日发生之事,完全由天下园守卫不严所致,老夫明天会按照园规,将洛少侠所付租金加倍奉上。”
“噌”,洛冥将刀抽回,插入腰间。刀身泛着寒光,竟不带一丝血痕。看着黑衣人的尸体仆倒在地,道:“不用了,这些钱就权当以后几天住宿的费用吧。”
但凡生意人一定希望自己生意永远兴隆。开酒楼的希望每一天都座无虚席;做旅馆的希望每一个顾客都能住个小半年再退房;卖兵器的则巴不得每天都是腥风血雨。但当老者听到洛冥说道还要再住几天后,表情却极为怪异,带着七分惊讶二分愤怒一分无奈,失声叫道:“什么,你还要在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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