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马商会主帐中
“哇!好可爱的小娃娃,太可爱了……让姐姐亲亲。”
贝茨一把抱住洗罢脸的雅雅,惊喜叫道,仿佛一个小孩子看到自己最喜爱的玩具一般。洛冥依旧是一脸冷峻站在旁边,仿佛谁欠他一百枚金币一样。而雅雅似乎孤单惯了,不太不习惯贝茨的亲热举动,在贝茨的嘴巴攻击下,左躲右藏,不过脸上却带着极少在外人面前出现的淡淡笑容。而一旁的女仆可吓坏了,这个小女孩的眼中竟然有两个瞳孔,太害怕人了,不过他们毕竟久经训练,既然小姐都不在意,自己当然不能将真实想法显露出来。
“小姐,夜宵准备好了。”一个仆人在帐篷外说道。
“哦,送进来吧,然后你们就下去歇息吧,也不早了。”贝茨说完低下头贴着雅雅的额头问道:“小雅雅,吃完夜宵跟姐姐一起睡好不好?
“不好,”回答的却是洛冥:“她必须和我一起睡。”
“是的,我得和哥哥一起……睡。”似乎意识到什么,雅雅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脸上也浮出一团红晕。
“啊?”贝茨有点意外:“你们是兄妹?”
“不是,雅雅是我的雇主,在将她送到目的地之前我必须保证她的安全。”毕竟是寄人篱下,洛冥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
“那我就不能保护雅雅的安全吗?”贝茨问道。
“不能。”洛冥如实回答。
但贝茨听起来却格外不舒服:自己商队的近百名护卫竟不能保护一个小女孩岂不可笑。好讨厌的小子,贝茨长了张嘴却没有反驳,只是说道
:“吃夜宵吧,小雅雅,来,姐姐喂你吃。”
贝茨完全将雅雅当成了一个布娃娃,自己则是布娃娃的妈妈。
洛冥在桌子另一面坐下,面无表情的吃着东西。他吃的很慢,也很认真,仿佛吃完这一顿就没下一顿似的,这却引起了贝茨的注意。
“喂,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贝茨说道。
“洛冥。”
“多大了?”
洛冥没有回答,反而夹起一块肉丸送入口中。
“什么时候开始当佣兵的?”
“咕”,洛冥头一仰,将肉丸吞进肚子里。
“有女朋友吗?”
洛冥开始夹第二块肉丸。
“呵呵,开玩笑的。”
“咕”,第二块肉丸入肚,不是洛冥吃东西快,而是他想让自己显得繁忙一些,好避开贝茨的古怪问题。
“去,你是木头人吗?”
洛冥打心底开始佩服面前这个女人。
“喂,你真的是佣兵吗?”
“哥哥是的。”雅雅插口说道。
“我看他一点都不像佣兵。”贝茨语气肯定说道。
“有什么不像?”刚才一直沉默的洛冥出声问道。说实在他的确当佣兵没当多久,他还记得有个家伙曾对他说过“一定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佣兵,这样才能有好生意”,现在有人说他不像个佣兵,这种建议当然得听听。
贝茨一见木头人竟然有了反应,嘴角一笑道:“你吃饭的样子不像。”
洛冥不解问道:“吃饭的样子不像?”
贝茨想了想道:“在我印象中,森伯爷爷他们吃东西时总是大口吃肉大碗饮酒,而且他们吃的都很快。而你吃东西的样子更像杀手。”
洛冥道:“那你见过杀手吃东西吗?”
贝茨接着道:“没有,不过森波爷爷曾给我讲过:杀手就像沙漠里的蝎子,坚忍、冷酷、无情,他们往往会刺杀一个目标而在对方将会出现的地方仅凭少量的食物提前潜伏。所以他们吃东西时都很谨慎仔细,因为一不小心他们就会因为缺乏必要的体力而丧命。”
贝茨说完,洛冥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你错了。”
贝茨奇问道:“我错了?”
洛冥眼中流露出一丝奇异的光芒,停了许久才道:“有些人吃东西很仔细,只不过是单单想多品尝一会儿食物的味道罢了。”
贝茨不懂洛冥的意思,但作为一个商人她还是习惯性的微笑一下道:“对这些人来说,食物的味道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味道了。”
洛冥不语,他知道以贝茨的生活方式不可能理解自己话的真正含义,但贝茨有一句话说对了:对他们这些在那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人来说,食物的味道的确是世间最美好的味道。当然,前提是真的有食物。
突然,洛冥的叉子在点中食物时顿住,身子也僵直不动。
“怎么了,食物不好吃吗?”发现异常的贝茨问道。
啊——突如其来的惨叫声仿佛从地底冒出,划破宁静的子夜。
惊恐的哭叫声、愤怒的谩骂声、痛苦的哀号声以及混乱的脚步声一下子从帐篷外冲了进来。
“敌袭、敌袭——敌人混进来了。”有人喊道。
很明显,商队被偷袭了。
这几天一直有盗匪的身影在商队周围出没。
帐篷中,贝茨的脸猛地变的极为苍白,她的确是一个出色的商人、领导者,但这些都只限于商业。她对商业中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一向应付自如。但从未经历过正真的刀剑相拼拳头相搏的事,纵然经历过也绝非这种大阵势,况且是出其不意的暗夜偷袭。
外面每一声哀号就意味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消逝。
贝茨的脸色惨白的如同一张纸,她以前从未随商队出行,一切皆由她父亲的至交森伯队长负责。而这一次是因为必须见一位重要客户所以才与商队同行,却不料遇到盗匪暗袭。
与贝茨相反,洛冥对外面的混乱并没有太大反应,刀叉并用,将食物切碎,送入口中。
仿佛就算天塌下来都不会让这个少年眉头皱一下。
正在此时,帐篷忽地被人掀开。
一个身穿护卫队服的人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来人浑身是血,大半个脸也染满血污,两颗眼睛倒显得亮晶晶。
当来人看到贝茨后,眼睛显得更亮,长长呼了一口气道:“贝茨小姐,大事不好了,森伯队长他……他叛变了,正联合盗匪团攻击商队。”
嗡,贝茨的脑袋一下子炸了起来:“森伯爷爷,森伯……怎么会?”
她不能相信,也不想相信,长久以来一直照顾她帮助她的和蔼豪爽的森伯爷爷会背叛商会。
见到贝茨不相信,来人急忙说道:“贝茨小姐,我有证据。”
来人边摸向怀里边走向贝茨,在距离贝茨不到三米的地方猛地暴起,怀中抽出的手上已多了一把雪亮的匕首。他绝对不会是真的护卫队的成员。
心神失守的贝茨没有丝毫防备,事实上她也不能够做任何防备。
袭击者显然是个熟通刺杀的好手,时机、角度、力道都拿捏的一丝不差。
如果没有意外,来人的匕首绝对会挟持住贝茨,亦或刺中贝茨的胸膛。
如果洛冥不在场的话,他绝对能成功。
咄,在来人的匕首即将接触到贝茨身体的瞬间,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是飞镖刺中靶心发出的声音。
但飞镖并非是飞镖,而是一把洛冥用餐时的叉子。
靶子亦非靶子,而是帐篷的支撑木柱。
叉子有一半已经陷入木柱中,留在外边的叉柄仍在嗡嗡颤抖,可见力道之大。
关键时刻,是洛冥出的手。
来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难以自信的张了张口,一言未发栽倒在地。
“呕”,
贝茨在原地呆了几秒钟后,就弯下腰,忍不住呕吐起来。
眼前的情景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承受能力。
呼,帐篷再次被掀开。
却是先前在贝茨身边的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看清帐篷内的情况后先是一愣,在望了洛冥一眼后,随即神情归于平静,似乎对一切都已了解。
看见贝茨的呆滞的神情,中年文士同样没有吃惊,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商队正在遭受袭击。”他知道如何才能让贝茨恢复正常。
这句话果然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贝茨身子一震,神情逐渐平缓。
飞马商会是父亲耗尽一生殚精竭虑一手创立的事业,也是父亲留给自己唯一的纪念。
所以自已不停努力不断开拓,为的就是让飞马商会在竞争激励的龙之联盟占据一席之地。
所以自己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侵犯飞马商会。
所以自己更不能惊慌失措。
“情况怎么样?”贝茨努力平静下来。
“哈林顿叛变,联合一伙盗贼正在攻击商队,我们损失惨重。”中年文士简洁说道。
纵然已有心里准备,贝茨还是身形一晃。
她同样不相信哈林顿会背叛商队,哈林顿平时的行为的确讨人厌,但他对于商会的忠诚却毋庸置疑。
不过贝茨更清楚中年文士东方齐玉绝不会说谎。
所以她没有问哈林顿为什么、怎么会背叛商会,置自己于死地。
因为既成事实,现在最应先做的是解决问题。
贝茨再次努力使自己平静了一下说道:“森伯队长呢?”
这时候唯一能克住哈林顿、力挽狂澜的也只有队长哈林顿。
护卫队长森伯近四十年的佣兵生涯积累的丰富经验也许可能会使商队转危为安。
“森伯队长正在组织护卫队员抵御盗匪的进攻。”中年文士平静说道。
此时,帐篷外的呐喊声、金戈声虽比之前更加激烈,但难以掩盖龙吟虎啸般的怒喝:哈林顿,你这个杂种给老子出来。
正是队长森伯的声音。
贝茨突然转身,拉着雅雅,走到洛冥身旁,将雅雅交给洛冥:“或许我真的不该强求你们留下来的。”
话音还未落定,贝茨已经飞快的冲出了帐篷。
中年文士看了看洛冥,又看了看雅雅,再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转眼间,帐篷中只剩三个人:洛冥、雅雅、一个死人。
洛冥能听出贝茨话语中的内疚与无奈。
是的,如果不是贝茨强求,洛冥与雅雅也不会陷入此般困境。
“哥哥,姐姐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呀,姐姐一定下了不少功夫。”雅雅突然说道。
一边品尝着手中的甜点,雅雅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洛冥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停了三四秒,答非所问的说:“佣兵一旦接受任务,一切行动必须以雇主的安全为目的。”
“如果雇主同意佣兵去做其他事呢?”
少年没有回答,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弧度,拉住雅雅的小手,走了出去。
说实在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或许洛冥也这样认为。
但他会说出来吗?
杀!杀啊!
利用马车组建的临时防线有不少处已被燃着,双方的厮杀却未停止。
即使是燃烧的车辆,也不断有盗匪从上方跳进来。
刀剑相拼,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呼倒地。
有护卫队员,但更多的是盗匪。
然而更多的盗匪从不远处火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涌出,不断冲击着护卫队员拼死守护的防线。
防线圈外,队长森伯犹如一头狂怒的雄狮,两只被黄金斗气包裹的拳头如同两颗金色流星,划着霸道的轨迹将身边的敌人格杀。
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只中流砥柱,凭借一己之力使盗匪的攻势滞缓。
然而商队依旧岌岌可危,护卫队员人数已不足五十,折损大半,甚至商队的车夫都已加入战斗。
盗匪的增援却从未断过,一批一批从黑暗中冒出。
火光中,映着每一个护卫队员脸上的坚毅决绝,以及一丝疲惫。
他们已经战斗太久。
一拳将一名长枪盗匪的五脏六腑震碎,又反手将另一名左侧偷袭的盗匪的脖子扼断后,队长森伯不由感到一阵虚弱。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尽管他一直尽量无视自身的不断衰弱,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不再有年轻时与敌鏖战一天一夜毙敌三十九名的充沛精力。
老的连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最忠实的朋友背叛都未曾察觉丝毫。
但他清楚,他现在不能倒下,老友亲手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他照顾,他承诺过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必须坚守承诺,完成承诺。
即便是死。
“哈林顿,给我滚出来。”森伯迫出自己最大的力气吼道。
擒贼先擒王,必须先抓住哈林顿,逼退盗匪。
“出来受死。”见没有回应,森伯再次吼道。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吹竹声,尖锐而凄厉,如同怨妇的低泣。
盗匪似乎接到某种命令,不再攻击,迅速的退至离防线二十步远的暗处与护卫队员对峙。
嘿嘿嘿……
低沉暗哑的笑声从黑暗中传来。
正剧烈喘气的森伯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如同一头受到刺激的斗牛。
森伯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吼道:“为什么,哈林顿,为什么要这么做?”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又是一阵笑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看清楚黑暗中走出之人后,森伯不禁大吃一惊:这真的是哈林顿吗?
漆黑的铠甲将此人全身上下完全覆盖,怪异的头盔如同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豹头,豹口上颌垂下一张与铠甲同色的面罩,将对方整张脸都遮住,只留下两只水晶片般的眼罩以及嘴巴部分的五个小孔。在对方的腕、肘、胸口更是给设计的增添了二次防护。
浓烈的危险气息,迫人的威压,眼前之人仿佛已不再是人,而是一只准备择人而食的洪荒猛兽。
“啊!是天行者三代!”雅雅清脆的童声从贝茨等人身后响起。
雅雅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天行者三代到底代表着什么,是那个人,还是那件奇怪的盔甲。
“天行者三代,那是什么?”中年文士闪过一丝异色。
“太古时期人类为获取更大力量,创造的一种兵器。不仅能够大幅提升使用者的能力,本身也具有特殊的能力”
雅雅的话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里的人绝非孤陋寡闻之人,但雅雅说的这些东西他们绝对是闻所未闻。
但雅雅怎么会知道,而且看起来绝非胡编乱造之词。
洛冥突然问道:“这种兵器很强吗?”
他想起了艾丝丽塔的那件怪异的蝴蝶铠甲,以及蝶翼上的那种奇异纹饰。
“嗯,很强。据说,最强的天行者是少数几个能够杀神的兵器之一。”
“什么,能够杀掉神的兵器!”中年文士身躯一震,随即将目光移向前方。
在那里,队长森伯正与那个拥有天行者的神秘人对峙。
黄金斗气VS天行者,到底哪个更强?
“森伯队长,你找我吗?”声色嘶哑,神秘人正是哈林顿。
“告诉我,为什么?”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后,森伯炸雷般的问道。
被最信任的属下背叛,被并肩战斗二十年的伙伴背叛,是什么感觉?
是痛苦、悲伤、哀漠还是愤怒?
都不是,答案是疯狂。
混合了痛苦、悲伤、哀漠以及愤怒的疯狂。
森伯只有不停的战斗,这样他才能将体内的疯狂宣泄、释放。
否则他觉得自己会被体内的怒火撑爆。
他更需要的是答案,所以他问。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跟你提过多少次,我们是佣兵,不是别人的专属看门狗。但你不听,你老了,不光不知进取让我们的佣兵团重放光芒重新得到荣誉,居然还要把团长的位置让给那个丫头。她能做好吗?她只会让我们铁三角佣兵团变成她的私人卫队,到那时,谁还会记得那个一日之内横扫莽山三十六盗匪山寨的铁血三角,谁还能记得我们。现在,唯一能让铁三角再次回复往日荣誉的人只有我,只有我。既然你不愿意给我,我只好亲手来取了。”哈林顿给出了答案,也说出了他与自己伙伴战斗的原因。
“你错了,”森伯直了直身子,他说:“你错了,你忘了我们当佣兵的初衷:为了让自己的家人能够过的更好;你忘了当同伴牺牲时我们的悲伤;你忘了战斗给我们带来的痛苦;你只记住了那些虚名以及我这个团长之职,你已被欲望遮住了双眼迷住了心灵。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就让我这个飞马商会现任护卫队长将你打醒。”
森伯怒吼一声,身体前倾,如同一只凶猛的狂狮朝哈林顿扑去,黄金斗气再次覆盖双手,发出从未有过的刺眼金光。
黄金斗气,无坚不摧。
森伯飞快的冲至哈林顿身前,拳上的金光将哈林顿的铠甲照的熠熠发光。
但哈林顿却一动未动。
是不屑,还是无从反应。
一张冰冷的面罩隔绝了哈林顿所有情绪,没人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甚至没人知道他还是他吗?
“蓬”,刚劲迅猛的双拳结结实实的击在哈林顿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强大的力道将哈林顿的整个身躯击退数米。
森伯轻易得手却大感意外,因为哈林顿绝非如此不济。
“嘿嘿嘿嘿……没想到队长你的力量还是这么大呀。”
微微扭动一下身体,伸手掸灰尘般拍了拍胸口,哈林顿似乎一点伤害都没受到,缓缓朝森伯走过去。
“这……这怎么可能?”森伯吃惊的说道。
“是呀,我是不是应该像往常那样被你一拳打倒在地,爬不起来呀。嘿嘿嘿……你认为我还是以前的哈林顿吗?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认为我会跟你正面交锋吗,拥有黄金斗气的森伯团长?”双手一抖,哈林顿的左右手背护甲各弹出两把三十公分的锋利刀刃。如同一只矫捷的猎豹,哈林顿双手下垂,与身体各呈三十度斜角,朝森伯奔去。
这次换做哈林顿进攻了。
喝,森伯不愧是征战无数的老佣兵,在哈林顿急风暴雨般的攻势中,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抓准时机,两只黄金铁掌将哈林顿的两只利刃钳住。
利刃与金拳相撞,发出金戈之声。
但森伯还是将哈林顿的双刃制住,使得哈林顿猛抽几回都没抽出。
“为那些死去的兄弟接受惩罚吧,呀。”吼叫中,森伯须发皆张,硬生生将自己与哈林顿的位置做了对调。
这是什么招数?
“老头儿,你想做什么?”哈林顿惊叫道。
森伯不说话,只是将全身的力量都用到双臂上。
“轰”,在森伯强大的推动下,哈林顿的身子直直被压入他身后作为防御设施的燃烧的马车里,激射的火星如同灿烂的烟花,随着气流四处飞舞。
这的确不是什么招数,却能要人命。
这就是森伯的意图,哈林顿纵然明白也晚了。
“赢了吗?”看到哈林顿除了双手外的整个身子都被压入燃烧的马车中,贝茨忐忑问道。
洛冥不语,中年文士脸色铁青,没有人回答。
哗啦,被压垮的马车中传来一丝响动。
“什么?”森伯脸色立变,摁着哈林顿向前倾斜的身子开始轻微颤抖,渐渐往后退去。
原本已被压入火中的哈林顿一点点的从熊熊火焰中挤出。
仿佛是从地狱之火中浴火重生的恶魔。
被烈火焚烧这么长时间,哈林顿的身上竟无一丝损伤。
“你错了,老头。是为了我将来的伟大成就,他们死得其所。——你也一样。”哈林顿一字一顿的说道。
“突刺。”
两支锐利的尖刺由哈林顿护腕处弹出,贴着手掌划过,将森伯的手臂刺透。接着更多小突刺从哈林顿肩部、胸部密密麻麻弹出,如同一张钉板一样扎入森伯的血肉。
这又是什么招数,人的身体怎么能弹出这么多的突刺。
“森伯爷爷——”贝茨惊呼道,泪水夺眶而出,不顾一切的朝前方跑去。
“请冷静下来,贝茨小姐。”一只手按住贝茨的肩膀,将她拉住。
是中年文士东方齐玉。
他一眼就看出来,森伯死了,这个雄狮一般高大的勇者已经完了。
就算贝茨过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让对方多了一个筹码。
不过他拉住贝茨的最重要的原因是:贝茨不能死。
即使今晚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死掉,贝茨都不能死。
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人对他的请求。
也是他呆在飞马商会的真正目的。
“贝茨小姐,你的行为太令人失望了,你认为你过去就能讲问题解决吗?要知道,你是飞马商会的会长,是这里的领袖,你必须为这里所有活着的人负责。而不是为死去的人而失去冷静。”东方齐玉接着说道,这是他来到飞马商会后说的最严厉的话了。
贝茨明白东方齐玉的意思,停止了挣扎,一动不动的呆在原地,身体因为拼命压抑着哭泣剧烈的抖动着。
森伯的死让她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失去了最后可以撒娇的怀抱。
她现在却不能悲伤,她必须坚强,她要依靠自己的力量使商队走出绝境。
但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贝茨第一次感到无助。
刷,哈林顿收回了所有的尖刺,任由森伯栽倒在自己脚下,一言未发的转过了身。
月夜下,火光中,一身黑甲的哈林顿发出一阵刺耳狂笑,他在笑什么,在笑终于杀掉了成功路上最大阻碍,还是得意自己新获的强大力量,亦或他根本不是在笑。
没人知道。
然后,哈林顿穿过火焰,一步一步的,朝贝茨走来。
他的身上透着杀伐之气,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他刚杀了一个人,一个他曾经的最要好的的战友伙伴,因为这个人阻碍了他成功的道路。
而且,他还要继续杀人,谁敢挡自己的路就杀谁。
他很清楚这里已经没有能阻止自己的人了。
就这样,哈林顿每向前走一步,围着他的护卫队员就在他强大的威势下往后退一步。
呀!一个护卫队员终于忍不住冲杀过去,试图阻挡。
哈林顿冷哼,出招。
刀光闪过,护卫队员兵器落地,紧紧捂着脖子扑到栽倒。
“啊——”
转身看了贝茨一眼后,又一名护卫队员冲了上去。
“不自量力。”哈林顿再一次冷哼。一条细长的尖刺猛地由肩头弹出,扭动中刺入护卫队员的额头。
这时,位于最前方的两名双胞胎护卫队员互相对望了一眼,突然转身贝茨露出灿烂的笑容,挥着兵器冲了上去。
他们很清楚,自己绝非哈林顿的对手。但他们绝对不能退缩,因为身后站着的是他们尊敬爱戴的贝茨小姐。
即使是死,也要死的像个汉子。
即使是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两名队员完全无视从哈林顿身上弹出的致命突刺,同时跃起,用身体压向哈林顿。
这又是什么打法?
这不是杀人的招式,这样的打法只能让自己死得更快。
但两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们成功的在生命被终结的瞬间,贴近哈林顿,两人四手将哈林顿紧紧抱住。
致命的杀招从两名护卫队员之间的缝隙间闪现。
是一柄阔背宽口大砍刀,使刀的是一名强壮的光头护卫队员。
这是他们三个在一瞬间做出的决定,他们本是极好的朋友,所以心心相通,互为了解。
也才能配合默契。
双胞胎已经挡住哈林顿的视线,困住他的身体,光头护卫队员的一击已避无可避。
这绝对是一个成功的战术,代价却也是绝对的惨烈。
光头护卫也清楚明白,自己的机会是怎样的来自不易。
所以他极为珍惜,拼尽全力对着哈林顿的胸膛,顺着两名双胞胎露出的间隙砍了下去。
他不能失败。
现实也不容许他去失败。
当,他没有失手,大刀真真实实的砍中哈林顿。
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没出现,反而是光头护卫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光头队员脸色骤变,他没失手,却已失败。
他的刀竟被哈林顿的身子给弹了回去。
肉身怎么能比钢铁还坚硬?难道还是那件古怪凯甲的原因?
光头护卫不清楚,也永远没机会去知道。
哈林顿甩开两名双胞胎的尸身,走到光头队员身边,将手背上弹出的利刃插入了陷入迷茫中的光头队员的胸口。
热血“叱”的一声,由光头队员胸膛喷出,染红了哈林顿半个身子。
他连与自己一同战斗二三十年的伙伴都能下狠心杀掉,更何况几名曾经的手下。
“保护贝茨小姐。”
喊叫着,第六名护卫队员扑了过去。
紧接着,第七名、第八名……
食君之禄,为君解忧。
这几年,他们一直为飞马商会服务,平静的护卫生活,使他们告别了危险残酷的佣兵生涯,远离了打打杀杀。
但他们依旧是一群血性男儿,他们依旧不会向困难低头,他们并不怕死。
而此时此刻正是展现他们价值的时候。
他们绝对不可以退缩。
死也不可以。
贝茨惊呆了。
她看着昨天还跟她贫嘴嬉笑的护卫对着她微笑,然后飞蛾扑火般冲上去,绽放出以生命为代价的绚丽火花。
完全呆住了。
为什么要这样?
“统统住手。”贝茨再也不忍看下去,大声喊道,声音虽然带着颤音,却还是很冷静。
那是悲伤到极点后突然的冷静。
双手紧握,贝茨死死盯着漆黑铠甲下的哈林顿,道:“谁也不要阻拦,让他过来,我以铁三角佣兵团临时团长的身份命令你们。”
为什么这么鲁莽,为什么这么傻,不是告诉过你们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方法。
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要去送死。
也许未来的无冕女王就是从这一刻真正成长起来的。
听到贝茨的命令,护卫们先是愕然转身,沉默,然后面对着哈林顿缓缓后退。
他们清楚即使自己抗命,也不能改变什么。
何况是团长的命令,铁三角受雇于飞马商会后第一个以佣兵团团长身份下达的命令。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谨慎小心的商队护卫,而是忠于纪律、忠于命令的勇敢无畏铁血佣兵。
所以他们接受命令,虽然他们知道团长的意图,但他们也看出了团长的决心。
“嘿嘿嘿……”狂妄的笑着,哈林顿一步一步朝贝茨走过去,他全身上下都在发热、发烫。
所有的一切即将是自己的了。
他兴奋的几乎忍不住大喊大叫,更没察觉自己的情绪很不正常,甚至似乎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但他的兴奋并没持续多久,因为一个瘦弱的身体突然出现在他与贝茨之间。
这时他离贝茨不足七步远,离成功不足七步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这个突然闯入的人。
瘦弱的身子,笔直的站立着,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纵然有万斤力量也不能将他击倒。
是洛冥,就在哈林顿与贝茨之间直直的、静静的站定,冷冷盯着哈林顿。
贝茨似乎也感到意外,张口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
也许,在她心底,也奢望有奇迹发生吧。
是那个意外闯入今天这个局的小子,哈林顿下意识的看了看洛冥腰间左侧的刀。
洛冥身上总共带着一模一样两把刀,却唯独左侧那一把散发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哈林顿在第一次见到洛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刀身的气息甚至让他感到血液沸腾,邪笑一声,哈林顿说道:“你是想用你的刀换你的性命,还是以为我真的只有先前你见识过的那点实力?”
洛冥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放低身位,身体微微向左倾斜,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狭长的“赤龙”。
洛冥虽未说话,却已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用废话,动手吧。
不屑的冷哼一声,哈林顿抢先出招,一跃而起,手背双刃不断变幻,划出一道道冷光,汇成一张刀网对着洛冥当头罩下。
哈林顿对几个时辰前让他吃过暗亏的洛冥还是相当重视,一出手,便是攻守兼备的狠招。
洛冥并未拔刀,在即将被哈林顿划中的瞬间,如同一片枯叶,身形一荡,贴着哈林顿的利刃,以一种奇异的身法让过哈林顿割向喉咙的一击,紧接着闪电般揉身撞进哈林顿空门大开的下怀。一声大喝,暴风骤雨般的出手,拳、肘、肩,洛冥身上的每一处骨骼肌肉都成了致命的武器,砰砰砰砰,一呼一吸间,竟对着哈林顿胸口击出了二十五下。
“蓬”,无数细软的尖刺从倒飞出去的哈林顿身上弹出,刺中空气后依然扭动着,随着主人重重摔在地上,砸起一层灰土。
发生了什么事?说有人都张大嘴巴,吃惊的望着火光中一明一暗的瘦弱身影。
为哈林顿如此迅速的溃败,也为那个一直冷冰冰的沉默少年超强的实力。
何等快的动作,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哈林顿竟然连自己的必杀技都没使出,便被击飞出去。
虽然已将敌人击倒,洛冥紧绷的身体并没放松,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躺在地上哈林顿。
感受着从胳膊上传来的阵阵酸痛,洛冥清楚,对手绝对不会就这么被解决掉,这个丑陋的盔甲男绝不会这么轻易被击败。
圆月下,火光中。
果然,躺在地面上的丑陋黑影忽地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点点站起,直立,一语不发。冰冷的面具下,没人能看到哈林顿的表情。
“你将得到世间最残酷的惩罚,嘿嘿……。”面具下突然传出喘息着的话语,如同恶魔的呓语,低沉而冰冷,说不出的邪恶。
缓缓抬起双手,握紧,哈林顿铠甲下的整个身子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似乎在忍受巨大痛苦一般。
“噫——啊”,如同某种不知名的野兽的惨号,凄厉的喊叫声从哈林顿的铠甲下传出。
轰,强烈的气场从哈林顿身上扩散,掀起丈高的灰尘,混在一阵阵气流翻卷着吹向四周。
灰尘散尽,有人惊呼:“那是什么?”
借着微弱的月光,摇曳的火光,众人模模糊糊看见在原本哈林顿站立的地方多出了一个巨大的“毛球”。
那是哈林顿,真的吗?
无数一米余长的细软尖刺从哈林顿身上冒出,如同一条条细蛇般相互裹卷着,纠缠着,扭动着,吞吐着,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立体防御着主人,攻击着敌人。
没人能够躲过防御住这些数以万计的攻击,除非他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铠甲。
洛冥能吗?
暗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竟然这么难缠,洛冥右手缓缓抽刀。
看来只能用“它”了。
它是什么?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