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甫愤怒了:“竟有这样的事!为什么?”
“就为这些!”阿三指着墙上:“有个当官的指名要苏轼用过的东井端砚,张大千送给我父亲的《仕女图》,乾隆皇帝的翡翠斑指,我母亲忍痛送过去了。谁知他胃口大开,索要更多的东西,否则将我一家人置于死地,我母亲一气之下,疯了……”
阿三冲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痛楚地用手遮住发红的眼睛,良久才继续说道:“母亲死后,仍不放过我,不给我仍何工作的机会,连我申请去卖大碗茶也被拒绝…我是人,我总得活下去呀!”
鲍甫心里很难受,眼前的事实使他清楚地看到,大地上还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谁把阳光遮住了?
“阿三,也许…我能帮你。”
“帮助我?…”阿三茫然抬起头,睁大了那双充血的眼睛:“通过您的努力,也许能改变我的处境。但是,那些人能放过我吗?十几年屈辱的生活,我就象狗一样夹着尾巴…任人欺凌,任人辱骂…使我懂得,生活不是属于我的,我只求衣能遮体,食能果腹而已……”
“阿三,你太悲观!”
“鲍先生,面对今天的社会,你乐观吗?”阿三反唇相讥。
“阿三,我快七十岁了…我在西方生活过,也经历了国民党统治时期,无论从横的还是从纵的方面比较,我们们现在的社会制度是可行的,是大有希望的!现在不是在拨乱反正么,这需要时间…”
“鲍先生,我请你来,不是听你来说教!”
“阿三,你没有我们的经历,你不明白…”
“鲍先生,我请你来,不是听你来说教!”
“不,你是明白的!你父亲放弃了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的称号和剑桥大学教授的席位,毅然回国的原因你是知道的;他没到新加坡去继承巨额遗产,是什么原因?我想你是明白的;他崇尚华夏文明,热爱祖国,追求光明之心,你是非常清楚的!你是他的儿子,你要尊重他的感情…”
“鲍先生…”
“阿三,听我说!不要被目前一些丑恶现象所迷惑,偌大一个中国,要清理这些拉圾,需要时间哪!以我的年龄和与你家交情,我都可以把你当成我的孩子。阿三,你还年轻,振作起来,会有前途的!”
“前途?我手无缚鸡之力,除了摆弄这些玩艺,我一无所长…”
“先不谈这些,来,给我倒上酒!”
鲍甫喝光酒,抹抹嘴,望着阿三被铜灯照亮的脸深有感慨,医治阿三心灵上的创伤,何尝不需要时间。阿三精于文物鉴定,是文物和考古界极需的人才。若将他引上正道,可告慰杜静山在天之灵。想到此,鲍甫成竹在胸。
“阿三,你把我从千里之外召来,不至于仅仅是让我欣赏你的收藏吧?”
阿三笑了:“我说过,您要是不来是会后悔的。您一生都在寻觅的夜明珠…有一颗在我手里!”
鲍甫不敢相信:“夜明珠…真的在你手里?”
阿三拉开橱柜上一个暗屉,取出一个小瓷钵,双手捧向鲍甫:“请看!”
鲍甫打开钵盖,钵内一颗尤如杏子大的圆珠,贸然发出一团绿色的莹光。鲍甫欣喜极了:“这夜明珠…你从何而来?”
“本市文物商店有个叫王飞的人和我有来往…十多天前,他拿了一颗珠子来找我,说是帮孙云良的忙,叫我瞧瞧是什么东西。我从珠子的色泽、质地、硬度等方面,判断是父亲说过的夜明珠。我推说需要时间鉴定,叫王飞过两天来取。为了留下这颗珠子,我将父亲的一颗祖母绿珠细心地涂上磷粉,交给了王飞。好在珠子的大小,颜色相差不大,没被认出来。王飞被杀后,我看没事,就想起了您…”
“谢谢,谢谢!”鲍甫激动地抱住阿三:“你做了件了不起的事!”他拿起酒瓶,倒满了两个酒杯,递了一支给阿三。鲍甫由衷地望着阿三:“来,为了你的父亲,为了你,为了夜明珠,干杯!”鲍甫一饮而尽,继而赞赏地说:“阿三,你以假乱真的本领己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连我都被你骗了!”
鲍甫的话,阿三迷惑不解:“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飞拿走的那颗,我在孙云良家中见过…想不到我搞了一辈子的文物,也被你给蒙了!”
阿三羞郝一笑……
陆原在灯下翻阅曹剑平送来的“九·八大案”侦破报告。报告写得非常详细,对案情分析也有理有据。难能可贵地是,尽管整个案件扑朔迷离,侦破组始终没有偏离正确的侦察察方向。即通过查找文物的下落来查获杀人凶手,连带破获这个在滨海市精心编织多年的地下文物走私黑网。陆原看完报告,相信破案指日可待,真的只是时间问题。然而,时间对陆原来说,已经不多了。组织上虽然原则上同意他继续过问这个案子,但己明确告诉他让他国庆节后就去疗养,在离休前把身体彻底检查一次。组织的关心,陆原感激不尽。自己的进退,他从没放在心上。战争年代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今天还谈什么荣辱?令他耿耿于怀的,是案件就要水落石出,偏偏在此时要他交权。个中原囿,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在这个岗位上的存在和所作所为,阻碍了一些人的财路及仕途,不除去自己他们心里不快。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来,这些腐败份子比起当初的刘青山,张子善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什么原因使他们如此胆大包天,贪赃枉法而置党纪国法于不顾?陆原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一个老战士,他疾恶如仇,他也清楚一个小小的公安局长,支手难以力挽狂澜。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撤除一些阻挡阳光的竹篱还是是可行的,而且必须除恶务尽,管它涉及到什么人!无私就可无畏,对于一个行将离休的人,谅谁也奈何不得。
陆原从正规渠道得知新局长即将走马上任,他不顾身体的不适,加快了工作节奏。
桌上的电话响了,值班室向陆原请示,有一个名叫珍妮·温斯顿的英国姑娘要见他。陆原感到诧意:“你说什么,珍妮?好吧,请她进来。”
珍妮小姐被引进来后,陆原望着楚楚动人的珍妮小姐,不知道李月亭又在玩什么把戏。出于对客人的礼貌,陆原亲自给客人沏了一杯茶。
“请坐,珍妮小姐。你委托我们找的人,已经有消息了…”
“太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快了,很快。你现在一定要见我…有什么事吗?”
“局长先生,我要求见您,是另外一件事。我的祖父曾来过贵国,爱上了古老的东方文明。他希望他的后代,亲眼去看看这个国家。这次我来中国,我的父亲非常高兴,一定要我替祖父向阁下致意!”
“向我…你的祖父?”陆原不知是怎么回事。
“是的。不可以吗?”
“呵,当然可以,谢谢!”
“局长先生,我的祖父是个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九00年,他所在的团队参加了八国联军,从天津到北京,他参加了几乎所有的战斗。进入北京后,他在皇宫里拿走一本书,作为战利品…也算是留作作纪念吧,他把那本书带回了英国,多年来一直珍藏在身边。他在晚年的时候,每当他看见这本书,就会产生犯罪感。他常常为当年的所作所为忏悔…他没有勇气,也没有精力亲自把那本书送回中国。为此,这种强烈地愧疚一直折磨着晚年的他…临去世前,祖父一再叮嘱他的后代,有机会一定要把那本书送回中国,交给警方替他赎罪…我来中国前,父亲把那本书交给了我…”珍妮打开随身带着的小包,取出一个包好的东西,双手捧到陆原面前:“要我亲自交给阁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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