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此,楚梓不禁如释重负,轻松地长吁一口气:“林子,你可吓了我一大跳!”
“还是记者呢,事实都没有搞清楚,就瞎猜测!”
“我想知道…你和曹剑平?”
“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他确实很优秀,心胸也还算磊落,…都五、六年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过,我从未明确答应他什么,只是在你出现之前,我们走近了一点。”
“我…”楚梓捧起秦林的手,轻轻吻着,秦林期待地望着楚梓。
这时,楼外响起汽车喇叭声,秦林缩回被楚梓握住的手:“我叔叔回来了。”
“那我?…”
“你该见见他!”
楚梓在客厅里见到了秦林的叔叔,使他大吃一惊的是,秦林的叔叔竟然是滨海市常务副市长秦雨!令秦雨莫名其妙是滨海日报的记者楚梓,怎么会在自己的家中,并且和秦林在一起。
“秦副市长…”楚梓惊讶之余,略为有些拘谨。
“楚梓?你这位大记者…哎,林子,你们认识?”
“嗯。”秦林接过叔叔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衣帽架上。
秦雨热情地请楚梓随他进入书房。秦雨的书房是中式的格调,布置得很雅致。向东的粉墙挂着一横幅,楚梓看了落款,是国内三个有名的画家,联袂画的松、竹、梅“岁寒三友”;画的下面是一排明清时期样式别致、线条流畅的木椅,同样是明清风格的书橱和书桌占据了整个南墙,里面井然有序的摆满各种书籍;引人注目的是书橱上方,挂着国内一大书法家为秦雨题写的“天道酬勤”四个行草大字;更能体现主人雅兴的是靠门处的博古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年代的杯、盘、碗、盏,铜镜、古砚、宣德香炉…不知为何,望着与林子父亲无论从身材、像貌、气质都不尽相同的秦副市长,楚梓丝毫没有初见秦老的那种亲切感。
“秦副市长,我要有您这样一间书房,平生愿…足矣!”
“看来你是个欲望不高的人。我这算什么?清心寡欲,知足常乐…来,坐,坐。”秦雨招呼楚梓在木椅上坐下:“林子,剑平呢?”
“忙他的公事吧…”秦林利索地沏好一壶茶,用盘子盛着端过来。
“大记者,你这个无冕之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最近,你都听说些什么?”
“您想知道哪方面的?”
“市里在整顿文物市场,加强文物管理…你就谈谈这方面的情况。”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楚梓恢复了常态。记者职业和身份的特殊性,有见官高半级这一不成文之说。楚梓虽不这样看,但他在采访中,不管你身份有多高或你是平民百姓,他都牢记秦老的教晦:平等待人,以诚待人;从不居高临下,也不曲意奉承;敢于坚持真理,修正错误,仗义执言,因此形成了他特有的采访风格。
“讲真话…意味着什么;讲假话,又如何理解?你到说说看!”
“秦副市长,您主管一市的文物管理工作,讲真话毕竟会涉及到您,您听了不能生气;假话嘛,人人都会胡编乱造,没有一点真实性,说了还不如不说。”
“我听你讲真话。”
“那我们约法三章:第一不能生气,第二仅供参考,第三嘛…不能打击报复!”
“没这么严重吧?好,我答应你。”
“滨海市文物市场混乱和文物走私活动猖獗,由来己久。分析其原因,我看有二:一,华夏有五千年的文明史,在这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不知演绎了多少由兴而衰,由衷而兴的历史悲剧。在王朝的更迭中,血腥的杀戮、战争中的攻城掠池,致使大量的文物作为战利品散失民间;而民间,也积淀着几千年的物资文明,蕴藏着浩如烟海的珍贵文物。这就为文物市场提供了充裕的货源。过去,文物由政府指定的文物商店专买专卖,其他行业和老百姓若经营视其为犯罪,这不符合市场经济规律,也是今天黑市文物交易猖獗的原因之一。其实,垄断不是办法,关键是文物管理要有法可依,有章可遁。对文物市场除了加强管理,还要规范、引导。秦代李冰在四川治水,他的‘深作堰,低淘滩’就很有启示,我们不能堵,而是导,是疏…其二,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从某种程度上讲,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念。黄金有价,文物无价。倒手一件明清的字画,其利润按现在的消费水平,他就可以生活好几年。要是走私到海外,那就更不可估量了。我记得马克思说过,商人的利润超过百分之百,他就可以铤而走险;超过百分之两百、三百,他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母亲。想一想,这种一本万利甚或无本万利的买卖,不足以让人发疯吗!这就是滨海市文物黑市交易、走私愈演愈烈、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的重要原因。”
楚梓侃侃而谈时的风采、神情,话语中的有理有节、有论有据、抑扬有致的声调,完全吸引了秦林,她静静地望着已经忘我、神彩飞扬的楚梓,陷入沉思…《乍暖还寒》中的石英,现实中的记者楚梓,交替在她眼前闪动。
楚梓精辟的分析、论述使秦雨意外,自觉平时小看了他。趁楚梓略作停顿的间隙,递了支烟给楚梓,并为他点上了火。
“非常精辟,你对问题的分析…入木三分!”
“您言重了。我想,对这些问题持有清醒地认识…应该是您!”楚梓的神情凝重了:“作为滨海市的常务副市长、市文物管理局局长,滨海市文物市场的混乱,我同意陆原的意见:您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这话从何谈起?”秦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秦副市长,丁字口一带的茶楼,原来是人们品茗会友的地方,如今己成为文物贩子公开倒买倒卖文物古董的场所,您知道吗?中央三令五申,晚清以前的所有文物,包括珠宝玉器不准放行,您应该最清楚。可是,海关近半年查获持有您管辖下的文物商店所开票据闯关的明清文物案件,就有十几起,您作何解释?再者,文物商店藏有国家二、三级文物十几件,竟然没有任何安全防范措施,导致文物被盗,王飞被杀,您能摆脱干系?还有,我在调查中了解到,过去文物犯罪活动,成员大多是乌合之众,如今已经逐渐形成一张网,内外勾结作案。其成员,甚至涉及到我们一些要害部门的政府官员。我不愿看到的是,随着调查的深入,要不了多久,我肯定会向您提供一些政府官员涉嫌犯罪的名单。对此,您能说您不负有责任?最起码是领导责任!我想,我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所在…”
“楚梓,我听懂了你的话。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我可以不予追究。你的话不无道理,但也不一定正确。中国有句俗语,叫做‘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用它来解释自然、必然要发生的事,再贴切不过了。用你的话来说,有限的放开文物市场是势在必行,但这有个时间过程;对文物市场是疏、是导而不是睹,说明文物市场自由交易的发生是必然的,它的存在是客观的,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再说,前不久瑞士博物馆梵高油画被盗,其防范措施是世界一流的,那又怎么样呢?也要追究市长的责任?作为一个城市的市长,这个城市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同意你的说法,负有一定的领导责任。谁叫他是市长呢!而陆原不一样,他是危言耸听,是别有用心,他攻其一点而不计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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